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9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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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他們從廢墟中殺出來的時候，七哥負傷，溫朔修輕傷。他原以為關遙會狠狠罵他，但是關遙只是摸了摸他的頭發，說：“活著出來就好了。”
七哥不動聲色摟住他，手慢慢摟緊了他的腰，湊在他耳邊說：“你看，活著多好。來告訴我，現在你告訴哥，你最想做什麽？”
溫朔修想說，相伴一生。但是他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他趁關遙照顧七哥，七哥住院的時候，單獨找了那個臥底談了談。那個臥底顯然不是溫朔修當年那般青澀。他老練地圓滑回避了溫朔修一切的質問，被逼到無路可走的時候，甚至開始勸說溫朔修放棄。他告訴他：“你是一個很好的警察，年輕，前途一片光明，幹完了這一票，將來你想要的一切都會等著你。”
溫朔修很奇怪地笑了笑，說：“那如果我告訴你，我只想和七哥一直在一起呢？我已經不算是一個真正的臥底，真正的警察。你會拿我怎麽樣？”
那個人舉起槍，在溫朔修面前虛晃了一下，說：“那我也會把你徹底的打垮，然後親手把你送去法院，甚至送你去接受死刑。”
溫朔修平靜地點了點頭，說：“如果你做得到的話。”
說完，還沒等對方有所反應，溫朔修已經出現在那人的跟前，與他的距離也不過一兩指。對方應該還在感嘆溫朔修的速度時，溫朔修已經拿出槍抵在了對方心臟的位置上。
“我最後給你一個機會。”溫朔修語聲淡淡，眉眼間毫無殺意，仿佛只是在說一段家常，“我給你三天時間，我也會幫你安排好一切，你離開葉家，回警隊去告訴局長我不需要這樣的接應。”
“如果我拒絕呢？殺了我你也不好交代吧，對誰都不好。說不定會失去葉家的信任，特別是那位七哥。”那人好笑一般看著溫朔修。
溫朔修的槍口朝前捅了捅。那臥底的眼神忽然軟了下來，就在溫朔修覺得他要屈服的時候，他忽然抓緊了溫朔修的手，隨即側身往旁邊避了一下，溫朔修手一抖，子彈擦著那人的腰側過去，那人旋身一腳便踢了過來。溫朔修沒有棄槍，而是收起了□□與那人近身搏擊。
對方不是專業出身，比溫朔修始終差了一截，原以為溫朔修最後一個動作是殺招，誰知溫朔修忽然撤手，再看，他左手拿著槍，已經擡起手了。
那人前一秒還在躲著他卡自己脖子的那一個動作，後一秒溫朔修已經拿槍，並且毫不猶豫地開了槍。
在很多年後，他與阮言那天在會議室裏說起來的時候，他說：“我那樣的身份經不起任何威脅，他可以那麽對我，我也想他一定會把我的身份找機會告訴七哥。他是個很不擇手段的人。所以我第一時間選擇自保罷了。”
輕輕松松的一句解釋。
官方而又嚴肅。但是只有溫朔修知道那天確實是自己失控了。他被踩到了心裏最重要的痛點——七哥的信任。
但是在夢裏，他夢到的只有七哥的那些話，還有那根煙。
他經常為七哥點煙。他一直覺得七哥抽煙的姿勢很好看，兩個人相識到相愛的過程裏並不是沒有爭吵。七哥並不是一個會用身份去鎮壓他的人，所以吵到後來，他若是想和好，就會去為他點根煙。
而七哥每次逗他的時候，他也會叫他為他點煙。
當初他並不了解關遙，他第一次見關遙的時候，她一身紅裙，臉色卻是陰沈的，全程沒有往他這邊看一眼。有那麽一段時間，他看不透關遙，於是就問七哥，她到底是怎麽樣的人。
葉枝亭當時在想別的事情，那時候他們還未曾相愛，他對他來說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葉枝亭，他邊忙著手裏的事情，邊斜眼看他，看他有些莫名的樣子忽然就笑了。他說：“過來給哥點根煙，哥就告訴你？”
溫朔修也就真的自己叼了根煙點上，然後送到他嘴邊。葉枝亭先是一楞，隨後咬著煙把他摁進懷裏一頓揉，說：“你很怕她？”
溫朔修搖了搖頭，又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葉枝亭笑得很放肆，他放開溫朔修，語重心長地說：“木青遠啊，她那是看你年紀小，不知道怎麽跟你說，你來我葉家第一天還在房裏關著被訊問的時候，她就是最關心你的那個。”
因為葉枝亭的話，他就忽然那麽放心下來了。此後主動接近了關遙，才發現關遙真的就像葉枝亭說的那樣。
往後的日子，只要有他在好像就很篤定。而這些時間，每次想起他抽煙的樣子，都會想起他最後一次在審訊室看到他的樣子。他還是那麽從容淡定，還是那個七哥。
只是他再也不是他了。這世界上也再也沒有一個人，能讓溫朔修值得為對方去點煙。
夢裏，眼眶有種幹裂的疼。
醒來的時候一滴眼淚都沒有。醫生已經替他起了針，睡得太沈一點感覺都沒有。小護士貼心地送來了一些糖水。他更想抽根煙。聽著醫生絮絮叨叨地又說了一些，他神游天外，倒是小實習一一都記下了。
溫朔修掃了一圈，發現他們都不在，只有那麽一個實習生。
小實習解釋說阮言他們都帶著人按照隊長設計的抓捕方法糾結第二個案子去了。第一件案子也有人跟進。
溫朔修肩膀還不能有太大的動作，連擡手穿襯衫都有點困難，所以他幹脆就披了一件，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聽小實習說了一下隊裏的安排。
他發現自己這個隊長其實也並不能做什麽。
小實習很識趣地去不吭聲，自顧自繼續寫報告。外面的雨下一陣停一陣，斷斷續續，這會兒又下了起來。小護士再次貼心地過來替他把窗關小一些。
溫朔修還沈浸在原先的夢裏，夢裏那個熟悉的聲音，沙啞裏帶了一些笑意，說：“你是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但是，對於我自己來說你已經不再屬於葉家，就像你不會看著我一個人留在這裏一樣，我同樣希望如果真的變成那樣，你可以一個人頭也不回地走。”
你可以，一個人，頭也不回地，走。
溫朔修看著外面的雨，想，那我現在應該往哪裏走呢？
11
組織說讓溫朔修再考慮考慮。這一考慮事情就一件接一件的來。溫朔修每次看著局長的笑臉都忍不住繃緊了嘴角。
按照溫朔修那天零碎的思路，兩個案子很快就告破了。小實習的工資也發下來了，這次跟著刑警隊蹭了一筆獎金，樂呵呵地轉悠著，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他不禁感嘆，跟著老大就是有肉吃啊。
隊裏老油條一把勾住小實習，說：“哥們兒幾個也有口福了啊？”
小實習捂著口袋欲哭無淚，求助一樣地看向溫朔修，可溫朔修根本沒往這邊看，他坐在辦公桌後面寫案情總結。
