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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二世界(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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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二世界(完) (1)

“我誘惑你?”張三.反手指著自己, 一臉受傷說, “李四, 我娶滿臉麻子的坡子,都是為了你, 為了提攜你當賬房先生, 讓你活的有尊嚴,可以娶一個家世好的媳婦, 我掏心掏肺為了你好,你卻埋怨我, 我真寒心。”

“如果你真的為了我好,就應該瞞著我算計老掌櫃父女, 事成之後, 提攜我做賬房先生, 而不是拖我下水,跟著你一起幹喪盡天良的事, 跟著你一起受牢獄之災。”李四對著張三爺譏諷說。

“我當時只想到多一個人, 多一份成算,為了我倆美好未來,我願意帶著你一起冒險。”他願意帶李四冒險, 是李四的榮耀,李四竟然不感激自己,反過來埋怨自己,太傷他的心了。

李四被惡心的差點吐出隔夜飯,齜牙怒目瞪著張三爺:“你這個賤人說的好聽, 心裏卻想鼓動傻大冒沖鋒陷陣,事成了,你當上掌櫃,隨便賞一個差事給我,我感恩戴德繼續替你賣命,事敗了,拉一個倒黴玩意和你作伴,也值了。”

油膩臟亂打結的灰發被汗打濕,貼在幹癟蠟黃的臉上,一雙赤紅的眼珠子隱匿在亂糟糟灰發下面,上下兩片烏紫的嘴唇不停地抖嗦,身體不受控制往上躥,可見張三爺被氣的有多狠。

“三弟,是父親以及我們三兄弟想要張家更進一步,決定鋌而走險與天爭,並不是你的錯,何必把錯都攬在自己身上,氣壞了身體呢!”張大爺重覆同一句話勸說張三爺,他還以為自己的想法和說的一樣,連自己都沒意識到他比前幾次敷衍許多。

“有腦子的人都能想到,是那個孽障找人挑撥我們三兄弟感情,讓我們反目成仇,明知道是坑,還往坑裏跳,氣壞了身體,我瞧不起你。”張二爺沒睜開眼睛,兀自靠在墻壁上閉目養神,他這份淡定,稍微安撫了張三爺。

張三爺蠕動唇角,扭身背著張三李四,盤腿而坐,閉上眼睛默念佛經。

張三爺卻忘了,雖然他背對著張三李四,但他將正面暴露在王二麻子眼睛裏。

王二麻子兩人像打了雞血一樣,聲音穿過兩間牢房,傳到張家三兄弟這裏:

“麻子哥,我和媳婦合夥毒死姐夫,哄騙姐姐將姐夫的家產贈予我,我又將姐夫的一部分家產放到媳婦名下,充當媳婦的嫁妝。

事情敗露了,我一個人攬下所有責任,官爺將我打入大牢,收回姐夫家的一部分家產,還有一部分家產依舊在媳婦那裏,這些家產保媳婦兒子一生衣食無憂。

我為了他們做出那麽大的犧牲,媳婦為什麽不帶兒子來看我?不來看我也成,也得打點獄差給我弄點人吃的飯。”王二傷心欲絕說。

“你犯了殺人罪,不管你能不能出去,你們家名聲都壞了,左鄰右舍把你兒子看成小殺人犯,沒有人願意和他們來往,意味著沒辦法賺錢,長大以後很難娶到媳婦。

我要是弟媳婦,肯定不會給你花一分錢,也不願意撫養一無是處的‘小殺人犯’,我會帶著這麽多嫁妝重新嫁人,再嫁的男人家世絕對比你好,比你有出息。”麻子嘿嘿一笑,幸災樂禍的模樣要多賤就有多賤。

兩間牢房裏的小輩絕望喊冤枉,沙啞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聲聲淒涼。

兄弟三人卻十分淡定,他們了解和他們結發二十餘載的枕邊人,篤定她們正在想辦法救他們出去,想辦法打點獄差,是那個孽障從中作梗,瞞下夫人們為他們做的事,引導他們誤解結發夫人,他們才不會上當受騙。

