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一章 昭安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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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首輔府,柳時霜翻身下馬。眾人知道他的方向,都跪在府外,沒有跟進去。

自從離開昭安,這半年,將士們和啟軍打戰,雖然勝利了,但打的太苦了。

雖然這樣苦,李意容的一紙詔書更讓人義憤填膺。

眾兵士看自己的史君向他們共同的仇人而去,心中都充滿了喜悅,齊齊跪地,高呼,“史君英明。請史君斬殺奸臣。”

柳時霜立在門口,眉間微動。

他向裏面走一步,後面的將士們就喊一句,“史君英明,請史君斬殺奸臣。”

秦雪寧看到李意容照樣在自己的書房裏寫些什麽,焦急道,“大人,您現在快拿個主意啊。史君就在門外了!”

李意容嘴角露出一絲極淺的微笑,笑中帶著坦然。她早就想到,柳時霜必然會做出這個選擇,而她從來不畏懼這個結果。

從一開始,就決定了兩人的對抗身份,卻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那麽快。二年時間,李意容就從一個小小的五品變成了手握重權的首輔大人,並順利地逼反了柳玄和柳時霜。

柳時霜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她的書房外,走路時,鎧甲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麽多年,他一次也沒來她的首輔府,也沒去過她的書房。

她遭此大變,仍然氣定神閑,面不改色。

如果不是徐彥先的出現,自己也許會聽從她的安排,被她抓捕入琴,他願意把兵權拱手交上,助她問鼎中原。如果她想要的,他能給,他一定會給她。

無論是首輔還是皇帝。

可是她不是烏則玉,她對權力也沒有他想象中的這般癡迷。

她想要的,他一直看不透,直到徐彥先的出現,他忽然就明白了。

她要幫助徐彥先覆國,毀掉琴國。這就是她的目的,她從來就是把這個當一場游戲,一局演武棋局。

一切都不一樣了。他被迫處於一個巨大的謊言中。

他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酷地對秦雪寧道,“出去。”

但秦雪寧被柳時霜的寒氣嚇得呆住了,“史君…”

“出去!”柳時霜又說了一遍。即使是此刻,柳時霜仍然保持了一個史君的風度。

秦雪寧回頭又看了李意容一眼,只見她只是挑挑眉,立在那裏,毫無懼色,轉身下去了。

柳時霜大步上前,大手已經錮住她的脖子。他多麽希望她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她和徐牧從來沒有什麽,她也沒有和他合起夥來騙自己。

告訴他,她對自己有那麽一點點真心,而不是一再的利用,欺騙…

如果是首輔大人李意容,他不會計較。但是如果是嘉永二小姐李意容,他該怎麽辦…

“是真的。”李意容道,“你所想的一切。我和徐牧的事情,你不是也一直在查嗎。他是我姐夫,自然比你要親。”

柳時霜雙眼泛紅,“所以之前徐牧會退兵,也是你的主意?”

“他退不退兵,我不知道。反正,我一定會讓柳若思後退。”

黑袍軍一丟,她就和徐牧聯手攻擊琴國,只是沒想到柳時霜能文能武,竟一舉攻下了強大的啟國軍。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只要柳時霜一倒,她必無人能及。這麽多年,她都沒有放棄一舉拿下柳時霜,奪取柳氏政權。

李意容道,“勝還是輸,不過瞬間的事情。很不幸,我輸了而已。”

柳時霜點頭,“你賭的好,幸虧你輸了。”

“我們彼此彼此。柳時霜。”李意容微笑道,“你沒有把握也不會出征。你聯合柳玄拿走我的兵權,就應該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我們沒什麽好吵的。”

柳時霜放開她,久久無法回神。徐牧到底是怎麽忍受過來的,被自己心愛的妻子背叛。這些李家的女子,一個比一個厲害,唯一沒有心計的李木容,也能征善戰。

“你要怎麽處置我?”李意容問。

“你以為呢。”

李意容笑道,“我輸了,隨你處置。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收了我。”

柳時霜突然上前,逼視著她,“處置?真的嗎,你會隨我處置?”如果真的是這樣,也很好。他柳時霜也不算白打這場戰。戰利品如果是她,他覺得一切都值得。

他露出一個無比俊朗的笑容,低頭吻上她。好想她啊。哪怕氣她,惱她,恨她。他都好想好想她。她說話,他生氣。可是她不說話,他也生氣。

“你想我嗎?”打戰打了半年,他每天時時刻刻地都在想她。

事實上,他現在的麻煩事實在太多了,他需要一件件去捋清楚,該如何處置她和她的人,該如何論功行賞等等等,而不是在這裏問她,是否想他。

李意容勾勾眉,沒有回答。

“想不想我?”他又問了一遍。

李意容道,“我說想你,事情會變好?你就不會殺我?”三十萬精兵的憤怒,集於她一身。她非死不可。

柳時霜咬咬牙,“你現在輸了,懂不懂?”