也就那天晚上，隊裏的人拽著溫朔修一起去下館子，當然也沒能把小實習真吃幹抹凈了，大家也都拿了點錢，溫朔修付了大部分。推杯換盞的過程中，有人舊事重提，有人志向偉大。只有溫朔修始終話不多，酒也喝得不多，空酒瓶擺了一桌，但是溫朔修的酒杯裏始終也就那麽小半杯。
另外一個實習生抱著酒杯呵呵傻笑，夾了一筷子菜一邊嚼一邊問：“隊長，你往前那些年碰上過什麽事情分享出來大家聽聽啊！”
要擱平時肯定沒人敢問，畢竟溫朔修身上的氣質太沈。這會兒酒精上了腦，大家也跟著起哄，看著溫朔修，連他平日平和淡然的眼神都跟著頭頂明晃晃的水晶燈燈光柔和了幾分。溫朔修抿著嘴沒說什麽，倒是阮言開了口，舉著筷子指著溫朔修，說：“你們都不知道，還是我來說，我們隊長可是個好警察，他親手把愛人給送上法庭啊！”
誰都沒註意到溫朔修握住杯子的手緊了緊，原本平和的目光沈了沈，變得更加銳利一些，他盯著阮言。可阮言卻沒有這個感覺，酒精麻痹了神經，再毒辣的視線都阻斷不了他說的話。
好警察三個字像是一把刀直直捅進了溫朔修的心臟裏。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之前的傳聞，甚至有人開始直勾勾地盯著溫朔修看。阮言還在跟著小實習傻笑。
“想你的夜，求你再讓我愛你一遍，讓愛再回到原點……”
誰的鈴聲劃破了尷尬的氣氛。有個隊員拿出手機，嘀咕了一句，又是女朋友打來催回家的電話。幾個人的話題暫時滑了過去，倒是隊裏另外一個實習生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打聽：“隊長，他們說的是不是那個叫七哥的人吶？”
溫朔修險些捏碎了手裏的玻璃杯，看著小實習殷切的眼神，他什麽都沒有說。
前一晚大家夥借著酒勁鬧了一場，第二天或多或少都是記得一些的，特別是阮言，他看溫朔修的目光都有些閃躲。
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說自己喝多了，昨天大家夥說了些什麽都不記得了。只有溫朔修始終是那樣的態度，反而讓很多人捉摸不透。兩個實習生都擔心自己會不會因為酒桌上的胡話被找借口踢出刑警隊，但後來又接著等了幾天，也不見溫朔修有什麽針對性行為。
溫朔修始終是那樣，平和，淡然。好像天塌下來都不會怎麽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夜夢回的時候，包裹在淡定從容這張外表下的翻湧。
所以趁著休假，他又去了一次看守所。還是上次的會議室。關遙比上一次見更瘦一些。溫朔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關遙的眼神比原先更冷了一些。
他和關遙默默對坐著抽煙，好幾次她好像有話要說，最終卻用那種冷冰冰的眼神硬生生壓了回去。對坐了幾分鐘。關遙問：“你又想七哥了麽？”
溫朔修點了點頭。關遙彈了彈煙灰，說：“那你跟我說說他吧。我也很想他。”
“我……”溫朔修把打火機拿在手裏反覆把玩，Zippo的設計一直很受大部分人的喜愛，溫朔修手裏的這個是最簡單的那種設計，平滑的表面來回磨蹭以後就會有一點暖意。他把打火機緊緊握在手裏，“其實我和他……我和七哥在一起快十年了。”
“我大概知道。”關遙漫不經心。
“我們倆一直以為你不知道。”溫朔修笑了一下。
關遙翻了個白眼，終於笑了出來，說：“兩個豬腦子。七哥那樣的人，別人不了解我還不了解麽？七哥對兄弟再好，也不如對你的一半兒。”
溫朔修又點了根煙，火苗跳躍的時候，他仿佛看到了昔日。他把煙夾在指間看它慢慢地變短，他想起很早之前，有一次七哥叫他單獨出去跑一件事情，沒什麽危險度，但是遠在新疆那邊，所以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他們沒能面對面好好看過對方一眼。就算是視頻或者電話也因為兩邊都忙，匆匆掛斷。
局長本來想趁著溫朔修不在七哥身邊的時候動手，那時候他們手裏已經很足夠的情報足以端掉葉家。但是溫朔修卻攔下來了。也是從那之後，溫朔修每次傳回去的情報都摻了一點水分，讓局長動手沒底氣，不動手又恨得難受。
溫朔修說，到了時間，他一定會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誰也沒想到，前後經過了十年，他才真正的把一切都交代。
那時候，溫朔修回到七哥身邊後，關遙設宴為他接風洗塵，那天七哥喝多了，酒桌上雖然沒有失態，可後來趁著溫朔修去洗手間的時候，把他逼到角落，圈在懷裏吻了又吻，就是舍不得放開。
以至於後來回包間的時候，溫朔修總是摸自己的嘴唇，生怕被人看出什麽。
七哥握著酒杯醉眼朦朧地看著他笑。他羞得恨不得把頭埋進碗裏。
那天晚上非常激烈，七哥要了又要，最後溫朔修披著衣服扶著腰，看著床上睡過去的男人，不自覺跟著笑了起來。
“當時看七哥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不對。”關遙看他抽煙的樣子，笑著說：“七哥是真的喜歡你。”
12
溫朔修偏過頭似乎在想什麽，他說：“七哥他……”
話到嘴邊反而不知道該怎麽說。葉枝亭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溫朔修形容不出來，他和葉枝亭的十年是人生最耀眼的十年，這十年，從最初的生澀到後來的萬劫不覆，他不斷在修正自己對葉枝亭的看法，不斷從葉枝亭身上看到自己對人生的態度。
他忽然想到什麽一樣，原先露了一些笑意的嘴角再次垮了下去。他說：“其實在那天，最後那天之前……七哥恐怕就知道我的心思了。”
背叛一個一生的伴侶需要多少心理建設？其他人溫朔修不知道。但是當他聽了老局長的電話以後，就一直在考慮。這一場建設，他花了大半年的時間，猶豫也好，糾結也好。
他還記得老局長電話裏說的話，他說：“我已經退位了，按理說這幾年沒逼過你，這時候也不該來逼你。但是溫朔修，你真的是木青遠嗎？”
那天他和老局長一個電話說了很久，他知道背負在他身上的檔案是假的，老局長要退位了，如果他什麽都不交代，什麽都不決斷，那麽將來一旦上頭惱了，這幾年組織行動力不如十年前那般束手束腳，他的臥底其實早就沒有意義了。這幾年也是老局長睜只眼閉只眼不逼著他罷了。
何況他溫朔修那時候確實不適合歸隊。
只是，該做的能幫的都到頭了，剩下的就得看他自己了。
如果要說溫朔修在葉枝亭身邊最難熬的時間，不是最初，也不是每一次的出生入死，而是最後那段時間。
愛情和立場擺到一個天平上。那陣子他甚至沒有在意到葉枝亭的態度。只有每夜夢回的時候看到他有一點真實感。他們也曾討論過關於背叛的問題。
