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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藥名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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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這款毒品的特性,決定了其一旦推廣,必然引起軒然大波。而此時,Alston家族中的二老板辭去,父親希望我能接手這一職位,但是,繼任這事,必須要有一個完美的理由,而‘劫數’的出現,剛巧就給了我這個機會。”

語罷,本來眼神飄忽的C,視線突然聚攏在月火的臉上,嘴角流露出一絲苦笑,繼而說道:

“父親希望我能夠成為那個將‘劫數’推向市場的人。”

月火本能性地咽了咽口水,“劫數”的可怕,僅僅通過C的語言,都可見一斑,這是一款能夠輕易打破人類內心防線的藥物,一旦洗腦過後,很可能鑄就一批敢死隊成員,而且還是批量生產!一旦這樣的隊伍成型,並且掌握在選擇與世界為敵之人的手中……

戰爭!

不知為何,月火的腦中,突然就冒出了這個詞語。

“而且,‘劫數’除了洗腦效果,還有很可怕的一點,在於它的選擇性,它似乎本身存在著一種識別機制,當中毒者自身的意識嘗試著去掙脫施毒者的掌控,它會立刻啟動自殘機制,令中毒者在極短的時間內,以極其殘忍的手段,自殺身亡。在實驗體的結果中,曾有自我意識極為強烈的人,生生用指甲豁穿了自己的喉嚨,死狀極其慘烈。”

“我目睹了這一實驗體自始至終的全過程,從當事人對於自我意識的強烈自信,到眼神迷離、意識開始恍惚、不斷掙紮,再到那股子意識終究一朝塌陷、支離破碎,最後,整個人,那個活生生的個體,變得體無完膚的全過程……”

“寧死不屈,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人啊!這是我那天最大的感觸。”

C的眼中,甚至泛起了紅色,這一刻,與先前截然不同,他的眼裏,沒有半分的波瀾起伏,有的,只是那份對於生命本真最強烈的觸動,輕微鎖起來的眉頭,彰顯著他遠不如表面平靜的內心。

這大概是一個善良的孩子吧……只不過,生錯了家庭……

月火發出了一聲若有似無地輕嘆,莫名生出了一絲心疼,但是,她總覺得,C方才的那段話裏,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只是,此刻卻想不透徹。

如此想著,月火面帶困惑地望向了C,然而,當她的眼神落進C雙眸之內的剎那,她仿佛看到,在C 的瞳孔深處,一股潛藏起來的黑暗氣息,恍然之間,探出了頭腦,卻又即刻消散。

是錯覺嗎?

月火本能性皺了皺眉頭,可是,還未來得及她有所思想,白瑩突然間發出了一聲質疑,語氣裏,甚至帶上了幾分怒氣:“既然你無法接受,為什麽要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人死去?你說的話沒用嗎?你連阻止都不會嗎?你最大的感觸是什麽玩意?!‘寧死不屈,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人’?你特麽逗我笑呢嗎?!”

白瑩突如其來的怒火,令月火楞了片刻,她本能性望向了白瑩,在看到白瑩緊鎖的眉頭與憤怒的雙眸之時,月火恍然大悟,難怪,她會覺得C的話語十分別扭,他的想法,或多或少還是受到了家族的影響,生長環境,決定了一個人的意識形態,C與白瑩,出生在家境相仿,卻又截然相反的環境下,善與惡的思維碰撞,終於導致了最直接的沖突!

而月火,卻因為過早見識過了世態的險惡,有些時候,反而會對於一些赤子眼中顯而易見的漏洞,陷入困惑的深淵。

聽到白瑩的質疑,一瞬間,C 的眼中,波瀾再現,一如他初次踏入“白月螢火”時候,屢次閃現的波雲詭譎,這一刻,月火看著看著,忽然之間,對於C的情緒穩定程度,產生了疑慮。

“……我是父親的孩子。”然而,令兩人都想象不到的,C的情緒波動,僅僅持續了十幾秒,很快便平覆了下來,他做了一個深呼吸,苦笑著,吐出了一句嘆息,“無論我的自我意識如何,我始終,都是教皇之子。我的存在意義,是維系父親的家族地位,是保證家族的繁榮昌盛,除此之外,我,才是我自己。”

“在‘劫數’出現之前,我一直在思考,這樣無憂無慮的日子,還能有多久?甚至,我會忍不住捫心自問,人,就一定要為了別人而活嗎?做事,就一定要有理由嗎?我可不可以就只做自己?只依憑自己的好惡?我認為這事可以做,就做,不可以,能不能放棄?”