“你明知道,時局瞬息萬變。如果你不殺了我,我就還有可能起來。”

“李意容!”

“所以,除非你殺了我。否則,你也不能保證…”

“說想我。”柳時霜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封住她的嘴,把她整個人抱起,也不顧自己身上的鎧甲全是灰塵。吻了許久,強硬道,“說想我。說你要我。說。”

李意容靜靜地看著他,“說了有什麽好處?”

柳時霜道,“你想要什麽好處?”

“別動我的人,你可以動我。但我的人,一個都不許動。”

“這樣就換一句話,我不是太虧了嗎?我看起來是傻子嗎?”

李意容微笑道,“不換就算了。我也是隨口說說。”

柳時霜沈沈地望著她,過了許久,才換來一句,“好。”

簡旭五年冬,十二月十三日,昭安城破。昨日夜裏,昭安城下了好大的雪。這幾年,從未有過這麽大的雪。雪越大,就代表著有人受難。這個人是李意容。

兵敗如山倒。她的敗隨著柳時霜的入城,達到頂峰。

孟昭雨投降的消息一傳來,整個城都嘩然了,孟將軍是以後一道防線。

李意容不是傻子,她治柳時霜的罪,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柳時霜手握三十萬精兵,陳師昭安城外。太宰大人柳時霜一直很強大,卻很少強大到這個地步。

攻城後的次日,人人都守在家中,昭安城中冷冷清清。

一入城,不可避免地就要涉及屠城。也許是會屠城,也許不會,連柳時霜都起兵了,誰知道這天下會變成什麽樣呢。

這本來就是柳時霜的天下,只是現在這一天終於來了。

後人在史書上寫,城破,天大雪,日食,冬至。

柳時霜先是封殺了首輔府,然後對整個朝堂進行了重新洗牌,貶斥李意容的黨羽蘇昭臣、趙長舒等人,同時讓自己的人回到原來的位子上,又上奏簡旭帝對將士進行論功行賞。

李意容的大多數人,柳時霜的確沒動他們,但形勢已經大不如前,權力的交接,也只在一瞬之間。

聰明人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倒戈,也有些人忠心事主,仍然以李意容馬首是瞻。

李意容被暫時受押在廷尉詔獄一個特殊的牢房裏。

她被請著走進去,三面都是厚墻,地上連稻草都沒有,幹凈只剩下一張床。

監牢的不遠處關押著高定方,曾經的安樂亭侯。

她穿著一身白色囚衣坐在床邊,表情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李意容?”高定方遠遠地問道。“是李意容嗎?”

“是我。侯爺吉祥。”

高定方見她語氣輕松,微微一楞,旋即哈哈大笑,“李意容!你也有這樣的一天,我知道你會有這樣的一天的。”

“哦?”李意容笑道,“你知道,你為什麽會知道?”

“因為你太自信了。你崛起的太快,沒有根基,敗落的自然也快。柳家紮根朝廷近百年,勢力根深蒂固,你一個小小女子,又怎麽會是柳氏的對手?”

李意容勾起一抹微笑,“是嗎?”

“怎麽,你不信?”

“我信。”李意容擡頭,望向高處窗口那點光。之前被秦煜投入牢裏,她知道還有翻身的機會,現在她不知道有沒有。“侯爺這幾年恨我嗎?”

“恨?”高定方微笑道,“剛開始恨,現在沒有了。一切都是命。我還要感謝你讓我認識扶蘇呢。”

“扶蘇?”這些年,這高定方居然還記得他,還真是有點意思。“看來侯爺是性情中人。李某以前真是不夠了解你啊。”

“首輔大人,人是很覆雜的,不過你已經猜的很準了。”高定方道,“我打了一輩子戰,早就打累了,這幾年,你把我關在這裏,我也樂得清靜。”

“侯爺有此雅興,意容很是佩服。”

“你到底做了什麽,才被關在這裏?”高定方問。

李意容道,“我想侯爺還是不知道的為好。知道的越多,也許死的越快。”

高定方再次縱聲大笑,笑聲回蕩在空曠的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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