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啊……”似乎沒有預料到白瑩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凱撒挑了挑眉頭，腦袋向右側偏了偏，眼神之中，難得地流露出一絲疑慮，“Samuel講，這裏是‘劫數’誕生的地方。”

“哈？？？？”白瑩當即楞住了，目瞪口呆，“什麽玩意？塞……塞什麽玩意？還有，那種坑爹的毒品跟我們，有……有關系？！認真的嗎？不是開玩笑嗎？”

“……”面對白瑩呆滯的表情，凱撒莫名心生出一絲喜感，忍俊不禁，骨子裏C的那一面，再度閃現，他降低了聲線，語氣裏甚至給人那麽一丟丟溫柔的錯覺，“Samuel，s、a、m、u、e、l，Alston家族的法律顧問，家族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哦，法律顧問這個我知道。”白瑩尷尬地眨了眨眼，面上流露出一種如同見到粑粑的扭曲，“我就想問，那個坑爹的‘劫數’，為什麽會跟我們扯上關系？”

“‘劫數’……？”在聽到白瑩提及“劫數”之時，月火腦中一閃而過的亮光，仿佛有一絲潛藏在溝壑深處念想，即將破土而出，然而，當下卻始終尋不到大地龜裂的縫隙，她重覆了幾遍“劫數”這兩個字，幾番糾結最終無果之後，只能是放棄了思索。

“……”聽到白瑩的疑惑，凱撒聳了聳肩，攤開雙手，“Whatever，這不是我在意的事情。至於來這裏的原因，Samuel知道我和Carmelo的關系，兩相對比之下，他更傾向於選擇成為我的支持者，我們權衡了利弊，決定讓Carmelo來‘白月螢火’感受一下‘劫數’出生地的氛圍，只不過……這裏的氛圍，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凱撒的表情裏，幾分尷尬一閃而過，這一瞬間，剛巧捕捉到了凱撒感情變動的月火，輕微地皺了皺眉頭，不知為何，這一刻的凱撒，給月火的感覺，不過也就是一個鮮活生動的小孩子，像極了介於凱撒和Carmelo之間的形象，而非……純粹意義上的凱撒，或是純粹意義上的Carmelo。

月火知道，解離癥的最終治愈，或許消滅附屬人格，還原主人格，或許實現人格重合，達到精神穩定狀態——

不知為何，月火總覺得，此時的凱撒，像極了後者……

是錯覺嗎？

月火搖了搖頭，眸子重新轉移到凱撒身上，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就算讓C感受到了‘劫數’出生地的氛圍，又能怎麽樣？”

凱撒挑了挑眉，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了那個熟悉的笑意，幾分輕蔑，幾分放肆：“呵呵，這就不屬於需要告訴你們的範疇了。”

不屬於需要告訴我們的範疇？

需要？

聞言，月火的眉頭當即鎖緊，腦中的疑惑愈來愈深，她緊緊地盯著凱撒，試圖尋找到事件的真相，這是第一次，月火有一種強烈的、仿佛是一直在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她想要拼命地掙脫出這一認知，而不斷地試探著不同的方式。

而白瑩，則是嘟了嘟嘴，眨了眨眼，總覺得凱撒的回覆有那麽一丟丟的不盡人意，她努力地轉動著自己的小腦袋，突然之間拋出了一個疑問：“凱撒，你認為自己是好人還是壞人？”

“……”完全超出預料之外的疑問，令凱撒呆楞片刻，他沈默半晌，繼而抿了抿嘴，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逐漸流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人？未免太俗氣了吧，還要再附加一個形容詞？呵呵。我更傾向於將自己定義為一個流連於世間的惡魔，縱情恣意，為所欲為，沒有什麽能束縛，沒有什麽能桎梏，我就是我，不聽憑任何其他事物。”

