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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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災,他跟過去家宅除祟。

來求姻緣的姑娘滿心虔誠,跪拜之後擡頭看到廟裏的白衣公子恍若謫仙,對她微微頷首。

姑娘“噌”地紅了臉,山神廟差點成了第二個月老祠。

魏征杭枕著手臂躺在荷花池旁的草地上,嗤笑道:“九相,我看你倒更像神仙。”

“沒心沒肺,虛懷若谷,卻心有天下,悲憫世人。自己沒有欲念,卻總幫別人實現欲念,這不就是真正的神仙嗎?”

九相坐在他旁邊,低下頭看著他微微一笑。

他頭頂是雲影天光,那張臉已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下頜的棱角慢慢修飾出來,薄唇高鼻,一雙眼睛微微上挑,笑起來滿眼桃花。

“真是的。”魏征杭楞了半晌,喃喃道,“早知道長成這樣,那石頭該我留著。”

“什麽?”九相沒有聽清,魏征杭嘿嘿一笑,腦袋枕到他的大腿上,閉上了眼睛:“沒什麽,剛修理了一只黃皮子,讓我睡會兒。”

他閉著眼睛,被天光照得皺了皺眉。不多時一雙手輕輕覆在眼皮上,清涼幹燥,九相輕聲道:“睡吧。”

九相曾問他,他這麽喜歡待在這裏,不如取個名字。

魏征杭大咧咧道:“就叫山谷。”

“山中幽谷,明月清照。避世藏安,乃續煙火。”

這是避世之地,也是事發之源。

這之後又是一輪四季,遠方的皇城傳來亂黨伏誅的消息,不周山的小皇子討伐亂黨三年,終於將政權握在手中。

而後是新皇帝登基大殿,絳州城來了新的知府,這些塵世的消息傳到山上往往隔了很久,魏征杭站在半山的山神廟前,暮春的風吹過發梢,感覺世間種種與他恍若隔世。

只是那時候他還想不到,他為了避開權謀欲念而離開師門,最後卻因為世人貪婪,被推向那孤零零的高處。

32、山谷

像是一束光,模模糊糊穿透了黑暗。

眼皮重重蓋著,那光似乎從右邊透了過來。有人走動,微風掀動了床幔,擦在耳邊有些癢癢的。

魏征杭是被耳邊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眼皮掀開的瞬間,正對上兩顆腦袋。

一顆長鼻子獠牙,像頭野豬,右手裹著厚厚的紗布。另一個尖嘴猴腮,毛頭毛臉,少了一只耳朵。

朱老板先反應過來,獠牙差點磕在魏征杭臉上,大叫著跑了出去:“醒了醒了!”

“魏大人醒了!”

缺耳朵的猴精眼含熱淚:“魏大人你可醒了,再不醒過來蘇老板要把山谷掀翻了。”

魏征杭覺得耳朵邊嗡嗡的,掙紮著坐起來,看了看四周,是個陌生的房間,房內陳設簡簡單單,非黑即白,再看猴精兩行清淚,他覺得自己這是要出殯。

“這是哪裏?”他晃了晃暈暈乎乎的腦袋,想用手托住額頭,卻發現手穿過了額頭,什麽也沒撈到。

魏征杭一楞,伸出手看了看,整個身體像個透明的水母,發出淡淡的螢光,看起來隨時可能被風吹散。

床頭邊放著一把竹扇,扇子破破爛爛,扇骨斷了好幾根,扇面沾了血,如今變成了淺褐色,沾染得那支梨花也變了色。

那一日的混亂慢慢浮現在記憶裏,剛吸入的一魂一魄還不穩固,加上扇子上因為陣法留下的血,讓他緊要關頭想出了這麽個金蟬脫殼的法子。

讓魂體通過扇子上的血陣轉移出去,又被阿月撿走了。

“這裏是山谷啊。”猴精沒發現他在發呆,自顧自道,“那小丫頭還挺機靈,叼著扇子跑過來,可把大夥兒嚇壞了。”

“還是蘇老板把你抽出來的。蘇老板那會兒像個破布似的,剛被老朱他們擡進來,見你在裏面跟瘋了一樣……”

“啊!”魏征杭心裏一頓,“蘇顧呢?”

“他在別的地方,老朱去叫他了。”猴精撓了撓下巴,正待說著,一個小小的團子哭哭啼啼跑過來,阿月一頭撲進魏征杭懷裏,卻撲了個空。

她呆呆楞楞地看著魏征杭的魂體,深吸一口氣,正要“哇”一聲痛哭,被魏征杭虛虛地摸了摸頭:“做得好阿月,是你救了我呢。”

阿月揚起下巴看著他,之前梁師爺養小豬一樣地餵,現在那張圓圓的臉瘦了不少。魏征杭想到梁師爺,心裏又是一陣難受,魂體也開始飄忽不定起來。

“哎呦魏大人,你可千萬別胡思亂想,萬一魂飛魄散了我們可就完了!”猴精急得上躥下跳,魏征杭下意識抓著扇子,那扇子的重量他還能拿得起,心裏總算踏實了一點。

魏征杭深吸一口氣,雖然知道他現在根本沒必要喘氣。他突然想起猴精剛才說的山谷,疑惑道:“這裏是山谷?我記得山谷不是這樣啊?”

