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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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惚想著,前面突然傳來蘇顧的聲音:“到了。”

魏征杭擡頭,原是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山谷,此處在三界山的西南,地勢曲折,外人很難發現。

魏征杭向前走了幾步,才發現山谷裏簡直是個世外桃源。

滿眼的綠樹繁花,盈盈繞饒,遍地蜀葵隨風搖曳,谷底地勢低窪處聚集一處清水,小小的池塘清澈見底,一池荷葉剛露嫩芽,想來到了初夏便是滿池荷花。

魏征杭不禁睜大眼睛,蘇顧低聲一笑,走到池塘邊,池水清晰得倒映出他的影子。魏征杭看得癡了,不僅嘆道:“竟然還有這等美景。”

蘇顧看著他吃驚的表情,顯得鎮定自若,手上的折扇搖了搖,唇角勾起笑容:“這裏地勢崎嶇,鮮少有人知道。你若喜歡,我可以常帶你來。”

他話說得輕輕柔柔,魏征杭不禁心下一怔。看來這地方只有蘇顧知道,他卻願意帶他過來。這麽想著,心下頓了頓。

“你……”魏征杭本想致謝,擡眼看大蘇顧含笑的眼,話到了嘴邊突然變了樣子,“你常常一個人來這裏?”

蘇顧面上的笑容頓了頓,瞇起眼睛看向遠處,半晌才道:“以前也有人跟我一起來過。”

“啊?”魏征杭呆呆地應了聲,蘇顧卻沒有接著說下去。

他的表情變得高深莫測,明明含著春風般的笑容,那笑意卻沒有到達眼角。

魏征杭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悄悄看向水裏的蘇顧,薄唇高鼻,白衣黑發,這長相放在女子身上亦是絕色傾城,然而在他臉上卻絲毫沒有嫵媚之感,反而英氣十足,帶著震懾人心的氣勢。

魏征杭的心思全然放在蘇顧說的最後一句話上,他的話顯然沒有說完,看樣子蘇顧不願意說起那人,那麽如今他又為何帶他過來,難道真的是他所說的那句“心下有幾分結交之心”?

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一並出現在腦子裏,以至於兩人走到山下道別時,魏征杭才回過神,蘇顧似乎對他說了什麽,他絲毫沒有聽到。遲疑了一下,魏征杭突然追上走出幾步遠的蘇顧。

蘇顧停下腳步,眉眼一挑,含著笑意望著他:“魏大人還有什麽事?”

“我……”魏征杭支支吾吾,撓了撓頭道,“我表字風霽,原本是我的名字,後來被我爹給改了。你若不嫌棄,就叫我風霽吧。”

蘇顧聞言,眼底突然閃爍幾下,魏征杭低著頭不敢看他,沒有看到他的異狀。待他擡起頭,蘇顧神態如初,對他點頭一笑。

“壁壇流霽月,銀闕動春星,好一個風光霽月。”

這句詩詞從他嘴裏念出來,讓魏征杭心裏不禁一蕩。他意識到自己的異常,慌忙轉身朝衙門走去。

蘇顧站在原處,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4、所遇非人

魏征杭前腳回到衙門,梁師爺後腳就趕來了。

他將一摞厚厚的紙張放在書房,全是知府衙門的賬簿和先前留下的遺案。魏征杭一陣羞愧,他與蘇顧游山玩水,這些瑣事全讓梁師爺一人做了去。

這麽想著,梁師爺仿佛看穿他的想法,突然道:“少爺今天和蘇老板出去了?”

“嗯。”魏征杭愈加不好意思,“他執意請我吃飯,我推脫太久反而顯得太做作。”

“這是自然,吃頓飯不打緊。”梁師爺順著他說道,突然話鋒一轉:“只是……”

他眉頭皺了皺,魏征杭就知道下面沒什麽好話。果然聽梁師爺道:“少爺以後還是少與他接觸吧。”

“為什麽?”魏征杭有些遲疑。

梁師爺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壓低了聲音:“我命人暗地打探過,這蘇老板似乎來絳州很多年了,但他先前住在哪裏,祖上都是些什麽人,卻沒有一個人知曉。連他身邊的店夥計也不得而知,我看這人著實不正常。”

魏征杭聽他說這些反而不以為意,隨便應道:“我知道了。”

梁師爺想了想又低聲道:“這絳州城是個百年古城,周圍又是靈脈高山,城裏總會有些奇奇怪怪的傳聞……”

“噗……”魏征杭笑道,“師爺還是少看些靈異志怪的閑書吧。”

梁師爺欲言又止,最終沒再說什麽。

如此一來數天,蘇顧再也沒來過。這期間魏征杭也在忙,知府剛到任,自然許多交接需要處理,前任知府活得像個游仙,四處游樂風花雪月有一手,做官斷案卻毫無建樹。他似乎也知道自己不是當官的料,做了一年便辭官還鄉,這才由魏征杭赴任。