葉枝亭在審訊室的時候就說過早就知道溫朔修是臥底，所以當時溫朔修和他討論的時候他是這麽說的，他說：“如果離開也算背叛的話，那麽你一定會背叛我。但是我也知道，葉家到我手裏能維持原樣已經是很好的一件事情了，畢竟我爸走得太突然了。如果你選擇離開，徹底洗白，那並不算背叛。”
當時溫朔修很想說，我一定不會背叛你，哪怕所有人都離開葉家，我和關遙也一定會在你身邊。但是他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就和那句相伴一生一樣。
你是我的愛情，一生一世的愛情，可是我卻不能放下身份真正陪在你身邊，哪怕出生入死，哪怕茍且偷生。哪怕與世界為敵。
他曾經聽過一句很煽情的話說哪怕全世界都背叛你，我也會站在世界的對立面陪你——
與世界為敵。
溫朔修這十年何嘗沒有這樣熱血的時候，所以他緊緊握住了葉枝亭的手。
如果真的能給他一個機會，讓他不管不顧與他真正並肩，哪怕是與世界為敵，他也會毫不猶豫上前一步，站在他旁邊，堅定不移。
他握著葉枝亭的手，說：“七哥覺得我們都會離開麽？”
“這條道上，能活到最後的都是狠角色。我只能說我只要沒有到絕路，你們也不會。”
後來想想，葉枝亭這番話明顯是說給他聽的。
“他是真的喜歡你。”關遙又重覆了一遍。其實她也知道，這麽說並不好，這麽多年她比任何一個旁觀者都看得清楚。
溫朔修掐滅了煙頭，說：“我知道。”
兩人換了話題以後，關遙言辭間總是躲躲閃閃的，一會兒冷冰冰的觀察他，一會兒眼裏又有些疑惑。溫朔修不點破也不追問。一直到獄警說時間差不多了，這才起身準備走。
和關遙說說話，溫朔修是徹底歸於了前些日子的平靜，事歸事，但是看著阮言他們的時候，心裏至少平靜了很多。
那天小實習去交檔案的時候，還看到溫朔修和局長對坐著抽煙，溫朔修一手夾著煙，身上隨意地披了一件警服外套，閉著眼低聲唱著什麽，隱隱約約地聽不清。
幾句以後，睜開眼，眉眼間竟然有些笑意，局長和他說著什麽。
他紅著臉跑回辦公室，看到阮言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他摸摸臉，隔了很久說了一句：“哎，不是我說啥，就算咱們隊長是個GAY，笑起來真的蠻帥的。”
後來也是小實習留了個心眼，再一次慶功會的時候，拖著一群人吃了飯去唱歌，眼巴巴地湊在溫朔修旁邊，說：“隊長，你也唱一個？”
溫朔修楞了一下，看到大家都圍攏過來起哄，倒也不推脫。
點了一首歌。調子蠻好聽的。還帶了念白。聽到□□部分才知道，原來是那天那個同事的手機鈴聲。
“你知道嗎，沒有你的日子……我有多想你。”溫朔修的語氣裏夾雜了嘆息。小實習認認真真地聽著。
我們的愛走到了今天
是不是我太自私了一點
如果愛可以重來
我會為你放棄一切
想你的夜
多希望你能在我身邊
不知道你心裏還能否為我改變
想你的夜
求你讓我再愛你一遍
讓愛再回到原點
……
想你的夜
求你讓我再愛你一遍
讓愛再回到原點
想你的夜
多希望你能在我身邊
不知道你心裏還能否為我改變
想你的夜
求你讓我再愛你一遍
讓愛再回到原點
唱完後，原先有一句“回來吧，我等你。”
被溫朔修說成了：“回來吧，我陪你。”
小實習看著溫朔修，楞楞的。溫朔修唱高音很好聽，就像圓潤的珠子打在了絲綢上，就這麽輕慢地劃過去，帶了一些老煙槍特有的沙啞，一點點撓著心窩子裏最酸澀的地方。同事都跟著拍手起哄，小實習一直看著溫朔修，他拿著麥似乎很鎮定，KTV包間刻意制造的昏暗燈光打在了他的臉上，眼底繽紛，卻似乎有一點光澤。
小實習也跟著有點想哭。他不了解溫朔修的過去，也不敢去了解。他揉了揉眼睛，看溫朔修放下麥坐回原位喝水。
他耳邊反反覆覆都是溫朔修的那幾句——想你的夜，求你讓我再愛你一遍，讓愛再回到原點。
接下來一直到結束回家，溫朔修都一直跟之前一樣，他們吵著要溫朔修再唱一首的時候卻沒有得到回應。小實習總覺得應該說點什麽也讓自己換換情緒，他又湊到他身邊去。
溫朔修握著啤酒罐子看著他，有些不解。
“隊長，你也會這首歌啊？我以為就斌哥會。”
溫朔修想了一下，很坦白：“就你請客那天聽了他的手機鈴聲會的。”
小實習想說什麽，溫朔修卻拍了拍他的肩。
其實小實習想問的是——
你是不是在想著七哥啊？
13
如果愛可以重來，我會為你放棄一切。
想你的夜，求你讓我再愛你一遍，讓愛回到原點。
日子疊著日子過，案子疊著案子，樁樁件件的解決。溫朔修又寫了一次辭職信，但是局長被抓到外頭去學習去了。所以這個辭職的事情就再次擱置下來了。
小實習有時候會在休息的時候放點歌聽聽，來來回回都是那首《想你的夜》。
那兩句歌詞反反覆覆在心裏滾過，到後來不僅是溫朔修自己聽著揪心，連阮言都煩了。
溫朔修倒還好，在小實習被罵的時候難得給解了圍，說：“聽著也挺好的。”
他在心裏暗暗地想，如果可以再來，我是真的會放棄一切。
但是且不說當年他那種想陪他哪怕與世界為敵的心境，即便是眼下，他該有的都有了，他還是留不住什麽，做不到什麽。
本來也就那麽鹹吃蘿蔔淡操心的過，直到有一天，溫朔修剛開完會就看到阮言他們拿了幾個卷宗站在那，似乎等了很久了。
溫朔修皺著眉問他們為什麽不回去上班。阮言低聲說：“隊長，出事了。昨天二組的兩個同事在查一件案子，今天屍體……他們殉職了。”
溫朔修看了看阮言，又發現兩個實習生眼眶紅紅的，二話不說拿過阮言手裏的檔案袋拿出來看。越看臉色越白。
阮言再次開口，說：“還有一件事情……他們本來是讓我們直接和局長說的，但是……”
“什麽事。”溫朔修一手快速翻著資料，頭也不擡，強制逼迫自己鎮定。
“關遙越獄了。”
溫朔修握住紙的手緊了緊。阮言擔心他會失態，隨時準備扶住他。但是溫朔修看著好像只是呼吸亂了一下，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說：“讓二組組長把我沒點到名的人拉去開會，做一個事件報告順便安撫人心。其他人都跟我直接去現場！”
溫朔修連著點了好幾個名字，但是沒點到名字的人也跟著站在原地沒動。溫朔修眼風淡淡一掃，問：“其他人還站在這做什麽，該回去工作了。”
沒人動一步。溫朔修的目光一個個掃過他們。幾個年輕的警察都忍不住有些怕，但是卻沒有動。阮言看不過，就說：“隊長，把他們都安排上吧，這時候，死了兩個同事……”
溫朔修看了他一眼，眼風銳利，他鮮少在他們面前動怒，以至於阮言的話說到一半就不敢說下去了。所有人都叫“隊長”。
溫朔修抿著嘴，過了一會兒說：“你們的目的是什麽？”
“報仇！”異口同聲。
“是誰教會你們頭頂著中國的國徽，為自己的想法做事的？”
這次誰都沒能說出話。
“想要對得起頭頂上的國徽，你們就要服從上級的安排和指示，這一點警校或者部隊裏都教過吧。”溫朔修語聲淡淡，也難得除了開會做案情分析外的時候說那麽多話。他一邊拿著官腔鎮壓他們，一邊心裏卻想的是另一件事情。他不敢確定所以也沒有說出來。
