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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民國銀行家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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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民國銀行家7

那一雙雙藏刀的眼睛隱晦剜他, 就算沈昶青反應遲鈍,也感受到了。

稍微動一下腦子,沈昶青明白這些人為何關註他。

“菜市場爛菜葉子可以餵雞, 糞便可以作為肥料,老鼠屎可以入藥, ”意氣風發的青年們楞住了, 沈昶青餘光掠過商賈,笑瞇瞇拍他們的肩膀,接著說,“這告訴我們一個道理, 我們把這件東西定義為垃圾,千萬不要丟棄他,撿起他反覆琢磨,或許能發現一文不值東西的閃光點,努力挖掘閃光點,最大化利用閃光點,達成自己某些目的。”

青年們聽的心潮澎湃。

趕緊掏出筆記下來, 有些句子記得不太準確,抄同學的, 還能和同學交流感悟:

“嗯, 我家老封建腦袋裏裝的全是垃圾。”

“這些垃圾有啥閃光點?”

“……”他們想不出來, 收拾好鋼筆和記事本, 屁顛屁顛跑到自家老爹身邊, 上躥下跳,仔仔細細趴在老爹身上瞧,沒啥子閃光點嘍。

是他們不夠細心嗎?

還是……劈開老爹的腦殼,扒拉出腦子翻找閃光點?

“混賬, 不許盯著老子,再看,別以為老子不敢抽你。”商賈後背發涼,虛張聲勢大罵幾句,見冤家眼睛越來越亮,商賈下意識擡胳膊遮住臉,惹不起祖宗,他走還不行嘛!

“爹,”青年眉頭緊鎖追了過去,死死地拽住親爹,嚴肅問,“你有什麽優點?”

當爹的有些不好意思:“我……”

“雖然你說的全是垃圾,但是誰讓我要從垃圾裏找閃光點,只能忍著聽你說的垃圾,”青年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淚,長長嘆氣,“你繼續說。”

當爹的:“……”

他手咋這麽癢呢。

這些商人臉色比吞了蒼蠅屎還要難看,一致閉嘴不理傻崽子,十分默契尋找沈昶青身影,用那噴火的眼珠子瞪著沈昶青,不能燒死他,也要膈應死他。

沈昶青斜身倚在吧臺上,端起酒杯,無聲說“cheers!”

能群毆這貨嗎?

沈昶青垂首悶笑,隨即仰頭一口喝完紅酒,放下酒杯,沒骨頭似的靠在林敏慧身上。

他掌控方向,林敏慧拖著他離開一樓,爬樓梯到二樓,兩人趴在欄桿上,俯視樓下的男男女女。

每個星期參加一兩場這樣的舞會,瑪麗女士厭倦了,打算脫身到二樓休息室休息,但是她不經意間瞥見兩個奇怪的人。

一個新派人士,一個舊時婦女。

按照常理來說,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不可能存在交際,但是兩人不但相交在一起,還異常和諧,而且看的人被兩人之間的氛圍感染,感受到安寧幸福。

兩人引起了瑪麗女士的興趣。

瑪麗女士來到兩人身邊,著重觀察眼前溫婉漂亮的女子,確定她是舊時代產物,烏黑的瞳仁裏閃爍的光芒黯淡了許多,她轉而打量英俊男子,男人長了一副好皮囊,如果他們之前見過,她不可能不多看幾眼。

瑪麗女士漫不經心思索著,嘴角微揚,想起來了,他在洋行工作。

“先生,你崇尚自由嗎?”她意味深長瞥了旁邊女子一眼。

林敏慧不喜歡瑪麗女士的眼神,藏在袖中的手指絞在一起,平靜端莊看著沈昶青,在平靜的外表下,她不安,她焦躁,迫切渴望沈昶青帶她逃離這裏。

沈昶青握住林敏慧的手,淺笑看向瑪麗女士:“沒有責任的自由,他的思想是匱乏的,是空洞的,他的人生也是毫無意義的。”

瑪麗女士口中的自由,是不向舊社會制度妥協,包括不向封建婚姻妥協,追求思想自由,婚姻自由。

這是新派人士與舊社會之間的界限。

瑪麗女士自允是新派人士,把自由當做信仰。

但是沈昶青在“自由”前面加上“沒有責任”四字,把她追求的“自由”圈在一個框子,跟封建權貴制定一些列舉措控制普通民眾如出一轍。

原來沈昶青披著新派人士的外衣,內裏卻住著舊社會。

呸!