好不容易安頓下來,轉眼已經到了四月初一。絳州城裏的廟會熱熱鬧鬧,魏征杭也難得閑下來一天,吃了早飯坐在後院,便聽到家丁來報。

“大人,蘇老板來了。”

魏征杭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盞:“快請進來。”

不多時,蘇顧便搖著折扇慢悠悠走來。他這次穿著一身暗紋黑衣,映襯著愈加氣勢逼人。

魏征杭見了他立刻站起來,又覺得自己太過唐突有些不妥,這一連串的手忙腳亂中,連帶著打翻了桌子邊緣的茶盞,茶水“嘩啦”一聲濕了鞋子,杯子也碎成兩半。

“唔……”魏征杭立刻臉紅到耳根,蘇顧卻並不在意,含著笑意看著他道:“今日初一廟會,風霽還記得我們約好同去嗎?”

“啊?”魏征杭第一次聽到他喊自己表字,不禁怔了怔,又突然想起那天臨走前,蘇顧的確像是說了什麽,於是想也不想便點頭,“記得記得。”

蘇顧抿唇一笑:“那就走吧。”

兩人一同走在長街上,人群擠擠攘攘,善男信女爭相向城隍廟走去。街邊小攤販賣力吆喝,堵得道路更加擁擠。

魏征杭走在蘇顧後面一步,幾次差點被人群擠出去。他下意識想要抓住蘇顧的衣袖,剛伸出手去又覺得不妥,自己與蘇顧統共不過見了幾次面,還不到這麽熟識的地步。手僵在半空的時候,突然被人拉去,蘇顧突然回頭扯住他的衣袖,將他拽到自己身邊。

他指了指前面的拱橋:“馬上就到了。”

果然過了拱橋,城隍廟的大門便在眼前。

這時候人群稍稍散去一些,魏征杭四處逛了逛,蘇顧跟在他身邊,時不時為他擋一擋人群。幾個小童嬉笑著從身邊跑過,嘴裏唱著他沒聽過的歌謠。

魏征杭沒來得及聽上幾句,裊裊煙火從廟裏飄散開來,薰得人眼睛發酸。

兩人走至神殿後面,魏征杭發現裏面還有一處神殿,去的人稍微少一些,大多是年輕女子,脂粉味混雜著檀香味,蘇顧看了一眼道:“原來是月老祠。”

魏征杭點點頭,正欲轉身走回去,突然聽到裏面遠處傳來一聲叫罵,緊接著是瓷器碎裂的聲音。

魏征杭立刻回頭看過去。

月老祠的老道人彎腰從香案下揪出一個圓滾滾的腦袋,原是個四五歲的小叫花子,在偷吃香案上的貢品被抓了。

地上是一只碎了的瓷碗,那小叫花子渾身臟兮兮,唯有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出奇得大,看起來像只受驚的小獸,嘴裏吱哇亂叫:“不敢了,不敢了!”

那道人閉著眼睛,想來是個瞎子,揪著小叫花子的耳朵罵道:“次次抓到你說不敢了,倒沒耽誤你下次還犯,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訓你不可!”

魏征杭見那小娃娃耳朵被揪紅了,忍不住上前一步,剛想說什麽,蘇顧突然伸手攔在他面前。

“既然已經被抓住了,那道人自有責罰,我們就不要插手了吧。”

正說著,瞎眼道人揪著小叫花的耳朵往裏面拖,手段極其粗暴。小叫花疼得嗷嗷亂叫,魏征杭想也不想就喊住:“等一下!”

瞎眼道人回過頭,一張臉如幹枯的樹皮,沖著魏征杭微微一頓:“官爺來廟裏,真是稀客。”

“你怎麽知道我是官府的人?”魏征杭看他雙目緊閉,不禁疑惑道。

瞎眼道人呲牙一笑,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黃牙:“大人衣上的帶著桐木烤過的味道,這桐木可是官差衙門特供的。”

“桐木雖是特供,也不是只有官府可用。”魏征杭皺眉道。

“那是自然。”瞎眼道人點點頭,“若是尋常富貴人家也能得到桐木,只是大人你看看四周。”

魏征杭四下望了望,沒覺察出什麽異樣。

“尋常人家,無論貧富貴賤,來廟裏都是求神拜佛的。富貴人家求平安,貧賤人家求發財,世人皆有所求。可是大人看看這四周可有官府的人?”

“大人身上沒有香火氣,進廟不拜香,也唯有官府中人做得出來。”那道人幹枯的臉笑起來皺成一團,“當官的對百姓來說就是天,自然不必再求什麽。”

“道長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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