溫朔修說完，也不再理他們，帶上自己點了名的人準備去現場。
真的到了現場，來回看過了以後，他才知道，自己不帶他們出來是正確的。他原先猜測關遙的越獄是從上次他們碰面的時候就已經在考慮的了。
而且根據現場的一些痕跡，動手的風格很像葉家的人，那麽也有可能關遙現在就和他們在一起。
溫朔修走出警戒線外一邊抽煙一邊在想一些事情，他已經分了兩個人去城郊看守所做筆錄，雖然不會有什麽效果。
他有些懊惱，當時應該直截了當問關遙她在逃避什麽的。他知道關遙可能很想和他說這件事情，但是關遙沒有做到。她已經不信溫朔修了。
葉家已經不可能再死灰覆燃。
葉家也不可能再對溫朔修覆仇。
或許當時是會有幾個漏網之魚，可是七哥已經不在了，關遙也是才越獄。溫朔修再次握緊了打火機，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再回現場的時候，他戴著手套到處翻看了一下，對方一點都沒有掩飾自己曾在葉家混過的想法，這種手法溫朔修不能更了解了。他閉上眼睛，暗暗想著或許就是曾經一起坐在一起把酒對飲的人。
阮言以為他身體不舒服，想讓他去休息一會兒，可走近了發現溫朔修雖然閉著眼但是嘴角卻是揚著的，他笑了。
阮言見過一次，他這樣的笑。那時候坐在警局門口，聊起葉枝亭的時候他也露出過這樣的笑。阮言忽然很模糊，他分不清溫朔修這樣的笑是不是真的在那一瞬間覺得很開心。對任何旁觀者來說，溫朔修這十年的臥底時間應該苦不堪言。
他記得當時圍捕葉枝亭的時候，他也去了。從那個破舊的倉庫裏出現兩個身影那會兒，他的呼吸都快停止了，當他舉槍準備瞄準的時候，他發現出來的是葉枝亭和溫朔修。
葉枝亭是摟著他出來的，溫朔修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最毒辣的陽光打在他們身上。一群人想沖上前的時候，溫朔修忽然低吼：“不準動！”
反而是葉枝亭笑著看他。溫朔修擡起頭慢慢地拿出了手銬，銬住了葉枝亭的雙手，他不知道葉枝亭當時和他說了什麽。只看到溫朔修單膝跪到了地上，而葉枝亭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笑得坦然。
之後是葉枝亭一個人走到大部隊面前的，他之前的反抗讓他的臉上身上多少有些傷口，但是這一刻整個刑警隊和調派來的武警成員，所有人的氣場都硬生生地被他壓下去了。
溫朔修一直站在原地看著他，站的太遠看不清表情。
阮言和溫朔修也接觸了有一段時間了，他甚至覺得，溫朔修的那十年，是不是比現在幸福很多？
可是在葉家那種地方，他到底怎麽會幸福，葉枝亭能怎麽給他幸福？
14
溫朔修開案情分析會的時候，聲音很穩，動作也很穩。他一板一眼地表示這件事情是他的責任，因為從各種證據和現場勘察結果都可以證明，動手的是他臥底的那個涉黑組織的餘黨。他掃尾工作做得太潦草了雲雲。
局長看他平和的樣子都一身冷汗，立刻出來打圓場，先是說了看守所的問題，這樣明顯的護犢子但是在座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
溫朔修全程淡淡地聽，淡淡地點頭。表示組織說什麽他都沒意見。
走出會議室，他給阮言遞材料的時候，阮言才發現他之前說話的時候握著拳，手指上多了幾個被指甲摳出來的傷口。
阮言這次是真的什麽都說不出了。
組織上派了人來找溫朔修談話，畢竟這次的事情影響很壞而且很大。溫朔修坐在那沈穩地應答所有的問題，就像當時阮言拿著錄音筆去找他的那天一樣。
“溫隊長。”組織派來的人客客氣氣，笑裏藏著刀，“我聽看守所的人說，你最近有起碼兩次，單獨去看守所，而且單獨接觸了在逃犯人關遙？”
溫朔修淡淡地點了點頭，隔了幾秒特別誠懇地擡頭，說：“是我的疏忽，十年沒歸隊，很多規矩都疏忽了，給組織添麻煩了。”
態度太過端正，只是總覺得哪裏不對，於是對方繼續打官腔，“那難怪最近總有人在上頭領導耳邊嚼舌根，溫隊長啊，你這樣做我們很難辦啊。”
溫朔修淡淡地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
這一下，對方更尷尬了，眨了眨眼說：“要不這樣，溫隊長既然是去臥底過的，雖然是更了解這件案子，但是組織上也考慮一來你需要避嫌，二來，我聽局長說你有辭職的打算，那最近幹脆先休假吧，隨便哪兒去看看，咱們祖國這地大物博的。這案子你就先放一放，也給別的小同志有點歷練的機會，你覺得怎麽樣？”
溫朔修卻忽然尖銳了起來，他冷笑一聲，摘了警帽，脫了警服。嚇得對方還有辦公室一圈人都以為他要動手揍人。溫朔修指著兩人中間他脫下來的衣帽，說：“組織上的意思我也是很明白了，今兒辭職信還有衣服給擱在這了。只是希望到時候組織上的人可別再來勸我回來。”
說完，他叼著煙腰背線條利落，十一月份的天，一件短袖就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的人不知道是誰恨恨地說了一句：“以為咱們隊長好欺負，組織組織的，也不看如果不是咱們隊長，這十年得死多少同志！”
組織派來的人臉色陰晴不定。最後還是局長匆匆趕來解圍。溫朔修的辭職改成了回家面壁去，溫朔修倒是無所謂，就是刑警隊的人似乎都不怎麽服氣，讓阮言這個代理隊長有些憋屈。
溫朔修放了假還真的就自己管自己去了，先去醫院再次看了看肩膀，局長一樂，直接發了一筆補貼給他，真心關切著他那個肩膀。然後溫朔修就把自己關在了家裏，除了去醫院就再也沒往外頭跑過。原先組織還不放心，找了人想看他兩天，誰知他安分的那些看他的人都覺得無趣。
只有刑警隊上下的人知道，他們的隊長其實一點都不安分。
阮言一個人是絕對撐不起那麽大一個刑警隊的，何況身上還有那麽大的一個案子。真正只讓溫朔修放松了幾天，然後就提了一條托人從機場免稅店捎來的軟殼七星上門討經驗去了。
溫朔修一邊抽煙一邊給他把註意事項一類的一條條寫的細致。他的字體潦草但是有一種很大氣的感覺，看著很舒服。
他列出了所有葉家曾經摻了一腳的生意場所，阮言帶著人一個個端了砸了。對外頂的都是溫朔修的名字，每當有人問起來哪條道上來的，阮言都會放話說：“在葉家混了那麽多年，不知道木青遠是誰麽？！就是他找人端的！”
溫朔修這樣做的意思很明顯，他們會殺兩個刑警隊的隊員，肯定是有一部分原因是針對他去的，所以既然關遙和對方不肯出來的話，那只能把他們逼出來了。
局長把阮言叫到辦公室狠狠批評了一頓，但是一向算能說會道的男人低著頭什麽話都不說，小實習偷偷地笑，說：“言哥一舉深得人心。”
阮言把他踹到邊上寫檢討去了。
