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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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後,不出半個月,外來的百姓就在禦街兩旁的書肆上看到《容二大人錄》。

乍看書名可能不太明白,抓個人問問這琴國最近的大事,都知道,這容便是李家二小姐的名,二指的是嘉永李氏二小姐,大人,指的是當朝首輔大人李意容。

這本野書,說的是李意容如何禍國殃民,如何巨貪巨富,如何讓太宰大人柳時霜心心念之,最終攻入城中。前幾日抄出的家產更比得上琴國一年收入總和。

不管多少版本,卻離不開一個主題。這是她的報應,這是她應得的。

她該死,她必須死。

太宰府後花園的密室中,陰冷幽森,昏暗潮濕。

烏則無音正坐在室內正中央的椅子上,突然她站起身,托著長長的衣擺,走向隱在黑暗中的人,“我真的很想殺了你。”

“如果我是你,會盡快離開,免得到時候被人撞破,臉上無光,不太好看。”

“李意容!”烏則無音掐住她的脖子,“你現在是喪家之犬,你以為史君會放過你嗎?”

李意容嘲笑道,“他會不會放過我,我不知道。但是你若是敢動我,他一定不會放過你。”

“你…”烏則無音雪白的臉上閃現一絲脆弱。

“誰會來救你。秦煜還是秦雪寧,沒有人。你已經沒有人了!李意容!連李木容都被史君貶走了。史君說了,他要公開處刑你,就在琴臺上,當著三十萬將士的面!”

李意容的嘴角仍帶著一絲無奈的笑容,“你特地跑來跟我說這個是嗎?”

烏則無音道,“是!我告訴你,你對我們烏則家做的,總有一天,我會全部討回來。”語畢,拂袖而去。她私自來此,如果被柳時霜發現,的確是吃不了兜著走,但是她忍不住要來耀武揚威一番。

李意容之前被關入廷尉府詔獄,後被關在法華寺,現在又被柳時霜移到了太宰府後花園的密室裏。因為要殺李意容的人太多了,她的政敵也太多了。

人走後,密室裏空空蕩蕩。

李意容像往常那樣坐在床邊,以手支頤,等天一點點暗下來。

柳時霜處理完事情,也已經是半夜,剛才聽說李意容關押的點又被發現了,一生氣,把文書奏章甩到地上。

陸敬俞道,“史君。這樣也不是辦法,還是請史君早點處刑。”

柳時霜這樣拖著,下面的將士都已經說開了,他們等著李意容死。

“我知道。”柳時霜揮揮手,“你先下去。”

他走出房門,向後花園的密室而來。

自從李意容來了這裏,每一個晚上,等她睡著後,他都會緩步下來,在門外看她一眼,再回去。直到今日,他在門外看著她睡著的模樣,終於忍不住,打開鐵門,走上前,俯身下來,輕輕地吻上她的眉眼。

李意容睜開眸子,“你只敢這樣對我,是不是。柳時霜?”

柳時霜如果多下一點決心,他也不至於到今天這個地步。為什麽要對她手下留情?

他低垂著頭,坐在她床邊的地上,背對著她,“李意容。”他又低低叫了一聲,“李意容。”聲音裏藏著極深的痛苦。

“柳時霜。”她忍不住地回應道。

這一聲仿佛是救命稻草,是他溺水後的救生圈,他快要窒息了,被對她的愛扼住了脖頸,這一句就是救命稻草。他轉過身,像是發狂一樣吻上她。

在首輔府分別後,兩人已經有半月沒見了。每次他在牢外匆匆看她一眼,就轉身離開。

他想過,可以趁這半個月來嘗試著戒掉她。如果她必然會死,他該忘記她的。

他殘暴地撕開她的囚衣,然後迅速地抱起她,壓在墻上,這邊又想脫掉自己身上的衣服,剛脫掉一件,又沖上去吻住她。

只是她沒有跟以前回應自己,冷地像塊冰。柳時霜不打算理會這種冷淡,自顧自地吻著。從她的嘴,再到她的脖間,突然緩慢地停下來。

他粗暴的樣子,仍如溫玉一般,眼角流著無聲的淚,把頭埋在她的胸前,喃喃自語道,“明明都是你的錯。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忘了我吧。”李意容緩緩道,她用手擡起他的臉,直面他,“忘了我。從今以後,再娶一任夫人,好好生活。從今以後,做你的史君,做你的輔政大臣。忘了我,我李意容何德何能,能得到柳時霜的垂青。”

“怎麽忘?”柳時霜痛苦道,忘記她,她以為他沒試過嗎?每一次,每一刻,他就盡力地去嘗試,對她的愛卻不斷地在加深。

有一種愛十分致命,叫天作之合,她是上天送來配他的。再說,愛過李意容,又怎麽愛上別的女人?她把他弄到如此地步,讓人想忘都忘不掉。她是一個能讓人印象深刻的女子。

“你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幫徐牧,你當真這樣愛他嗎?難道我不如徐牧嗎?”

