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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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不到七日,內人的病情突然好轉,竟能下地走動。蘇老板的棺材也送上門來,可這本是喜事一樁,誰人能再買個棺材受晦氣。至於定金,小人必須要回來啊,把錢壓在棺材鋪,難道詛咒自己隨時等著家裏死人嗎?”

朱老板越說越急,魏征杭聽得微微蹙眉。這倒是芝麻大的小案,各說各有理。於情來說,家中沒有白事,誰也不願意買口棺材回去。而於理來說,訂下的買賣就必須遵守商道,哪有反悔的道理。

魏征杭沈吟片刻,朝堂外的百姓擠擠攘攘,顯然也在等著他定奪。他趁機看了蘇顧一眼,卻見他神態自若,仿佛來告狀的根本不是他。

魏征杭清了清喉嚨,對著臺下道:“這樣吧,朱老板家有喜事,理應慶賀一番。棺材鋪禮金退回去,以免觸了旁人晦氣。讓朱老板擺宴三天,請棺材鋪的夥計好好吃上幾頓,這樣棺材可不收,工錢可用酒菜抵,可好?”

他人看著文文弱弱的模樣,說話卻中氣十足。朱老板一聽連聲答應,蘇顧晃著扇子,微微一笑:“既然大人都這麽說了,在下恭敬不如從命。”

這一檔案子至此了結,魏征杭拍下驚堂木,當即退堂。百姓滿意地散去,朱老板拉著蘇顧商議宴席一事,魏征杭與梁師爺走入後院。

這一案來得太急,魏征杭連早飯都沒顧得吃,如今又快到中午。梁師爺讓人送來點心給他果腹,剛吃了幾口,就聽家丁來報,門外蘇顧求見。

魏征杭想不出他來的目的,揮手讓家丁把人請進來,蘇顧也不客氣,徑直向他走來,拱了拱手:“剛才朝堂上多謝大人想起兩全其美的法子,在下佩服。”

魏征杭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出蘇顧臉上沒有半分嘴裏說的佩服,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自謙幾句回過去,蘇顧仍站著未動,終於道出來意:“在下來是想,若是魏大人不介意,可否賞臉去尚味樓一坐,我做東,算是對大人的一份謝禮。”

魏征杭當下便拒絕,想也不想道:“好意心領了,只是我還不餓。”

他“餓”字剛出口,腹部已經本能地唱起空城計。這讓魏征杭再次紅了臉。蘇顧一副想笑不笑的表情,語氣婉轉面上謙和,態度卻偏偏讓人無法拒絕。

“在下不過想感謝大人主持公道,心下藏了幾分結交之心,大人是不肯賞臉麽?”

“這……”不過芝麻大的案子被他說得如同登天,魏征杭不是動搖,而是一時想不出推辭的理由。

“還是說……”蘇顧趁熱打鐵,“案子已經了解,大人還怕在下要行賄不成?”

話已至此,魏征杭推辭不過,只得被他牽著鼻子走。回頭對家丁吩咐幾句,便隨著蘇顧走出知府衙門。

3、叫我風霽

魏征杭初來乍到,第一天只來得及從長街走到衙門,又一直坐在轎子裏,對絳州著實沒什麽印象。此時跟在蘇顧身後半步,轉了幾個彎,尚味樓長街轉角處,看氣派應算得上絳州城最大的酒樓。

店小二機靈地跑來,對蘇顧招呼熱情:“蘇老板,今日有空來啊。”

蘇顧搖著折扇微微一笑,他原本就生得清俊超塵,如今一笑,連熟識的店小二也不禁怔了怔,全然沒有看到他身邊的魏征杭,只顧著招呼蘇顧:“蘇老板裏面請。”

蘇顧也不客氣,當下拉著魏征杭去了二樓的包廂。

包廂被竹子屏風遮擋,唯有一面對著長街,可以從樓上看到下面往來的路人。魏征杭端坐一旁,他本就不善交際,面對蘇顧總怕露怯,又隱隱有些好奇。這人相貌著實出眾,讓人看著都賞心悅目。行事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根本不容置喙。

蘇顧輕車熟路地點了菜,不多久飯菜便滿滿當當上了一桌。

魏征杭聞到飯香立刻食指大動,他本不是貪食之人,平日裏喜好分明,口味雖不刁鉆卻挑食。此時桌上飯菜擺放整整齊齊,竟全是他愛吃的菜色。魏征杭不禁心裏稱奇,蘇顧慢條斯理地坐在對面,看起來並不餓,反而一個勁兒地給他夾菜。

他也不客氣,這期間蘇顧沒怎麽說話,只安安靜靜看著街上,偶爾替他夾菜,自己倒沒動幾下筷子。

魏征杭吃飽喝足,蘇顧體貼地遞給他一杯茶水,微笑道:“大人以前可曾來過絳州?”