事發突然,張家三兄弟為了給張家留一條後路,把她們摘的幹幹凈凈,所以她們不用經歷牢獄之災。

張家三位夫人感激各自夫君為她們做的事,因此她們委屈自己到侯府伏低做小奉承老太婆,哄老太婆掏銀子送給刑部,為夫君疏通關系,救夫君出獄,最好求皇上撤回處罰。

可惜老太婆花的二十多萬兩銀子打了水漂,沒聽到一丁點聲響。

不僅如此,老太婆沒了嫁妝,又不能當家作主,還要靠她們養著,心裏竟然沒有譜,還敢在她們面前擺架子,張家三位夫人真想抓一把屎糊到她臉上。

當然這純粹是意氣用事,還不到翻臉的時候,必須讓靜雅嫁給死人,拿到西院百萬嫁妝,把西院握在手裏,這樣一來,她們拿靜雅的嫁妝養張家子孫,也能名正言順住進侯府,在外人眼中,就成了侯府庇佑張家,想動她們的嫁妝,動張家子孫,先思量思量能不能得罪永安侯府。

“母親,嬸娘,丫鬟說姑母臉色鐵青被擡進房間裏,我推斷那個孽障不同意我嫁給大表哥,不同意我住進西院。”

張靜雅陰沈著臉進屋,恨透了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拿捏不住親兒子,她還活著幹嘛。

張家三位夫人臉上僅有的一分從容崩塌。

西院不給他們住,和老太婆擠在一個院子裏,花銀子養吃穿用都要全京城最好的老太婆,還要伏低做小看老太婆臉色,他們圖什麽?圖犯賤嗎?

“侯府侍衛各個身手不凡,咱們派去試探的下人沒有一個全須全尾回來,依我看那個孽障鐵了心和我們作對,我們繼續留在這裏賠了夫人又折兵,”張靜雅自顧自坐下,抿一口茶潤潤嗓子,茶水卻是涼的,她面無表情把茶杯砸到地上,恨恨說,“母親,嬸娘,我們找個三進出的院子搬出去住吧。”

“容娘想想。”

一百多個下人,除去被打入大牢的小輩,她身邊還有九個小輩,搬出去住,就意味著減掉五分之四下人,下人人手不夠,她還要屈尊降貴幹雜事,這還不算,家中小輩各個被嬌生慣養,吃穿用的全是萬裏挑一,僅靠嫁妝養他們,遲早坐吃山空。

張三夫人不願意委屈自己,更不願意拿出自己的嫁妝,所以她想讓侯府出銀子養張府下人,張家子嗣。

即便他們在孽障那裏碰了壁,沒討到一丁點好處,可是她還是不願意搬離侯府,打算還從老太婆入手,好好謀劃一番。

張大夫人、張二夫人憤慨拍桌子,但是沒有提搬出去,都不願意放棄通過老太婆把持侯府,把侯府占為己有的念頭。

發洩一通,張靜雅冷靜下來,也知道自己沖動了,努了努薄唇,沒再提搬出去的話,默默坐在一旁思考怎樣忍受老太婆,哄老太婆支持她和大表哥的婚事,一旦她嫁進侯府,成為嫡長媳,再把親兄長膝下的嫡子過繼到大房名下,大房有了子嗣,孽障當侯爺,就名不正言不順,到時候操作一番,逼孽障讓出永安侯爵位,讓她的繼子繼承爵位,他們張家又起來了。

屋內四人各懷鬼胎想事情,卻奇跡般想到一塊,把永安侯府變成張家的,她們臉上的陰翳煙消雲散,笑瞇瞇去找沈老夫人。

嫂子、弟媳婦、她最疼愛的侄女來看望她,沈老夫人病歪歪躺在軟塌上,被氣的神志不清,囈語說:“孽障,我生了一個孽障,找了一個心狠手辣的兒媳婦。”

