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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風波不信菱枝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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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解除禁足後不久, 便是她的千秋芳辰, 若循往年慣例, 都會在蓬萊殿舉行一場慶賀晚宴,但此次卻未有之, 其中緣由自不必多言。

然而, 便在眾人以為此事就這麽過去了的時候, 那位武婕妤倒忽然作興起來,在自己居住的綾綺殿擺了一場小宴, 遍邀皇後諸妃。略有些眼力的人都看得出來, 她是在為皇後安排。

我對這位武婕妤並不了解, 唯一的交往還是在去歲正月的家宴上。這次她做東開宴, 我亦有幸列席。

“武婕妤替皇後代管了兩月的事務,此次又不辭勞苦張羅宴席, 她是怕皇後心中不快, 要故意周全的吧,倒是個謙遜之人。”

赴宴之前的早晨, 我在宣芳殿的妝臺前簡單梳洗妝扮,因有所思,不覺與霜黎說起。她淺淺一笑,倒先屏退了殿內其餘小婢。

“這武婕妤可不是什麽謙遜之人。早幾年, 陛下最寵愛的是趙婕妤, 而近來卻越發看重武婕妤,縣主想是因何?”

“這個……難道是因為趙婕妤年長,色衰而愛馳?”我忖度她的話, 只能想到是這個。

霜黎搖頭,又道:“若論容貌,就算武婕妤年輕些,也比不過趙婕妤去,這武婕妤是性子上討巧,善於逢迎罷了。就論今日宴席之事,雖是為皇後安排,可傳到陛下耳朵裏呢?記得是誰的好處?”

“霜黎,你竟有這樣的見識!”我細細聽來,不禁由內感嘆,一則為霜黎心思機敏,二則倒憶起去歲家宴的情形,那武婕妤是好像在借機表現討好,也有奚落皇後之嫌。

“這算什麽見識,只要在宮中久了,各宮是怎樣的脾性,都不難知曉。霜黎之意,是想提醒縣主留個心眼,遇事也有個計較。”

“我自入宮來,雖也能看出些事,卻到底不及你通透。多謝,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

我滿懷感激地看著霜黎,想這兩年多來,她便就像是我的長姐,不但對我悉心照料,而且能在大小事務上為我留神,實在難得,亦是於我有大恩的。

不覺時辰將近,自然要往綾綺殿去,一路仍與霜黎打聽細詳,心下默默忖度,及至到了那處,便有內侍將我引入殿右之席。

我略一望,從正殿至外間廊下俱都設滿了酒案,雖尚未滿座,卻已是一片珠圍翠繞,笑語殷勤,相當熱鬧。

稍待賓客俱集,東主武婕妤和幾位妃子亦從殿側的簾幕後走上來,而眼看行將開宴,皇後卻遲遲未至。

“皇後娘娘想是有事耽擱了,你去蓬萊殿再請一次。”

武婕妤遂遣了身邊侍女去請,姿態很是溫和大方,但她這話音尚未落下,倒見外頭也匆匆進來一個小婢,她雙手捧著一盆花木,跪地就道:

“武婕妤,皇後娘娘讓人傳話,說今日身體不適不便到宴,只送來此物供婕妤賞玩。”

此語既出,席間笑語瞬間變成了紛紛議論。要說這皇後不肯赴宴倒不難理解,只是這盆花木卻送得甚是稀奇,我便放眼細瞧,只略時果然發現其中暗含諷喻。

這盆花木,盆是青玉雕砌而成,雕得卻並非什麽精細花樣,而是碎裂紋路。盆中盤屈蒼勁的枝幹儼是松枝,枝頭卻開滿了紅紫相間的小花。這花我認得,就是如今盛夏開的紫薇花。

開了紫薇花的松枝,碎裂的青玉花盆,這不就是“移花接木,毀損清譽”的意思的嗎?皇後是將那表文被換之事怪在了武婕妤頭上。

另一層,松乃剛正清脫之物,怕就是皇後的自喻,而紫薇花向來花期很長,又有“百日紅”的別稱,正如武婕妤如今春風得意。然雖則花紅百日,終有雕謝之期,不若松樹根基堅固,萬年常青。

皇後這份大禮,真可謂用心頗深。

“縣主你看,那花兒是用細絲纏上去的。”霜黎亦是有眼力的,我方一猜破,她便在我耳邊說來。

我向她點點頭,一時也不便言語,只靜觀其變。那一邊,武婕妤神色微有凝滯,卻未過多遲疑,轉作笑臉,收下了這盆花木,另便主持開宴。我想,她一定也看出了其中隱喻。

這場宴席的氣氛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散席回轉的路上,我與霜黎不免要談起此事。我心中為皇後感到深深的擔憂,亦有些覺得她過於意氣用事了。

“皇後心中不平,行此舉雖可解一時之氣,但依武婕妤為人,怕也不會甘心。若真計較起來,恐是皇後又要吃虧。”

“縣主此言有理,但陛下不徹查表文的事,也難怪皇後心中委屈。有些事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旁觀者是幫不了當局者的。”

“唉,是啊!想想我若身處皇後位置,連這拐彎抹角的辦法都不屑用,定是直接就要打人了!”

“對,可不就是這個道理嘛!”

“卻不過,那個設計使詐之人真的會是武婕妤嗎?皇後失意又對她有什麽好處?皇後除了名位比她高,諸事皆不及她,她未必想做皇後不成?”

“縣主不可!!!”

我是越說越來氣,未免心直口快,也不作什麽思索,霜黎忽然一喊,才令我頓時驚醒,自知不慎,趕緊捂住嘴。

“倒沒人聽見吧?”我觀望四周,心中發虛。

“這午後怕都歇了,應是無人,我們快走吧!”

此後只便一路小跑而去,所幸未有狀況,不多時心緒平覆,倒也不再去想。

另有幾日,長安城漸多雷雨,每在深夜轟然而至,我雖不怕,卻惱這聲音震耳,令人不得好夢,因便索性晚睡,或讀書,或與霜黎消遣,等過這一陣雨才罷。

當此夜,已是二三更時分,雷雨未至,卻先聽含涼殿正殿傳來不小的動靜。這個時節,父皇常居於此,而又夤夜事發,便知不是小節。因遣人前去探看,待回稟時,這消息驚得我險些跌倒——父皇有意廢後,皇後哭訴求情。

稍作鎮定,我自然不能坐視,便一陣狂奔而去。至正殿前,只見宦官侍女跪了一地,個個伏在地上不敢動彈,還能說話的就只有阿翁。他見是我,倒不避諱,將事情述說了一回。

原來,前幾日宴席後所擔憂之事果然應真。武婕妤連著幾日侍寢,父皇都在綾綺殿見到了那盆奇怪的花木,而父皇對那天的事亦非毫不知情,因問起武婕妤,她趁機道出委屈,不免父皇動了怒氣。

然而,父皇雖是動怒生出廢後之心,卻也沒有立即付諸行動,只將此事與他素來寵愛的近臣秘書監姜皎私下談及。可誰知這姜皎言語不慎,一日傳揚出去,為皇後的妹夫嗣濮王李嶠所奏,便為皇後知曉,以致今夜這般境地。

“前事才平,風波又起,皇後,陛下……唉!”阿翁面向正殿發出一聲長長的憂嘆,臉色黑沈著。

我亦心亂如麻,只覺這姜皎甚是可惡,若他不言,興許父皇氣過一陣也就罷了。如今,皇後本就無寵,再加姜皎漏言,不免傷了父皇顏面,父皇這氣怕是難平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OS:water 漸漸 deep了……閱讀時,略微註意一下細節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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