“……”月火沈默，凱撒的屬性，她早便有所認知，如果她的猜測沒有錯誤的話，眼睜睜看完了實驗體自生至死過程的，應該是凱撒，而非Carmelo，凱撒是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可怕性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在他的心中，可能還認為，為了神聖而偉大的目標犧牲，應該算得上榮幸才對。

而白瑩，卻出乎意料地張大了眼睛，兩雙亮閃閃的瞳孔之中，滿滿的純粹，她驚訝地盯著凱撒的眸子，右手食指指向凱撒的鼻子，語氣裏，盡是驚喜：“凱撒，你竟然是一個好人哎！”

“……”白瑩這話一出，另外兩人都呆滯了，好人？她是怎麽聽出來這個意思的？

大約是見到兩人不約而同落在自己身上的呆滯眼神，白瑩佯裝正兒八經地咳嗽了一聲，擺出一副為人師表的表情，特地換上了一副自認為和藹可親的教師模樣，解釋道：“按照你剛剛所說的，‘我就是我，不聽憑任何其他事物’，這難道不是Carmelo的願望嗎？你所做的一切，無論是選擇將‘劫數’推向市場，還是對於自己存在的意義，都是出於好的層面呀！你們想嘛，先前C的無奈——”

（回憶）

“……我是父親的孩子。”然而，令兩人都想象不到的，C的情緒波動，僅僅持續了十幾秒，很快便平覆了下來，他做了一個深呼吸，苦笑著，吐出了一句嘆息，“無論我的自我意識如何，我始終，都是教皇之子。我的存在意義，是維系父親的家族地位，是保證家族的繁榮昌盛，除此之外，我，才是我自己。”

“在‘劫數’出現之前，我一直在思考，這樣無憂無慮的日子，還能有多久？甚至，我會忍不住捫心自問，人，就一定要為了別人而活嗎？做事，就一定要有理由嗎？我可不可以就只做自己？只依憑自己的好惡？我認為這事可以做，就做，不可以，能不能放棄？”

“家族是做什麽的？難道我不知道嗎？因為毒品，家族存活了下來，成長到如今的地位，依附於我們的，大大小小的家庭，難道，就能因為我的一丁點心裏不舒服，而讓這所有的家庭都支離破碎嗎？”

“‘劫數’，是父親對我的期許，難道，我能不做嗎？我知道，這是關乎人性的問題，可是，當你位居高處，你身上背負的，早已不再是自己一個人、甚至單純的一家三口的性命，更多的，是那些選擇相信你們的人啊！”

C的語氣，愈來愈激動，到了最後，甚至眼眶泛紅，身子顫抖，那是一種混合著極度的希望與絕望的矛盾體，一次又一次地掙紮，一次又一次地妥協，最終，卻只能是無可奈何地接納。

（回憶結束）

“你知道‘劫數’出現之後，以C的心性，無法安然地跨越心理障礙，所以才心甘情願地選擇成為C的原罪，替他抗下所有的罪行，這就是你剛剛解釋出來自己存在的意義，難道不是嗎？”白瑩的語氣裏，盡是天真爛漫，希望憧憬，不摻雜一絲雜念，不存在任何惡意。

凱撒呆了，驚訝地久久沒能發聲；月火呆了，呆滯於自己竟然沒能想通這一點。

此刻，兩個都算得上在黑暗中浸泡已久的人，被白瑩這段過於純粹和善良的話語，震驚地無以辯駁。

月火突然想起，曾經她與母親的探討，人性，究竟本善，還是本惡？

如果本善，怎麽會有那麽多人，做得出傷天害理的勾當，殘害無數，哀鴻遍野？

如果本惡，又怎麽會有始終存在的赤子之心，亙古地感動著世界，令數以萬計無處安放的心靈，日夜想望？

這一刻，因為白瑩的話語，莫名產生了幾分淚意的月火，靜靜地合上了眸子，嘴角卻不自覺地流露出笑意，腦中不禁浮現出，羋邑在臨走之下，所留下紙條上的話語——

“願你，能夠永遠如同白月下的一捧螢火，以‘希望’為名。

2017.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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