她慈母心腸去見孽障,孽障卻不見她,她去見毒婦,毒婦雖然在偏廳見她,卻當做沒看見她,無論她怎麽斥責毒婦,毒婦都當做沒聽見,她一口氣沒上來,暈了過去,毒婦不把她安頓下來,給她請大夫看病,而是叫來一頂軟驕,吩咐下人將她擡回侯府。

沈老夫人這是被氣狠了,張家三位太太不著痕跡對視一眼,很快錯開視線。

“大姐姐,就當沒有那個兒子兒媳,就不氣了。”張三夫人捏緊手帕坐到塌上,一臉心疼給她順氣。

張大夫人替老夫人罵了孽障兩口子,關切上前開解她:“三弟妹說的不錯,大妹妹,為他們氣壞了身體不值得。”

這麽多人向著她,證明她沒做錯,沈老夫人愈發不滿孽障兩口子,娘家嫂子弟媳婦幫她罵孽障兩口子,她稍微舒坦了一些。

張二夫人見時機成熟,接過靜雅手中的小木錘,坐到靜雅坐過的地方,給沈老夫人捶肩膀:“大姐姐,你是老夫人,是外甥的母親,從古至今母親給大兒子張羅親事,有哪家需要小兒子同意的?”

沈老夫人坐起來,很快躺了回去,誒,二弟媳婦不明白,她可以做主讓去世十多年的大兒子娶侄女,但是得不到孽障同意,侄女無法住進西院,只能和她擠在榮樘院。

張靜雅眼底一片嘲諷,卻表現出乖巧懂事:“二嬸娘,您就別讓姑母為難了,是靜雅命賤,被王爺搶去,又被王妃汙蔑,名聲徹底毀了,配不上大表哥。”

“你這丫頭,又在挖姑母心肝。”

張靜雅轉身要躲出去,瞥見沈老夫人無力招手,她遲疑了一會兒,紅紅的眼尾噙著淚花走上前握住沈老夫人的手,將臉埋進沈老夫人胸前。

沈老夫人疼的心肝寶貝喊,一時間埋怨兒子做的孽,當初兒子娶了靜雅,又或者兒子阻止狗屁王爺霸占靜雅身子,她的心肝寶貝就不會遭遇屈辱。

說到底還是兒子欠靜雅的,讓靜雅嫁給大兒子度過餘生,把西院給靜雅,那不是應該的嘛!

姑侄倆抱在一起痛哭,張家三位夫人微不可查點頭,打算先讓靜雅嫁給死人,再狀告孽障容不下寡婦,她們就不信了,孽障還不把西院給靜雅。

三位夫人擔心夜長夢多,打算趁熱打鐵敲定靜雅和死鬼的婚事,就在這時,一個丫鬟匆匆忙忙跑進來,大呼小叫:

“老夫人,不好了,一個官老爺帶一群衙役來了,要見您。”

‘老夫人,不好了’,這句話格外刺耳,沈老夫人抽出頭下玉枕丟出去,玉枕落地發出悶聲,伴隨著丫鬟哀嚎聲,吵得老夫人腦殼疼。

沈老夫人黑著臉說:“拉出去,丟進柴房。”

兩個力氣大的婆子拖著在地上打滾的丫鬟離開,多出了一道延伸到柴房的血跡。

沈老夫人說了句晦氣,張二夫人提醒她去見見官爺,沈老夫人不耐煩起身梳妝打扮,見到來人官職低,態度輕慢,優越感十足說:“是不是通知我們接張家爺們出獄!”