“家族是做什麽的?難道我不知道嗎?因為毒品,家族存活了下來,成長到如今的地位,依附於我們的,大大小小的家庭,難道,就能因為我的一丁點心裏不舒服,而讓這所有的家庭都支離破碎嗎?”

“‘劫數’,是父親對我的期許,難道,我能不做嗎?我知道,這是關乎人性的問題,可是,當你位居高處,你身上背負的,早已不再是自己一個人、甚至單純的一家三口的性命,更多的,是那些選擇相信你們的人啊!”

C的語氣,愈來愈激動,到了最後,甚至眼眶泛紅,身子顫抖,那是一種混合著極度的希望與絕望的矛盾體,一次又一次地掙紮,一次又一次地妥協,最終,卻只能是無可奈何地接納。

C的傾吐,令白瑩和月火剎那陷入了沈默,是啊,無論如何,她們不過是外人,也只能是以世俗的視角,去評判C 的所作所為,而實際上,做出決定的,畢竟不是自己,外人的任何意見,都不過只是意見而已——

責任,不背負在你身上,你又有什麽資格去評判?

此時,月火突然間想起來,C剛剛步入“白月螢火”之時,所說的那句話——

“人……可以反抗命運嗎?能夠違背出身嗎?我實在是想不通這些問題,所以,想來找你們咨詢一下。”

“而實際上……”就在白瑩和月火不知該如何回覆之時,C突然之間,如同洩了氣的氣球,肩膀塌了下來,先前的激動,悉數消散,“我無法認同這一點……我曾經嘗試過,放棄這次繼任,可是……除了換來了父親的震怒,一無所獲……我可以以我的方式,去反抗,去掙紮,但是,又能翻起多大浪?”

說著,C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臉龐,在手指縫隙之間,C的聲音,若隱若現:

“我不認為自己是在單純地反對父親為自己規劃的道路,只是,人各有志,這已經不單單是關乎人性的問題了,我無法左右父母的決定,我也會好好守護他們,可是……現在的我……真的做不到……”

“要我去把‘劫數’推向市場……我真的……做不到……”

此刻,月火望著眼前這個不過20歲的孩子,難得陷入了靜默,她不禁回憶起,自己的幼年時期。為了令自己成長,也為了能夠拍攝到更多心儀的畫面,她自小,便隨著母親和白瑩的哥哥走遍了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這其中,多得是她無法理解的事情,無論是好是壞。

自我犧牲去拯救他人的比比皆是,視人命如草芥、隨意將他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也是數不勝數,她曾經無數次與他們探討,大家都是人,為什麽會出現如此巨大的思維差異,而每當這個時候,母親總是會笑著,去安撫: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句話,其實講出了世界的包容性。你永遠無法想象,人性的極惡與極善,能夠到達什麽地步。有人可以以幾千美金,買下一條人命,以他的想法,當場折磨致死;但同樣,也有人一無所有,單以一腔熱忱,為了挽救人性的美好,而奉獻生命,一生無悔。”

“任何問題,一旦涉及了人性,會讓所有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畢竟,創造這個世界的,是人;所以,能夠毀滅這個世界的,也只能是人。”

“而至於思維差異,再簡單不過,早年家庭的教育,後來社會的教育,無一不在影響著一個孩子的發展軌跡,任何一點,出現差池,都可能將人引向萬劫不覆的深淵。”

“惡,始終都是誘惑,而善,卻是一如既往地堅守,所以,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為惡容易,為善難啊……”

似乎是註意到了月火的狀態,白瑩從貴妃椅上站了起來,走到了月火身後,輕輕地順了順她的脊背,月火楞了一下,本能性回過頭去,剛好對上了白瑩那個熟悉的笑靨,她突然想起來,之前每一次她跟隨母親外出,即將回到庭院之時,迎接他們的,總是白瑩那個百靈鳥啼鳴一般清脆的笑聲,那一刻,四個人總是會對視一笑,身上的風塵疲憊,一洗而空。

此心安處是吾鄉。

“不好意思,我剛剛,是說了一句什麽可笑的話嗎?比如,我做不到,將‘劫數’推向市場?”

突然之間,在兩人身前,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語調,響了起來,兩人一楞,本能性轉向C的方向,卻見,方才那個陷入痛苦疑慮狀態的少年,此刻,卻早已擡起了頭,嘴角勾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眼神之中帶著幾分打量的戲謔,眉頭上挑,調笑一般審視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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