就像溫朔修所想的那樣，關遙很快就出來了。她一腳踢開溫朔修家的家門，第二個動作就已經把槍頂在了溫朔修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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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廢墟中殺出來的時候，七哥負傷，溫朔修輕傷。他原以為關遙會狠狠罵他，但是關遙只是摸了摸他的頭發，說：“活著出來就好了。”
七哥不動聲色摟住他，手慢慢摟緊了他的腰，湊在他耳邊說：“你看，活著多好。來告訴我，現在你告訴哥，你最想做什麽？”
溫朔修想說，相伴一生。但是他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他趁關遙照顧七哥，七哥住院的時候，單獨找了那個臥底談了談。那個臥底顯然不是溫朔修當年那般青澀。他老練地圓滑回避了溫朔修一切的質問，被逼到無路可走的時候，甚至開始勸說溫朔修放棄。他告訴他：“你是一個很好的警察，年輕，前途一片光明，幹完了這一票，將來你想要的一切都會等著你。”
溫朔修很奇怪地笑了笑，說：“那如果我告訴你，我只想和七哥一直在一起呢？我已經不算是一個真正的臥底，真正的警察。你會拿我怎麽樣？”
那個人舉起槍，在溫朔修面前虛晃了一下，說：“那我也會把你徹底的打垮，然後親手把你送去法院，甚至送你去接受死刑。”
溫朔修平靜地點了點頭，說：“如果你做得到的話。”
說完，還沒等對方有所反應，溫朔修已經出現在那人的跟前，與他的距離也不過一兩指。對方應該還在感嘆溫朔修的速度時，溫朔修已經拿出槍抵在了對方心臟的位置上。
“我最後給你一個機會。”溫朔修語聲淡淡，眉眼間毫無殺意，仿佛只是在說一段家常，“我給你三天時間，我也會幫你安排好一切，你離開葉家，回警隊去告訴局長我不需要這樣的接應。”
“如果我拒絕呢？殺了我你也不好交代吧，對誰都不好。說不定會失去葉家的信任，特別是那位七哥。”那人好笑一般看著溫朔修。
溫朔修的槍口朝前捅了捅。那臥底的眼神忽然軟了下來，就在溫朔修覺得他要屈服的時候，他忽然抓緊了溫朔修的手，隨即側身往旁邊避了一下，溫朔修手一抖，子彈擦著那人的腰側過去，那人旋身一腳便踢了過來。溫朔修沒有棄槍，而是收起了□□與那人近身搏擊。
對方不是專業出身，比溫朔修始終差了一截，原以為溫朔修最後一個動作是殺招，誰知溫朔修忽然撤手，再看，他左手拿著槍，已經擡起手了。
那人前一秒還在躲著他卡自己脖子的那一個動作，後一秒溫朔修已經拿槍，並且毫不猶豫地開了槍。
在很多年後，他與阮言那天在會議室裏說起來的時候，他說：“我那樣的身份經不起任何威脅，他可以那麽對我，我也想他一定會把我的身份找機會告訴七哥。他是個很不擇手段的人。所以我第一時間選擇自保罷了。”
輕輕松松的一句解釋。
官方而又嚴肅。但是只有溫朔修知道那天確實是自己失控了。他被踩到了心裏最重要的痛點——七哥的信任。
但是在夢裏，他夢到的只有七哥的那些話，還有那根煙。
他經常為七哥點煙。他一直覺得七哥抽煙的姿勢很好看，兩個人相識到相愛的過程裏並不是沒有爭吵。七哥並不是一個會用身份去鎮壓他的人，所以吵到後來，他若是想和好，就會去為他點根煙。
而七哥每次逗他的時候，他也會叫他為他點煙。
當初他並不了解關遙，他第一次見關遙的時候，她一身紅裙，臉色卻是陰沈的，全程沒有往他這邊看一眼。有那麽一段時間，他看不透關遙，於是就問七哥，她到底是怎麽樣的人。
葉枝亭當時在想別的事情，那時候他們還未曾相愛，他對他來說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葉枝亭，他邊忙著手裏的事情，邊斜眼看他，看他有些莫名的樣子忽然就笑了。他說：“過來給哥點根煙，哥就告訴你？”
溫朔修也就真的自己叼了根煙點上，然後送到他嘴邊。葉枝亭先是一楞，隨後咬著煙把他摁進懷裏一頓揉，說：“你很怕她？”
溫朔修搖了搖頭，又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葉枝亭笑得很放肆，他放開溫朔修，語重心長地說：“木青遠啊，她那是看你年紀小，不知道怎麽跟你說，你來我葉家第一天還在房裏關著被訊問的時候，她就是最關心你的那個。”
因為葉枝亭的話，他就忽然那麽放心下來了。此後主動接近了關遙，才發現關遙真的就像葉枝亭說的那樣。
往後的日子，只要有他在好像就很篤定。而這些時間，每次想起他抽煙的樣子，都會想起他最後一次在審訊室看到他的樣子。他還是那麽從容淡定，還是那個七哥。
只是他再也不是他了。這世界上也再也沒有一個人，能讓溫朔修值得為對方去點煙。
夢裏，眼眶有種幹裂的疼。
醒來的時候一滴眼淚都沒有。醫生已經替他起了針，睡得太沈一點感覺都沒有。小護士貼心地送來了一些糖水。他更想抽根煙。聽著醫生絮絮叨叨地又說了一些，他神游天外，倒是小實習一一都記下了。
溫朔修掃了一圈，發現他們都不在，只有那麽一個實習生。
小實習解釋說阮言他們都帶著人按照隊長設計的抓捕方法糾結第二個案子去了。第一件案子也有人跟進。
溫朔修肩膀還不能有太大的動作，連擡手穿襯衫都有點困難，所以他幹脆就披了一件，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聽小實習說了一下隊裏的安排。
他發現自己這個隊長其實也並不能做什麽。
小實習很識趣地去不吭聲，自顧自繼續寫報告。外面的雨下一陣停一陣，斷斷續續，這會兒又下了起來。小護士再次貼心地過來替他把窗關小一些。
溫朔修還沈浸在原先的夢裏，夢裏那個熟悉的聲音，沙啞裏帶了一些笑意，說：“你是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但是，對於我自己來說你已經不再屬於葉家，就像你不會看著我一個人留在這裏一樣，我同樣希望如果真的變成那樣，你可以一個人頭也不回地走。”
你可以，一個人，頭也不回地，走。
溫朔修看著外面的雨，想，那我現在應該往哪裏走呢？
11
組織說讓溫朔修再考慮考慮。這一考慮事情就一件接一件的來。溫朔修每次看著局長的笑臉都忍不住繃緊了嘴角。
按照溫朔修那天零碎的思路，兩個案子很快就告破了。小實習的工資也發下來了，這次跟著刑警隊蹭了一筆獎金，樂呵呵地轉悠著，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他不禁感嘆，跟著老大就是有肉吃啊。
隊裏老油條一把勾住小實習，說：“哥們兒幾個也有口福了啊？”
小實習捂著口袋欲哭無淚，求助一樣地看向溫朔修，可溫朔修根本沒往這邊看，他坐在辦公桌後面寫案情總結。
也就那天晚上，隊裏的人拽著溫朔修一起去下館子，當然也沒能把小實習真吃幹抹凈了，大家也都拿了點錢，溫朔修付了大部分。推杯換盞的過程中，有人舊事重提，有人志向偉大。只有溫朔修始終話不多，酒也喝得不多，空酒瓶擺了一桌，但是溫朔修的酒杯裏始終也就那麽小半杯。
