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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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迎面看到朱老板。

魏征杭一手扶著阿月,一邊試著走動,走到窗邊聽到那猴子正和朱老板抱怨。

“怎麽辦啊?這能瞞得住嗎?”

朱老板嘆了口氣,沒說話。

猴精接著道:“你說說這是人事兒嗎?當初那貓崽子把扇子送過來,蘇老板急得跟老婆要臨產了一樣,自己都被打成篩子了,還要先救他……”

“怎麽人醒了,他又避而不見了?”

朱老板瞪了他一眼:“你給我小聲點。”他壓低了聲音,“你懂個屁,這叫糾纏!”

兩人吵吵鬧鬧走遠了,魏征杭推開窗戶,他來了這麽多天,還是第一次看到外面的景象。

這地方名為山谷,實際上更像個簡單的小村落。那天幸存的小妖都躲在這裏,周圍是青山綠水,頭頂天光雲影,幾棵果樹開得正好,草地上散落著星星點點的金櫻子,不知道哪裏來的風,帶來青草的氣息。

這恍如世外桃源的景色裏,卻總覺得有三界山的影子。

魏征杭暗自嘆了口氣,輕輕關上了窗戶。

33、你這叫始亂終棄

是什麽時候開始疏遠的呢?

當年那小鬼腦子一根筋跟著他,後來靈石塑身,他有了名字,每日在山神廟裏沾染香火,聽世人訴說欲念。

那些求不得,抓不住,得不到的故事裏,九相慢慢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魏征杭想了好久,那一魂一魄裏記載了太多東西,他的前世雖然不長,卻一刻沒讓人閑著。

仔細想來,大約是被奉為山神的第三年,那是絳州城短暫的好時光,外面亂黨突襲,連年征討,這裏是為數不多的凈土。

九相漸漸不再是他身邊的小尾巴,山谷裏時常只剩下魏征杭一個人。九相繼承了靈石的靈力,他擁有更加廣闊的天地。

說起來,那時候他們之間並沒有多深刻的牽絆,他是明面上被高高奉起的山神,九相是暗地裏保佑一方平安的靈石。

那石頭看似溫潤如玉,內心卻堅如磐石。也許正是沒有凡塵的欲望,他才更能看得比常人通透。

可是一顆石頭,什麽時候變成了現在的蘇顧呢?

他見過蘇顧的情緒,蘇顧會開心,會生氣,他會心心念念,也會言不由衷。

他成了一個真正的人,只是這些情緒似乎只在他面前展現。

這百年裏到底經歷了什麽,又是誰,讓他擁有了凡塵的欲念?

入夜,房間裏燭火隨著風聲搖晃了幾下,“噗”地熄滅了。

魏征杭閉著眼睛,感到一股冰涼的氣息灌滿全身,那飄忽不定的魂體像是終於安定下來,越來越穩固。

噩夢也開始有了盡頭,讓他漸漸清醒起來。

那氣息倏地收了回去,耳邊有窸窣的聲響,有人似乎在黑暗中看著他,然後轉身走開了。

“等……”魏征杭掙紮著睜開眼睛,只來得及看到一道清瘦的背影。

他想也不想,咬咬牙掙紮著從床上滾了下去,魂體被補得差不多了,讓他幾乎有了人的實體,地面發出“咚”的一聲響,他被一雙手拉了起來。

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熟悉的草木氣息環繞周身,魏征杭擡頭看去,蘇顧真的瘦了很多,下頜線越發明顯,眼白裏藏著紅血絲,看樣子很疲憊。

他仍是那副不溫不火的模樣,即使皺著眉也看不出在生氣:“回去休息。”

蘇顧說著,把他拖到了床邊。魏征杭像個狗皮膏藥死活拉著他不放手,急道:“蘇顧,你為什麽不肯來見我?”

蘇顧眉目冷淡,沒有回答。

魏征杭手上松動了一下,喃喃道:“完了,又是在做夢……”

蘇顧趁他手松了,將他推到床上。沒想到魏征杭一個激靈,反而手腳並用把他也帶了下來。

“既然是做夢,我就不客氣了。”

蘇顧措手不及,被他帶著壓到了床上,魏征杭躺在下面,一雙眼睛濕漉漉看著他。

蘇顧怕壓倒他的魂體,整個人撐著手臂,剛想說什麽,卻見魏征杭大睜著眼睛死死盯著他,眼裏有水珠冒了出來。

“你……”

一顆,兩顆……

他突然嚎嚎大哭,眼淚不值錢似的順著臉頰落入鬢角和枕頭上。

蘇顧一時楞住,半晌嘆了口氣,翻身把他抱起來,撈進了懷裏。

“蘇顧……”

“師爺死了……我也死了……”

蘇顧被他哭得胸口悶悶的,魏征杭似乎要把這些天的變故全部變成眼淚哭出來。

他猶豫著,伸手輕輕拍了拍魏征杭的後背。

“蘇顧啊,我知道你為什麽一直沒有對我動手了……”

他從蘇顧懷裏擡起頭,眼睛濕漉漉,像個受傷的小獸。

“我見了從前的我,那一魂一魄……”魏征杭說著更委屈了,“他跟我一點都不一樣,你記掛的是他,想報仇的也是他,根本不是我。”

他似乎越說越氣:“嗚嗚……他太煩人了!”