王道右妹夫對隨從是一個眼色,隨從打開蓋上官府印章的公文,王道右妹夫一本正經嚴肅說:“皇上仁慈,允許張老太爺以正兩品品級下葬,寬限你們三日內辦完喪事,你們若敢違抗,每個人杖責五十大板,到牢裏學習何謂忠孝。”

張家三位夫人懷疑耳朵出了問題,正二品品級下葬,那要添置許多物件,且每個物件都不便宜,如果老婆子有銀子,辦就辦了,關鍵是老婆子一分錢也拿不出來,全是她們掏銀子。

沈老夫人不知道她們想法,只當她們高興壞了,張家爺們被免了官職,老太爺還能以正二品品級下葬,這是一份殊榮,她欣喜替三人應下,還請王道右妹夫到靈堂給老太爺上一炷香。

王道右妹夫將公文交給沈老夫人,沒正面回答來不來,帶手下離開永安侯府。

沈老夫人有操辦公婆、丈夫喪事經驗,很快列出正二品品級下葬,需要準備哪些東西,把清單交給張家管家,吩咐張家管家一日內把清單上的物品全買齊,安排妥當這件事,她又去找張家三位夫人,身體也不虛弱了,風風火火催促張家三位夫人:“老太爺辦喪事,沒辦法在侯府辦,張家的府邸又被皇上收回,你們三嫁妝裏的院子又小,不符合設靈堂品級,我們現在去打聽,看看有沒有和張府一般大小的宅子,我們買下來,給老太爺設靈堂。”

和張府一般大的宅子,沒有四萬兩銀子拿不下來,給老太爺辦喪事,沒有兩萬兩銀子辦不起來。

一想到她們出這些銀子,張家三位夫人呼吸困難。

“怎麽了?”沈老夫人到了二道門,扭頭看,她們還站在原地。

“沒什麽。”張大夫人實在做不出強顏歡笑,好在這是為了置辦老太爺喪禮,她臉色難看,沈老夫人也只會朝她替老太爺難過方面想,並不會想到她不願意掏錢為老太爺置辦喪禮。

“別耽擱時間了,咱們只有三天時間。”沈老夫人點頭再次催促。

張二夫人、張三夫人匆忙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裏出現無奈不甘心,但是又沒有辦法,皇上親自過問這件事,她們還能怎麽辦,只能照辦。

三位夫人和沈老太太在丫鬟簇擁下找到牙子,從牙子那裏得知有三個宅子符合她們要求,一群人跟著牙子先去看了最好的一座宅子,除了布局沒有原張府講究,其他方面還成。

沒有問過張家三位夫人意見,沈老夫人拍板子決定:“就要這座宅子,你趕緊聯系主人,我們必須在今天簽訂購買協議。”

“老夫人,這座宅子最低價十二萬兩銀子,您派人準備銀子,我這就去聯系這座宅子主人。”牙子又提醒老夫人,主人家不接受賒欠,必須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沈老夫人蹙眉,覺得這座空宅子不值這個價,張家三位夫人反應比老夫人激烈許多,聲音破裂說:“你是不是多加了一個零,另外看錯了數,這座宅子實際價值二萬兩銀子。”

牙子卑躬屈膝笑瞇瞇說:“夫人,這座宅子的主人算是良心價,另外兩座宅子沒有這座宅子好,人家還報價十五萬兩銀子呢!”

張三夫人驚呼一聲:“什麽?”

“這位是永安侯府老夫人,你把我們當冤大頭宰,先掂量一下自己是否有能力承受永安侯府的報覆。”張大夫人唬著臉說。

牙子心裏冷笑,他就是得到永安侯授意,才敢漫天要價。

不管牙子心裏怎麽想,表面上依舊笑瞇瞇看著她們,張二夫人暗自喊糟糕了,連永安侯府都不管用,不是永安侯授意,就是比永安侯職位高的人授意,無論是哪個人授意,如今張府只能打破牙齒往肚子裏吞。

張三夫人很快回過神,上前扶住沈老夫人:“大姐姐,這座宅子有不盡如意的地方,我們到牙行找靠譜的牙子看宅子。”