另外一個實習生抱著酒杯呵呵傻笑，夾了一筷子菜一邊嚼一邊問：“隊長，你往前那些年碰上過什麽事情分享出來大家聽聽啊！”
要擱平時肯定沒人敢問，畢竟溫朔修身上的氣質太沈。這會兒酒精上了腦，大家也跟著起哄，看著溫朔修，連他平日平和淡然的眼神都跟著頭頂明晃晃的水晶燈燈光柔和了幾分。溫朔修抿著嘴沒說什麽，倒是阮言開了口，舉著筷子指著溫朔修，說：“你們都不知道，還是我來說，我們隊長可是個好警察，他親手把愛人給送上法庭啊！”
誰都沒註意到溫朔修握住杯子的手緊了緊，原本平和的目光沈了沈，變得更加銳利一些，他盯著阮言。可阮言卻沒有這個感覺，酒精麻痹了神經，再毒辣的視線都阻斷不了他說的話。
好警察三個字像是一把刀直直捅進了溫朔修的心臟裏。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之前的傳聞，甚至有人開始直勾勾地盯著溫朔修看。阮言還在跟著小實習傻笑。
“想你的夜，求你再讓我愛你一遍，讓愛再回到原點……”
誰的鈴聲劃破了尷尬的氣氛。有個隊員拿出手機，嘀咕了一句，又是女朋友打來催回家的電話。幾個人的話題暫時滑了過去，倒是隊裏另外一個實習生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打聽：“隊長，他們說的是不是那個叫七哥的人吶？”
溫朔修險些捏碎了手裏的玻璃杯，看著小實習殷切的眼神，他什麽都沒有說。
前一晚大家夥借著酒勁鬧了一場，第二天或多或少都是記得一些的，特別是阮言，他看溫朔修的目光都有些閃躲。
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說自己喝多了，昨天大家夥說了些什麽都不記得了。只有溫朔修始終是那樣的態度，反而讓很多人捉摸不透。兩個實習生都擔心自己會不會因為酒桌上的胡話被找借口踢出刑警隊，但後來又接著等了幾天，也不見溫朔修有什麽針對性行為。
溫朔修始終是那樣，平和，淡然。好像天塌下來都不會怎麽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夜夢回的時候，包裹在淡定從容這張外表下的翻湧。
所以趁著休假，他又去了一次看守所。還是上次的會議室。關遙比上一次見更瘦一些。溫朔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關遙的眼神比原先更冷了一些。
他和關遙默默對坐著抽煙，好幾次她好像有話要說，最終卻用那種冷冰冰的眼神硬生生壓了回去。對坐了幾分鐘。關遙問：“你又想七哥了麽？”
溫朔修點了點頭。關遙彈了彈煙灰，說：“那你跟我說說他吧。我也很想他。”
“我……”溫朔修把打火機拿在手裏反覆把玩，Zippo的設計一直很受大部分人的喜愛，溫朔修手裏的這個是最簡單的那種設計，平滑的表面來回磨蹭以後就會有一點暖意。他把打火機緊緊握在手裏，“其實我和他……我和七哥在一起快十年了。”
“我大概知道。”關遙漫不經心。
“我們倆一直以為你不知道。”溫朔修笑了一下。
關遙翻了個白眼，終於笑了出來，說：“兩個豬腦子。七哥那樣的人，別人不了解我還不了解麽？七哥對兄弟再好，也不如對你的一半兒。”
溫朔修又點了根煙，火苗跳躍的時候，他仿佛看到了昔日。他把煙夾在指間看它慢慢地變短，他想起很早之前，有一次七哥叫他單獨出去跑一件事情，沒什麽危險度，但是遠在新疆那邊，所以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他們沒能面對面好好看過對方一眼。就算是視頻或者電話也因為兩邊都忙，匆匆掛斷。
局長本來想趁著溫朔修不在七哥身邊的時候動手，那時候他們手裏已經很足夠的情報足以端掉葉家。但是溫朔修卻攔下來了。也是從那之後，溫朔修每次傳回去的情報都摻了一點水分，讓局長動手沒底氣，不動手又恨得難受。
溫朔修說，到了時間，他一定會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誰也沒想到，前後經過了十年，他才真正的把一切都交代。
那時候，溫朔修回到七哥身邊後，關遙設宴為他接風洗塵，那天七哥喝多了，酒桌上雖然沒有失態，可後來趁著溫朔修去洗手間的時候，把他逼到角落，圈在懷裏吻了又吻，就是舍不得放開。
以至於後來回包間的時候，溫朔修總是摸自己的嘴唇，生怕被人看出什麽。
七哥握著酒杯醉眼朦朧地看著他笑。他羞得恨不得把頭埋進碗裏。
那天晚上非常激烈，七哥要了又要，最後溫朔修披著衣服扶著腰，看著床上睡過去的男人，不自覺跟著笑了起來。
“當時看七哥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不對。”關遙看他抽煙的樣子，笑著說：“七哥是真的喜歡你。”
12
溫朔修偏過頭似乎在想什麽，他說：“七哥他……”
話到嘴邊反而不知道該怎麽說。葉枝亭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溫朔修形容不出來，他和葉枝亭的十年是人生最耀眼的十年，這十年，從最初的生澀到後來的萬劫不覆，他不斷在修正自己對葉枝亭的看法，不斷從葉枝亭身上看到自己對人生的態度。
他忽然想到什麽一樣，原先露了一些笑意的嘴角再次垮了下去。他說：“其實在那天，最後那天之前……七哥恐怕就知道我的心思了。”
背叛一個一生的伴侶需要多少心理建設？其他人溫朔修不知道。但是當他聽了老局長的電話以後，就一直在考慮。這一場建設，他花了大半年的時間，猶豫也好，糾結也好。
他還記得老局長電話裏說的話，他說：“我已經退位了，按理說這幾年沒逼過你，這時候也不該來逼你。但是溫朔修，你真的是木青遠嗎？”
那天他和老局長一個電話說了很久，他知道背負在他身上的檔案是假的，老局長要退位了，如果他什麽都不交代，什麽都不決斷，那麽將來一旦上頭惱了，這幾年組織行動力不如十年前那般束手束腳，他的臥底其實早就沒有意義了。這幾年也是老局長睜只眼閉只眼不逼著他罷了。
何況他溫朔修那時候確實不適合歸隊。
只是，該做的能幫的都到頭了，剩下的就得看他自己了。
如果要說溫朔修在葉枝亭身邊最難熬的時間，不是最初，也不是每一次的出生入死，而是最後那段時間。
愛情和立場擺到一個天平上。那陣子他甚至沒有在意到葉枝亭的態度。只有每夜夢回的時候看到他有一點真實感。他們也曾討論過關於背叛的問題。
葉枝亭在審訊室的時候就說過早就知道溫朔修是臥底，所以當時溫朔修和他討論的時候他是這麽說的，他說：“如果離開也算背叛的話，那麽你一定會背叛我。但是我也知道，葉家到我手裏能維持原樣已經是很好的一件事情了，畢竟我爸走得太突然了。如果你選擇離開，徹底洗白，那並不算背叛。”