蘇顧失笑:“哪有這麽說自己的。”

魏征杭還在哭著,根本沒聽到,只當蘇顧是夢裏的一根木頭樁子,死命抱著他。

“你跟那時候……的確不一樣。”蘇顧半晌才開口,“我之前總是想,你似乎跟他是兩個人,完全不知道之前發生過什麽,若是就這麽把你殺了,豈不是很虧。”

“現在你想起來了,又變成這幅樣子……”

蘇顧頓了頓,還想說什麽,懷裏的人已經沒了動靜。他把魏征杭放在床上,正要起身離開,卻見胸口的衣襟被他死死攥著,臉上還有沒擦幹的淚痕。

蘇顧嘆了口氣,輕聲道:“百年了……”

“支撐我留在這裏的緣由就是你啊……”

胸口那塊被捏著的衣襟緊挨著心臟,夜風起涼,吹皺了一地思緒。

第二天一早,猴精來探望時,看到蘇顧從魏征杭房間裏走出來。

“蘇……”猴精傻了,結結巴巴道,“蘇老板?!”

蘇顧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看了眼屋裏:“小聲點。”

猴精看著蘇顧走遠,還呆在原地沒有動。晚一步趕來的朱老板拍了拍他的腦殼:“怎麽了?傻了?”

“糾纏……”猴精回過神,喃喃道,“昨天蘇老板在這裏過夜了。”

“啊?”朱老板一楞,皺著眉頭想了想,“那以後要叫魏大人老板娘嗎?他現在也不是知府大人了,正愁沒別的稱呼呢。”

正待說著,那邊房門開了,魏征杭走了出來:“說什麽呢?”

他魂體已經穩定,這些天適應了之後反而覺得和之前沒差。

朱老板見他不再像顆沒殼的雞蛋一樣一晃就碎,又看他面色漸漸紅潤起來,外人幾乎分辨不出他是人是鬼,不禁感慨:“蘇老板每天晚上過來給你補魂補氣的,還是有效果的。”

“什麽?”魏征杭一楞,“蘇顧晚上來了?”

“這不早上剛走嗎?”猴精也楞住了,突然見魏征杭扒開兩個人就往外面跑。

猴精揉了揉肩膀,嘆道:“蘇老板不愧活了百年,功法深厚啊,老板娘的力道跟以前沒什麽區別了。”

魏征杭跑出去才想起來自己根本沒問蘇顧在哪裏,他沒頭蒼蠅一樣亂跑,好在山谷不大,地勢和三界山頗為相似。他心裏想到什麽,徑直往西南走,果然看到一小塊樹林茂密蔥郁。撥開樹葉,遍地蜀葵映入眼簾,一個小小的荷花池躺在中間。

和三界山上一模一樣。

蘇顧坐在池邊的石頭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魏征杭一看到那個背影就眼眶發酸,又想到夢裏那消瘦的影子,和眼前的人完全重合,心裏狠狠揪了一下。

原來他這魂體不是自己越來越好的,是蘇顧每天晚上給他補魂渡氣才修好的。

蘇顧似乎聽到了響動,頭也不回道:“不是說了不能擅自來這裏?”

“啊?”魏征杭一楞。

蘇顧猛然回頭,看到他先是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驚訝,而後瞬間恢覆了冷清的氣場。

“蘇顧……”魏征杭小心翼翼走過去,“你……你也受傷了,你不要每天給我補魂了。”

他擡頭看到蘇顧胸口的衣衫被抓皺了一塊,想到他以為在夢裏,又是哭又是抓著人不放的,不禁臉紅了。

蘇顧半天沒說話,魏征杭低下頭,黯然道:“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就是想來謝謝你,看你無恙我就放心了。”

他說著慢吞吞朝原路走去,聽到蘇顧在身後走了幾步,頓時心裏大喜,又覺得就這麽匆忙一面太不甘心了,轉了身道:“我這陣子睡夠了,我不走了!”

他說著就往荷花池走去,蘇顧看了他一眼道:“你最好趕緊把魂體穩固,這地方撐不了太久。”

“啊?”魏征杭楞住,想來他自從那次遇險之後,已經許久沒聽過外面的消息了。問朱老板和猴精,兩個只說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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