李意容靜靜地看著他,“你這樣想也可以,隨你怎麽想。”她道,“我已經不止一次勸過你,殺了我,不殺我,你還會一直這樣痛苦下去。除非你放棄史君的身份。”

這是個死局,如他們之前對陣過的演武棋局。

沒有退路。因為愛不能是放棄自己。

李意容道,“如果你讓我繼續活下去。有一天,我還會對付你。”

“我知道。”柳時霜,苦笑地幫她穿回囚衣,“後日行刑,你有想見的人嗎?”

“李木容呢。”除了她,她誰也不想見。

柳時霜不說話,因為要對付李意容,他已經派李木容出去辦事了。

李意容微笑,“那就隨意吧。”

琴城同春樓裏,人們正在說著城裏最熱鬧的事情。

“哎可慘了。曾經也曾縱橫官場,卻落得個如此下場。”

“這個貪官早該死了。聽說她充公的錢財是三國財政的總和。阿諛奉承,欺上罔下,無所不用其極,早就該殺了。”

“就是,該誅她九族!”

副將走向議論中心,問道,“各位,能否說的再詳細點?我剛從啟國回來,不知琴中最近發生的事情。”

“大哥,你有所不知。我們琴國出了一個大貪官啊,前陣子剛被關押起來,明日就要處死這位首輔大人,你明日去琴臺看看便知了。”

“我聽說李木容李將軍也是出自嘉永李家,他們家出才女出將軍,卻想不到出了這樣一個大貪官。李大小姐有徳,三小姐有功,而這個首輔大人李二小姐卻敗了我們琴國的臉!”

副將問道,“她的府邸在哪,還能去看看嗎?”

“什麽府邸?早就封了。李大人所有的字畫都被燒了。”

副將點點頭,說道,“多謝各位相告。”然後走到二樓,拐進一個包廂裏,裏面坐著一個素袍女子,背影堅毅,一頭青絲簡單的束著,沾著些風塵。桌上還放著一把赤色長劍。

副將把剛才聽到的消息告訴素袍女子,輕聲問道,“將軍,現在我們怎麽辦?”

李木容慢慢踱到窗邊,茫然的望向外面的人潮。琴國還是這樣熱鬧,一如當年她們剛入城。沈思片刻,無可奈何地輕笑道,“去打探打探她關哪裏。”

城郊外,竹林圍著座別院。四周都黑漆漆的,而院子燈火通明。

李木容打探二姐關押的地方,打探了很久,還是什麽消息都沒有。她沒辦法,只能來求柳時霜。而柳時霜卻無緣無故地搬到了這座郊外別院裏。

“史君!我…”

柳時霜微笑,“我不是讓你去壽陽收整殘兵嗎?”本來負責的人應該是柳玉之,但被他換成了李木容。

她跪下來,哀求道,“求求你,史君,救救她,別殺她。”

“成之。”柳時霜吩咐道,“拉她下去,關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放出來。”

李木容並不反抗,只是伏在地上繼續道,“史君,你不是喜歡二姐嗎?求求你了。”

柳時霜看著地上蒼白的女子。她聽到風聲,這才不管不顧地連夜趕回昭安,厲聲道,“李木容,你違反軍令,已經是死罪,你知道嗎?”

廉成之趕緊求饒道,“史君。我立馬帶她走。”他趕緊拉起李木容,想退下去。

“史君!”李木容叫道,“放過她吧。求求你了。我帶著她去鄉下,從今以後,再不踏入昭安半步。史君!”

放過她,怎麽放過。柳時霜心道,除了一個李木容,其他人,全部都是勸他殺了李意容。

李木容淚流滿面,“二姐一定是有苦衷的,她不壞,她是很聰明,可是她不是壞人啊。”

柳時霜道,“她不壞?她不壞,就不會設計奪走柳若思的黑袍軍,也不會設計想要以一封詔令誅殺我。”

李木容只是哭道,“史君…求求你,木兒求求史君。我帶她走,求求你。”

柳時霜朝著廉成之擺擺手,“把她帶下去,關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放出來。”

廉成之拉著痛苦失聲的李木容下去。

柳時霜看著哭的幾乎暈厥的李木容,萬分悲痛,放過她,若是放過了她,誰來放過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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