瑪麗女士眼神驟然淩冽,譏諷……嗤,跑的蠻快的,如果他們晚一步,她就會當眾扯下沈昶青的惡心的皮,讓眾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侈靡喧鬧的舞會落幕,寂靜獨屬於黑夜。

耳朵終於休息了,思想卻活躍起來。

瑪麗女士鬼使神差琢磨沈昶青說的話,但是沈昶青貶低她的信仰,正試圖給“自由”畫圈,真讓人惱恨。

“我們美麗的女士為什麽生氣?”亨利中尉腳沒擡起來,被門檻絆倒,倒在地上。他醉醺醺爬起來,盤腿而坐,深藍色的眸子熱切註視著嬌艷的女子。

瑪麗女士清楚,只要她說是沈昶青惹她生氣,亨利一定沖出去一槍斃了他。她張開嘴,話在口中來回打轉,就是發不出S這個音節。

“我受夠了這個國家的人。”

這是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亨利中尉了解她的一切,清楚她沒有說真話。

他給予她尊重,不會逼迫她說出實情,但是這不妨礙他派人打聽今天她跟誰見面。

亨利中尉將這件事暫時放到一邊,長臂一揮,瑪麗女士跌入他懷中。

瑪麗女士笑的明媚,撕開他的衣領,傾身湊上前,火熱的吻落在白皙的脖頸上:“親愛的,我真的受夠了,我要離開,馬上離開這裏。”

“嘶!?”喉結被女人玩弄在唇齒之間,亨利中尉渾身顫簌,被逼的眼珠子腥紅欲望橫生。

瑪麗女士沒睡多久,被電話鈴聲吵醒,她使勁踹身側的人,嘟囔抱怨幾句,扯住被角蓋過頭頂,亨利中尉使勁搓幾下臉,撈起睡袍披在身上,拿起電話,沒過多久掛了電話,匆忙穿衣服,要下樓,可是他擔心這個沒有心的女人拋下他獨自回國。

“瑪麗,請給我半年的時間,我保證,我一定帶你離開。”

給自己半年時間拿下這裏,實在是他高估了這片國土上的君主、官員乃至百姓,亨利中尉私心認為做多3個月,這片國土屬於他們的殖民地。

瑪麗女士沒給他任何回應。

亨利中尉知道她聽到了,便安心離開。

瑪麗女士站在窗前,推開窗戶,比雪還刺眼的白色窗簾隨風搖曳,遮住她的視線,但是隱約能看到亨利離開,走遠。

幼時,祖父曾提到韓愈,問她何謂不破不立。

當年她不懂,如今她明白了,‘不破不立’的意思是這個國家沒救了,必須毀掉它,這個國家的人民在能重獲新生。

她清楚亨利在拯救這個國家的人民,並且亨利將在半年後完成他的使命,這個國家的人民和她一樣呼吸自由的空氣。

她卻開心不起來,找不到緣由。

瑪麗女士受到莫名的情緒影響,情緒低落,她討厭這種情緒,決定離開租界,前往這個國家的國土上,看看這個國家的人們多麽封建多麽愚昧,以此消除莫名的情緒。

自從他從林府帶回林敏慧,那些人便不在算計林敏慧,沈昶青猜想他們放棄了林敏慧,從其他人入手,騙張蔡李王簽訂巨額利息的貸款合同。

沈昶青不放心,決定拜訪四人。

在租界的出口,沈昶青遇到瑪麗女士,她眸子忽明忽暗,穿馬褂的男人從她身邊經過,她一臉戾氣。

她明顯不對勁,在找張蔡李王和瑪麗女士之間,沈昶青選擇後者。

“瑪麗女士,能否有幸邀請你到酒樓坐坐?”

