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C此刻的模樣，月火當即鎖緊了眉頭，此時的C，眸子裏的波動異常，已然被一片烏雲遮擋，其中偶然閃現起一朵地獄業火，試圖燃盡一切阻攔之人，幾分偏執，幾分瘋狂，更多的，則是一種玩世不恭的蔑視。

那是一種，對世間所有一切都無所顧忌的態度，只聽憑最原始的欲望和沖動，為所欲為。

月火曾經無數次見識過這樣的眼神，為此，她不得不向母親尋求解脫，她驚恐過，畏懼過，最終，接受地無可奈何——

那是人性最深處的癲狂，一朵綻放在欲望深淵的罪惡之華，承載了人類所有與生俱來的原罪，大片大片的濃烈，毫不自知的絕望。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大約是見到白瑩和月火反饋的表情十分有趣，C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活潑的笑靨之中，卻不和諧地流露出一絲嘲弄，他站起身，對著兩人行了一個標準的意大利紳士禮，舉止之間，盡是藏不住的優雅，再度擡起頭來，與二人對視之時，C嘴角的玩弄，愈演愈烈，他的腦袋稍微向右側偏了偏，眉眼一彎，一道摻雜了幾分厚重的聲線，響了起來，“初次見面，吾名凱撒。”

“？？？”聽到這句話，白瑩的臉上卻瞬間寫滿了困惑，這SB怎麽了？？怎麽突然開始角色扮演了？？在哪都能自娛自樂是嗎？？

而月火，卻抿了抿嘴唇，眸子裏的凝重，逐漸加深，她不斷地去回憶，自C走進“白月螢火”之後的言行舉止，這一次，她清楚地註意到了，他言行之間不和諧的音調——

“我曾經在哪裏見過這樣的人嗎？”

月火不斷地詢問自己。

“在超乎想象的重壓之下，為了自我保護，人們或許會分離出另外一重人格，將主人格藏匿起來，以應對殘酷冰冷的現實。這一類人，往往會出現言行舉止失調的現象，甚至，在難以自控之時，犯下令常人無法接受的罪行……”

母親曾經的講解突然間在月火的耳邊響起，先前發生的一切，終於在月火腦中串聯成線，她若有似無地發出了一聲輕嘆，眼神再度聚攏在C的身上，看來，出現了問題的，並非是C的情緒穩定程度，而是人格。

“呵。”不知想到了什麽，月火竟然輕笑了起來，打量著C，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語氣裏更多的，則是一種肯定，“主人格Carmelo，副人格凱撒，是嗎？”

聽到月火的話語，白瑩當即張大了眼睛，驚訝之中又透露出幾分好奇，不住地打量著C，如同見到了稀世奇珍。對於解離癥，她當然有所聽聞，只是，在她的人生之中，還尚未遇見過現實層面的解離癥患者。

而C……或許，現在應該稱呼凱撒更恰當，則是有些出乎意料地吹了吹口哨，沖著月火挑逗一般地揚了揚眉毛：“嘖，真想不到，小姑娘認知很透徹啊。”

然而，還未等到兩人回應，凱撒歪了歪腦袋，語氣裏滿滿的挑釁：“可是，你怎麽知道，誰才是主人？眼見得未必為實，更何況，你才見到了多少？存活現世，誰還不帶個假面？”

“……”月火未發一言，眉頭輕微地皺了一下，凱撒給她的感覺，是一種久違的勢均力敵之感，兩人互相打量的眼神，針鋒相對，彼此都是毫不示弱，思及至，月火本能性護了護身後的白瑩，以防她直接面對凱撒的壓力，月火微微擡了擡下巴，靜待凱撒接下來的話語。

“呵呵。”月火的舉動自然而然落入了凱撒的眼中，他面上的笑意愈加濃烈，別有深意地打量了白瑩一眼，卻對此未發一言，凱撒眸子一轉，視線再度轉回月火身上，右手拍了一下腦門，佯裝出一副懊悔的模樣，“哎喲，差點忘了正事，既然我都重新自我介紹了，那個上天恩賜於我，願意讓我來作為推手，將之推向世界的稀世絕品，當然也要重新介紹一遍。這樣的寶貝，我可不願意讓它蒙塵。”

稀世絕品？寶貝？

月火的眉頭更皺，難道，他是在說那款毒藥？

“當今世界，有多少人死於疾病，這個數據，一旦統計出來，恐怕能嚇死人吧？但是，‘劫數’，卻能完美地解決人類死於疾病這個問題。一旦成為‘劫數’的宿主，身體細胞的愈合能力將會以幾何倍數增強，傷口治愈不過是分秒之間的事情，哪怕重傷，也不至於死亡，至於什麽漸凍人癥？癌癥？艾滋病？呵呵，他們將再也無法威脅人類的生命。”

“你想想，人類再也不會死於疾病，每個人都能壽終正寢，這難道不是大家夢寐以求的事情嗎？”

凱撒的話語，令月火的腦中突然響起了一陣奇異的旋律，此刻，她既震驚於“劫數”能夠令人類擺脫疾病之苦這件事，又總有一種，她仿佛在哪裏聽過這類願景的感覺，月火的脖子轉動了幾下，大腦飛速運轉，卻始終無法匯聚成線。

“人類，再也，不會，死於疾病？”突然之間，白瑩帶著幾絲疑惑，一頓一頓地重覆了一遍凱撒的話語，蹙額的同時，眉間時不時抖動，不知在想些什麽。

“對，怎麽了？”凱撒似乎有些意外白瑩對此的反應，眸子一轉，眼光落在了白瑩身上。

“呵呵，沒事。”白瑩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所以，按照你剛剛的意思，對於將‘劫數’推向市場這件事，你，凱撒，並不反對，而且還特別支持，對嗎？”月火沈吟片刻，望向凱撒，問了一句。

“那當然！人們可是能夠免於疾病！你想想，多少家庭因為絕癥支離破碎？多少人們因為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現在呢？這一切都可以避免了，何樂而不為？”凱撒當即大笑起來，搖著頭，似乎覺得月火的疑問十分可笑。

“那代價呢？”月火平靜地問出了這句話。

“……”凱撒輕微楞了一下，立刻恢覆了情緒，擺了擺手，“代價？不過是服從命令而已。人活在世上，自小聽從家庭的安排，再者聽從學校的安排，之後聽從工作的安排，而‘劫數’，不過就是希望患者換一個聽命的對象而已，這很重要嗎？命都沒了，還在乎聽命於誰？小姑娘，你肯定沒有經歷過絕望吧，這樣的一款寶貝，可是成千上萬的患者競相爭搶的，聽話的代價，與續命的效果比起來，簡直是微不足道，微不足道。”

“呵呵。”聽到凱撒自負的言論，月火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荒謬的情緒，眸子裏寫滿了“可笑”二字，“自我意識都失卻了，還算得上救贖？真當救世主是街上的大白菜，遍地都是？還寶貝？還稀世珍品？明明就是趁火打劫，立什麽牌坊！”

“……”月火語氣裏顯而易見的怒氣，迎面便沖撞至凱撒身上，他本能性地瞇了瞇眼睛，眸子裏透露出幾分危險的氣息，嘴唇輕抿，雙手交疊，右手食指節奏性地輕點，似乎是在沈思些什麽。

“我們之前問過C這個問題，但現在我想再問你一遍，”突然之間，白瑩的聲音插了進來，她緊緊盯著凱撒的眸子，試圖從其中讀取些什麽信息，一字一頓地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為什麽要來‘白月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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