“哦,這不是真正的山谷,是西街的避難所。”猴精解釋道,“蘇老板說妖市直接對人開放他不放心,還是要留個退路。”

“這山谷就是他建的,名字也是他取的,就藏在妖市,人是看不到的,能進來的也都是非人。”猴精嘿嘿一笑,“大人現在也不是人了。”

“那天太混亂,很多妖都是逃到這裏保住命的。”

魏征杭想了想:“是不是藏在妖市的一個朱紅色大門?”

“咦?你見過?”猴精奇道,“不應該啊,大人之前還是個人呢,應該看不見的。”

魏征杭想起妖市那晚那扇朱紅色的大門,他應該是真的吸入了蘇顧的氣息,所以看到了一瞬。

朱老板裹著粽子手,一個人進來了,魏征杭伸長了脖子也沒看到蘇顧,猴精奇道:“蘇老板呢?”

“那個……”朱老板苦笑一聲,對魏征杭道,“蘇老板在忙別的事,魏大人魂體不穩,還是多休息吧。”

“哈?”猴精一臉疑惑,被朱老板拉著拖走了。

魏征杭這一等就是幾天過去了,也不知道蘇顧在忙些什麽,每次過來的都是朱老板和猴精,兩人對此緘口不言。

朱老板支支吾吾,猴精躲躲閃閃,魏征杭知道這其中必有妖,但魂體像一顆隨時會散的雞蛋,他整日躺在床上,不敢輕舉妄動。

又過了幾日,似乎魂體比之前牢固了些,摸阿月的頭倒是能摸到實體了。

他一整天大部分時間是昏睡的,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彌補這一場大禍。夢裏影影重重,一會兒是三界山的山神廟,得了六道石塑身的九相長得飛快,不到一年的時間竟然比他還高了半個頭。

九相問他,怎麽他受了傷之後修為如此精進了,魏征杭嘻嘻哈哈轉移了話題,告訴九相是山神顯靈。

一會兒是風霽別院,月桂飄香,繡球滿地,他在星光下看著蘇顧傻笑。

又夢到梁師爺喊他回書房,他楞了一下,發現是少年時代,梁師爺頭發尚是黑色,一邊抱怨他不聽話,一邊往他手裏塞了個暖爐。

他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一句話,兩行淚先掉了下來。

梁師爺沖著他笑:“少爺,怎麽說你兩句還哭了,外面冷,快回去吧。”

梁師爺說著,背著手先走了。他越走越遠,魏征杭兩腿灌了鉛似的,一步也追不上。

他眼看著梁師爺的脊背越走越佝僂,最後頭發白了一半。他轉過臉,遠遠地看著魏征杭,那張臉皺紋如刀刻,在夢裏氤氳得模糊不清。

他沖魏征杭揮了揮手:“少爺,我老啦,不中用了,以後的路要你一個人走了。”

魏征杭急得伸出手,梁師爺如同落入水中的倒影,被他攪亂了一通,最終什麽也沒能抓住。

他哭得不能自已,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醒了,臉上濕漉漉,淚水滑到了鬢角裏。他被夢魘住,恍惚中感到有一雙冰涼的手輕撫臉頰,為他擦幹了眼淚。他在混沌中睜開眼,隱約看到有個熟悉的身影坐在床邊。

他心裏一蕩,只是魂體因做夢的原因極其不穩,腦子裏從前和現在的事情交織在一起,讓他整個人渾渾噩噩,分不清是夢是現實。

蘇顧似乎瘦了,還是那身白衣,整個人在夜晚仿佛會發光,在他的眼中留下光影斑駁的痕跡。

那雙手閃電般要收回去,被魏征杭一把抓住。魂體稍有不慎就要散開,蘇顧沒敢用力,任由他這麽抓著,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蘇顧啊……”

“怎麽總是只能在夢裏見到你……”

有人在耳邊輕聲嘆息,室內微風徐徐,床幔擦過手心,癢在了心裏。

魏征杭恍然驚醒,發現猴精的毛茸茸的尾巴蹭到了他。猴精見他醒了,立刻眼神躲閃:“啊魏大人你醒了,你餓不餓,我給你煮糖水。”

他瞥了一眼魏征杭:“不對,你現在不用吃了……”

魏征杭發現魂體比之前好了很多,他已經可以從床上起來了。猴精生怕他多問,找了個借口就往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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