當時溫朔修很想說，我一定不會背叛你，哪怕所有人都離開葉家，我和關遙也一定會在你身邊。但是他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就和那句相伴一生一樣。
你是我的愛情，一生一世的愛情，可是我卻不能放下身份真正陪在你身邊，哪怕出生入死，哪怕茍且偷生。哪怕與世界為敵。
他曾經聽過一句很煽情的話說哪怕全世界都背叛你，我也會站在世界的對立面陪你——
與世界為敵。
溫朔修這十年何嘗沒有這樣熱血的時候，所以他緊緊握住了葉枝亭的手。
如果真的能給他一個機會，讓他不管不顧與他真正並肩，哪怕是與世界為敵，他也會毫不猶豫上前一步，站在他旁邊，堅定不移。
他握著葉枝亭的手，說：“七哥覺得我們都會離開麽？”
“這條道上，能活到最後的都是狠角色。我只能說我只要沒有到絕路，你們也不會。”
後來想想，葉枝亭這番話明顯是說給他聽的。
“他是真的喜歡你。”關遙又重覆了一遍。其實她也知道，這麽說並不好，這麽多年她比任何一個旁觀者都看得清楚。
溫朔修掐滅了煙頭，說：“我知道。”
兩人換了話題以後，關遙言辭間總是躲躲閃閃的，一會兒冷冰冰的觀察他，一會兒眼裏又有些疑惑。溫朔修不點破也不追問。一直到獄警說時間差不多了，這才起身準備走。
和關遙說說話，溫朔修是徹底歸於了前些日子的平靜，事歸事，但是看著阮言他們的時候，心裏至少平靜了很多。
那天小實習去交檔案的時候，還看到溫朔修和局長對坐著抽煙，溫朔修一手夾著煙，身上隨意地披了一件警服外套，閉著眼低聲唱著什麽，隱隱約約地聽不清。
幾句以後，睜開眼，眉眼間竟然有些笑意，局長和他說著什麽。
他紅著臉跑回辦公室，看到阮言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他摸摸臉，隔了很久說了一句：“哎，不是我說啥，就算咱們隊長是個GAY，笑起來真的蠻帥的。”
後來也是小實習留了個心眼，再一次慶功會的時候，拖著一群人吃了飯去唱歌，眼巴巴地湊在溫朔修旁邊，說：“隊長，你也唱一個？”
溫朔修楞了一下，看到大家都圍攏過來起哄，倒也不推脫。
點了一首歌。調子蠻好聽的。還帶了念白。聽到□□部分才知道，原來是那天那個同事的手機鈴聲。
“你知道嗎，沒有你的日子……我有多想你。”溫朔修的語氣裏夾雜了嘆息。小實習認認真真地聽著。
我們的愛走到了今天
是不是我太自私了一點
如果愛可以重來
我會為你放棄一切
想你的夜
多希望你能在我身邊
不知道你心裏還能否為我改變
想你的夜
求你讓我再愛你一遍
讓愛再回到原點
……
想你的夜
求你讓我再愛你一遍
讓愛再回到原點
想你的夜
多希望你能在我身邊
不知道你心裏還能否為我改變
想你的夜
求你讓我再愛你一遍
讓愛再回到原點
唱完後，原先有一句“回來吧，我等你。”
被溫朔修說成了：“回來吧，我陪你。”
小實習看著溫朔修，楞楞的。溫朔修唱高音很好聽，就像圓潤的珠子打在了絲綢上，就這麽輕慢地劃過去，帶了一些老煙槍特有的沙啞，一點點撓著心窩子裏最酸澀的地方。同事都跟著拍手起哄，小實習一直看著溫朔修，他拿著麥似乎很鎮定，KTV包間刻意制造的昏暗燈光打在了他的臉上，眼底繽紛，卻似乎有一點光澤。
小實習也跟著有點想哭。他不了解溫朔修的過去，也不敢去了解。他揉了揉眼睛，看溫朔修放下麥坐回原位喝水。
他耳邊反反覆覆都是溫朔修的那幾句——想你的夜，求你讓我再愛你一遍，讓愛再回到原點。
接下來一直到結束回家，溫朔修都一直跟之前一樣，他們吵著要溫朔修再唱一首的時候卻沒有得到回應。小實習總覺得應該說點什麽也讓自己換換情緒，他又湊到他身邊去。
溫朔修握著啤酒罐子看著他，有些不解。
“隊長，你也會這首歌啊？我以為就斌哥會。”
溫朔修想了一下，很坦白：“就你請客那天聽了他的手機鈴聲會的。”
小實習想說什麽，溫朔修卻拍了拍他的肩。
其實小實習想問的是——
你是不是在想著七哥啊？
13
如果愛可以重來，我會為你放棄一切。
想你的夜，求你讓我再愛你一遍，讓愛回到原點。
日子疊著日子過，案子疊著案子，樁樁件件的解決。溫朔修又寫了一次辭職信，但是局長被抓到外頭去學習去了。所以這個辭職的事情就再次擱置下來了。
小實習有時候會在休息的時候放點歌聽聽，來來回回都是那首《想你的夜》。
那兩句歌詞反反覆覆在心裏滾過，到後來不僅是溫朔修自己聽著揪心，連阮言都煩了。
溫朔修倒還好，在小實習被罵的時候難得給解了圍，說：“聽著也挺好的。”
他在心裏暗暗地想，如果可以再來，我是真的會放棄一切。
但是且不說當年他那種想陪他哪怕與世界為敵的心境，即便是眼下，他該有的都有了，他還是留不住什麽，做不到什麽。
本來也就那麽鹹吃蘿蔔淡操心的過，直到有一天，溫朔修剛開完會就看到阮言他們拿了幾個卷宗站在那，似乎等了很久了。
溫朔修皺著眉問他們為什麽不回去上班。阮言低聲說：“隊長，出事了。昨天二組的兩個同事在查一件案子，今天屍體……他們殉職了。”
溫朔修看了看阮言，又發現兩個實習生眼眶紅紅的，二話不說拿過阮言手裏的檔案袋拿出來看。越看臉色越白。
阮言再次開口，說：“還有一件事情……他們本來是讓我們直接和局長說的，但是……”
“什麽事。”溫朔修一手快速翻著資料，頭也不擡，強制逼迫自己鎮定。
“關遙越獄了。”
溫朔修握住紙的手緊了緊。阮言擔心他會失態，隨時準備扶住他。但是溫朔修看著好像只是呼吸亂了一下，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說：“讓二組組長把我沒點到名的人拉去開會，做一個事件報告順便安撫人心。其他人都跟我直接去現場！”
溫朔修連著點了好幾個名字，但是沒點到名字的人也跟著站在原地沒動。溫朔修眼風淡淡一掃，問：“其他人還站在這做什麽，該回去工作了。”
沒人動一步。溫朔修的目光一個個掃過他們。幾個年輕的警察都忍不住有些怕，但是卻沒有動。阮言看不過，就說：“隊長，把他們都安排上吧，這時候，死了兩個同事……”
溫朔修看了他一眼，眼風銳利，他鮮少在他們面前動怒，以至於阮言的話說到一半就不敢說下去了。所有人都叫“隊長”。
溫朔修抿著嘴，過了一會兒說：“你們的目的是什麽？”
“報仇！”異口同聲。
“是誰教會你們頭頂著中國的國徽，為自己的想法做事的？”
這次誰都沒能說出話。
“想要對得起頭頂上的國徽，你們就要服從上級的安排和指示，這一點警校或者部隊裏都教過吧。”溫朔修語聲淡淡，也難得除了開會做案情分析外的時候說那麽多話。他一邊拿著官腔鎮壓他們，一邊心裏卻想的是另一件事情。他不敢確定所以也沒有說出來。
溫朔修說完，也不再理他們，帶上自己點了名的人準備去現場。
真的到了現場，來回看過了以後，他才知道，自己不帶他們出來是正確的。他原先猜測關遙的越獄是從上次他們碰面的時候就已經在考慮的了。