魏征杭老實地搖頭:“沒有。”

他之前還是庸洲臨縣的縣令,原本任期不滿三年不許調離,這次是蒙了祖蔭,又機緣巧合遇到貴人賞識,破格提前遷升至知府。

蘇顧抿唇一笑,站起來道:“那我便帶大人四處走走,順便體察民情吧。”

這是肯定句,不是商量的語氣,魏征杭剛想開口拒絕,就被蘇顧拉著下樓。他本想掙脫,袖子被蘇顧修長的手指拉著,卻再沒有本分越舉的行為。他想了想畢竟吃人嘴短,找個熟悉這裏的人四處看看也好,便也不再推脫。

蘇顧帶他到處閑逛,這家的絲綢品質上乘,那家茶館的龍井最好,連彎彎曲曲的巷子裏,哪家種了一株海棠躍出墻頭來,他都說得頭頭是道。

天氣出奇地好,魏征杭因了好奇心也不嫌累,隨著他兜兜轉轉。絳州城街市分三段,東街是些尋常生意,日常吃食都能見到。長街皆是酒樓客棧,西街則雜亂得多,什麽稀奇古怪的營生都有。

“大人還是少去西街,那裏魚龍混雜。”蘇顧帶著他往東走,魏征杭心道,你不就是西街開棺材鋪的嗎?

兩人走著走著,周圍漸漸清凈起來。月神河河水清澈,河岸邊柳樹分枝,微風拂面。

魏征杭不禁感嘆:“你對這裏很熟悉。”

蘇顧笑了笑:“待久了自然熟悉。”

魏征杭不禁奇道:“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不過來絳州許多年了。”蘇顧走在河堤,一身白衣映襯著嫩綠的柳枝,更顯出塵超脫的氣質。

他頓了頓,突然又補充道:“時間太長,我都快忘了有多久了。”

魏征杭只當他在感慨,看他年紀不過二十多歲,又哪裏來得那麽久。蘇顧說完這些便加快了腳步,魏征杭勉強跟上,眼看著行人愈加稀疏,一座大山近在眼前,不禁問道:“這是?”

“三界山。”蘇顧笑了笑,“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說著便率先往山上爬,魏征杭跟在後面,看蘇顧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腳步卻十分矯健,爬了半個時辰也不見喘氣,神色始終如常。

倒是魏征杭,從小體弱多病,魏正崖為了讓他身體康健,給他改了個英氣十足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字起了作用,他年長一些身體便好轉許多,卻仍是不夠硬朗,比一般人更顯得單薄。

“這山的名字很是特別。”魏征杭邊爬山邊問,漸漸有些體力不支。

“魏大人初來乍到可能沒聽過。”蘇顧回頭沖他笑了笑,“傳說這山上有個寒潭,有緣人可以在其中窺知天意,看到三界之境,這座山也因此得名。”

“三界之境?”魏征杭沈吟道,“佛家欲界、□□和無□□的輪回之境?”

“魏大人懂得真多。”蘇顧微笑道,“就是人、鬼、神三界。”

“這是真的嗎?”魏征杭奇道。

“當然是假的。”蘇顧搖頭,“哪有什麽寒潭,倒是有幾條山泉溪流。”

“不過,若是真的遇到寒潭秘境,魏大人會想看一看嗎?”

“不想。”魏征杭搖了搖頭,“人就過這一世,提前知道了多沒意思。”

蘇顧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說的也是。”

此時魏征杭已經很難跟上蘇顧的腳步,他停下來喘口氣,額上滲出汗珠,臉頰通紅。低頭看了看,腳下才爬到山腰,前路仍舊漫漫。正待停歇的時候,走在前面的蘇顧突然折返回來,魏征杭擡頭,只看到前面遞來一只手。

素白修長,從寬大的袖袍裏露出來。他遲疑了一下,擡眼看到蘇顧正低頭看著他,他原本就比魏征杭高一些,此時站在上面,日光亮晃晃從他背後照下來,魏征杭一時看不清他的表情,直覺他是在笑,籠罩在他身上的目光暖暖的,仿佛要將人融化。

他只遲疑了一瞬,便抓住了蘇顧的手。一股力氣將他拉上來,蘇顧的手指溫暖而幹燥,魏征杭握著他的手,一個念頭突然閃到腦海裏——

若是一直這麽握下去多好。

這念頭只有一瞬,他恍然驚醒,臉上早已紅了一片,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因為心事。

那邊蘇顧已經放開他的手,他為人雖然隨和,卻似乎不太與人親近。魏征杭望著空空的右手,下意識地,手指慢慢緊縮起來。

正待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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