如果在這裏多待一秒,瑪麗女士感覺自己窒息到休克,她招手叫黃包車離開這裏,卻被沈昶青叫住,和沈昶青對視的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了沈昶青的內心,裏面有著和她一樣的追求。

瑪麗女士鬼使神差和他到酒樓的包間。

男人舉止得體,讓人心生好感。

如果不是瑪麗女士見過他的正面目,知道他是一個偽君子,還真會被他迷惑,將他當做同類。

美麗的女士渾身裹著利刺,似笑非笑看著他。沈昶青失笑說:“如果是我昨日說的話冒犯到你,十分抱歉。”

瑪麗女士撂下湯勺,泛著胭脂色的眼尾上揚,朱唇輕啟:“虛偽的人下場往往十分慘烈。”

“十分讚同,強盜們下場往往十分慘烈,但是你忘了強盜的幫兇,他們不得善終。”沈昶青脾氣溫和,始終含笑。

“你......”瑪麗女士猛地站起來,死死地瞪著他。

亨利不是強盜,她也不是幫兇,他們來拯救這個國家的人民。眼前明目善睞的男人是封建社會的蛆,完全不理解他們的苦心,沒資格評價他們。

“瑪麗女士,我無意冒犯你,只是單純請你幫忙,”沈昶青似乎沒有發覺瑪麗女士對他起了殺心,誠意十足說,“我想張蔡李王已經找過你了,我所求之事與他們有關系。”

沈昶青沏一杯茶放在瑪麗女士面前,瑪麗女士迫不及待離開這裏,但是她挪不動腳步,對上沈昶青平靜柔和的面龐,她下意思坐下,立刻後悔了,抓起包就要沖出去,這時,沈昶青聲音平緩,說:

“邊海市需要懂機械的人才,我希望您幫助我們。”

“幫助他們建造現代化工廠?”瑪麗女士嘲諷指著大街,“憑他們?傲慢自大,愚昧而不自知,我不認為他們有能力管理現代工廠。”

那個時髦女郎內斂含蓄,小意溫柔挽著李祖德,笑鬧著進入隔壁的玉器鋪,沈昶青收回視線,微合眼瞼,嗤,惠子小姐不來糾纏他,原來改變戰略,直接和李祖德搭上關系。

“工業,我們國家需要工業化,即便它將遭遇重重阻力,但是總是會成功的。”沈昶青擡起頭,咧嘴微笑,“希望您能幫助我們,我希望我們采購回來的機器可以正常使用,壞了有人維修。”

“……”瑪麗女士眼神躲避,拽起包疾步離開。

見了鬼了,她到這片土地上和這個國家劃清界限,鬼知道怎麽招惹上了麻煩精。

沈昶青知道瑪麗女士最終會答應他的請求,至於惠子小姐,張蔡李王在生意場上縱橫多年,早已修成了千年狐貍,他們識不破惠子小姐的把戲?他看未必。

這天以後,沈昶青再也沒和瑪麗女士碰面,惠子小姐、中野浩二等人徹底從他視線中消失,張蔡李王經常到洋行催貸款的事,被威廉用各種借口推後。

威廉的脾氣愈發不好,經常為了一點小事大發雷霆。

這天,威廉眉眼含笑到洋行,敲兩下門,進來給沈昶青一個熱烈的擁抱:“張善仁四人的貸款程序走完了,你簽上名,在這裏蓋章。”

威廉翻到需要簽名蓋章的頁面,沈昶青拿起來準備仔細瀏覽一遍,威廉按住合同,雖然他在笑,但是能感受到他不滿沈昶青不信任他:“我跟了一個多月,比你重視,不會出現差錯,你不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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