而且根據現場的一些痕跡，動手的風格很像葉家的人，那麽也有可能關遙現在就和他們在一起。
溫朔修走出警戒線外一邊抽煙一邊在想一些事情，他已經分了兩個人去城郊看守所做筆錄，雖然不會有什麽效果。
他有些懊惱，當時應該直截了當問關遙她在逃避什麽的。他知道關遙可能很想和他說這件事情，但是關遙沒有做到。她已經不信溫朔修了。
葉家已經不可能再死灰覆燃。
葉家也不可能再對溫朔修覆仇。
或許當時是會有幾個漏網之魚，可是七哥已經不在了，關遙也是才越獄。溫朔修再次握緊了打火機，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再回現場的時候，他戴著手套到處翻看了一下，對方一點都沒有掩飾自己曾在葉家混過的想法，這種手法溫朔修不能更了解了。他閉上眼睛，暗暗想著或許就是曾經一起坐在一起把酒對飲的人。
阮言以為他身體不舒服，想讓他去休息一會兒，可走近了發現溫朔修雖然閉著眼但是嘴角卻是揚著的，他笑了。
阮言見過一次，他這樣的笑。那時候坐在警局門口，聊起葉枝亭的時候他也露出過這樣的笑。阮言忽然很模糊，他分不清溫朔修這樣的笑是不是真的在那一瞬間覺得很開心。對任何旁觀者來說，溫朔修這十年的臥底時間應該苦不堪言。
他記得當時圍捕葉枝亭的時候，他也去了。從那個破舊的倉庫裏出現兩個身影那會兒，他的呼吸都快停止了，當他舉槍準備瞄準的時候，他發現出來的是葉枝亭和溫朔修。
葉枝亭是摟著他出來的，溫朔修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最毒辣的陽光打在他們身上。一群人想沖上前的時候，溫朔修忽然低吼：“不準動！”
反而是葉枝亭笑著看他。溫朔修擡起頭慢慢地拿出了手銬，銬住了葉枝亭的雙手，他不知道葉枝亭當時和他說了什麽。只看到溫朔修單膝跪到了地上，而葉枝亭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笑得坦然。
之後是葉枝亭一個人走到大部隊面前的，他之前的反抗讓他的臉上身上多少有些傷口，但是這一刻整個刑警隊和調派來的武警成員，所有人的氣場都硬生生地被他壓下去了。
溫朔修一直站在原地看著他，站的太遠看不清表情。
阮言和溫朔修也接觸了有一段時間了，他甚至覺得，溫朔修的那十年，是不是比現在幸福很多？
可是在葉家那種地方，他到底怎麽會幸福，葉枝亭能怎麽給他幸福？
14
溫朔修開案情分析會的時候，聲音很穩，動作也很穩。他一板一眼地表示這件事情是他的責任，因為從各種證據和現場勘察結果都可以證明，動手的是他臥底的那個涉黑組織的餘黨。他掃尾工作做得太潦草了雲雲。
局長看他平和的樣子都一身冷汗，立刻出來打圓場，先是說了看守所的問題，這樣明顯的護犢子但是在座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
溫朔修全程淡淡地聽，淡淡地點頭。表示組織說什麽他都沒意見。
走出會議室，他給阮言遞材料的時候，阮言才發現他之前說話的時候握著拳，手指上多了幾個被指甲摳出來的傷口。
阮言這次是真的什麽都說不出了。
組織上派了人來找溫朔修談話，畢竟這次的事情影響很壞而且很大。溫朔修坐在那沈穩地應答所有的問題，就像當時阮言拿著錄音筆去找他的那天一樣。
“溫隊長。”組織派來的人客客氣氣，笑裏藏著刀，“我聽看守所的人說，你最近有起碼兩次，單獨去看守所，而且單獨接觸了在逃犯人關遙？”
溫朔修淡淡地點了點頭，隔了幾秒特別誠懇地擡頭，說：“是我的疏忽，十年沒歸隊，很多規矩都疏忽了，給組織添麻煩了。”
態度太過端正，只是總覺得哪裏不對，於是對方繼續打官腔，“那難怪最近總有人在上頭領導耳邊嚼舌根，溫隊長啊，你這樣做我們很難辦啊。”
溫朔修淡淡地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
這一下，對方更尷尬了，眨了眨眼說：“要不這樣，溫隊長既然是去臥底過的，雖然是更了解這件案子，但是組織上也考慮一來你需要避嫌，二來，我聽局長說你有辭職的打算，那最近幹脆先休假吧，隨便哪兒去看看，咱們祖國這地大物博的。這案子你就先放一放，也給別的小同志有點歷練的機會，你覺得怎麽樣？”
溫朔修卻忽然尖銳了起來，他冷笑一聲，摘了警帽，脫了警服。嚇得對方還有辦公室一圈人都以為他要動手揍人。溫朔修指著兩人中間他脫下來的衣帽，說：“組織上的意思我也是很明白了，今兒辭職信還有衣服給擱在這了。只是希望到時候組織上的人可別再來勸我回來。”
說完，他叼著煙腰背線條利落，十一月份的天，一件短袖就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的人不知道是誰恨恨地說了一句：“以為咱們隊長好欺負，組織組織的，也不看如果不是咱們隊長，這十年得死多少同志！”
組織派來的人臉色陰晴不定。最後還是局長匆匆趕來解圍。溫朔修的辭職改成了回家面壁去，溫朔修倒是無所謂，就是刑警隊的人似乎都不怎麽服氣，讓阮言這個代理隊長有些憋屈。
溫朔修放了假還真的就自己管自己去了，先去醫院再次看了看肩膀，局長一樂，直接發了一筆補貼給他，真心關切著他那個肩膀。然後溫朔修就把自己關在了家裏，除了去醫院就再也沒往外頭跑過。原先組織還不放心，找了人想看他兩天，誰知他安分的那些看他的人都覺得無趣。
只有刑警隊上下的人知道，他們的隊長其實一點都不安分。
阮言一個人是絕對撐不起那麽大一個刑警隊的，何況身上還有那麽大的一個案子。真正只讓溫朔修放松了幾天，然後就提了一條托人從機場免稅店捎來的軟殼七星上門討經驗去了。
溫朔修一邊抽煙一邊給他把註意事項一類的一條條寫的細致。他的字體潦草但是有一種很大氣的感覺，看著很舒服。
他列出了所有葉家曾經摻了一腳的生意場所，阮言帶著人一個個端了砸了。對外頂的都是溫朔修的名字，每當有人問起來哪條道上來的，阮言都會放話說：“在葉家混了那麽多年，不知道木青遠是誰麽？！就是他找人端的！”
溫朔修這樣做的意思很明顯，他們會殺兩個刑警隊的隊員，肯定是有一部分原因是針對他去的，所以既然關遙和對方不肯出來的話，那只能把他們逼出來了。
局長把阮言叫到辦公室狠狠批評了一頓，但是一向算能說會道的男人低著頭什麽話都不說，小實習偷偷地笑，說：“言哥一舉深得人心。”
阮言把他踹到邊上寫檢討去了。
就像溫朔修所想的那樣，關遙很快就出來了。她一腳踢開溫朔修家的家門，第二個動作就已經把槍頂在了溫朔修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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