張大夫人、張二夫人緊跟著讚成,一群人簇擁沈老夫人離開,前前後後找了六個牙子,要價一個比一個更離譜,一群人被折騰筋疲力盡回到侯府。

沈老夫人斜躺在美人榻上,幾個水靈靈的丫鬟給她捏腳、揉腿、捏肩膀,伺候她喝人參湯,緩過來勁,張家管事進來匯報:“夫人,老姑太太,奴才按照老姑太太給的單子置辦喪禮用品,東西至少比平常貴十倍,奴才跑斷了腿,到商賈、皇商、和咱們老爺親近人家的鋪子,朝中清貴人家開的鋪子,結果都一樣,只要張家或者永安侯府采購東西,一律比尋常貴十倍,其他人買東西,價格又恢覆如常。”

大冬天,張家管事就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筋疲力盡癱倒跪在地上。

沈老夫人把參茶潑到綠脂身上,怒火沖天對丫鬟說:“查,給我查,究竟哪個人這麽大的膽子在背後搞鬼,和永安侯府作對。”

丫鬟唯唯諾諾不敢應下來,沈老夫人撈一件順手的東西砸眼前的丫鬟。

張府的老姑太太沒有一個可用的管事,除了在自個兒院子拿丫鬟撒火,出了這個院子,誰還把她當做老夫人供著?

張府三位太太終於意識到這個事實,或者以前就意識到了,她們不願意相信罷了。

繼續留在這裏奉承老婆子,也不會得到她們想要的東西,三位太太朝管家使眼色,一群人悄無聲息離開,回到老婆子批給她們的房間,詢問完具體細節,三位夫人面色慘白跌坐到椅子上。

管家支走一群近身伺候的丫鬟,自己也悄悄出去,貼心為她們關上門。

張大夫人眼皮動了一下,心亂如麻撥動佛珠,張三夫人眼神空洞,張二夫人最先認命,她心裏清楚,想要和永安侯府、張府脫離關系,如果不帶上兩人,兩人絕對心狠手辣弄死自己,然後霸占她的嫁妝。

她迅速想好策略以及措詞,絕望說:“這只是剛開始,就讓我們多花十幾萬兩銀子,如果我們妥協認命,更多的十幾萬兩銀子等著我們,縱然我們嫁妝不菲,也抵不住一出手就十幾萬兩銀子,恐怕不出一年,我們的嫁妝就被這些人榨幹。”

張二夫人在心裏默默補充一句,就像她們榨幹老太婆手中銀子一樣,她們也會被榨幹,卻無處伸冤。

“指望不上老太婆,娘家跟我們斷了往來,我們能怎麽辦?”張三夫人撇頭,絕望崩潰問。

“我們逼老太婆說出替夫君休了我們,我們各自挑選一個年幼的孫子,帶著嫁妝遠離京城,找一個繁華的地方定居下來,教導孫子經商,先守住銀子,待第三代出生,培養他們讀書科舉,到那時,我們又是體面的官太太。”張二夫人癱軟的脊梁一點點直起來,雙目熠熠生輝望著兩人。

張大夫人越想越動心,因激動血氣上湧,臉色有了血氣。她畢竟是長房嫡長媳,激動勁過了,想起被忽略的人,深思片刻,問:“……其他的人怎麽辦?”

“我不相信那個孽障不給老太婆一口吃的,老太婆有了一口吃的,會不給張家子孫一口飯吃嗎?”張二夫人含笑撥動尖銳的指甲。

“我們集中資源養育張家子孫,也算完成夫君托付的事,給張家留一條後路。”張三夫人抵著額頭,乏累說。

“已經決定逼老太婆替兄替弟休棄我們,我們不用花冤枉錢給老太爺置辦喪禮了吧?”張二夫人說完,嫂子弟妹背對著她點頭,張二夫人嘴角噙著一抹冷笑,“這件事不能推,最好今天她代替夫君休掉我們,我們帶領屬意的孫子離開京城。”

兩位夫人整理衣冠,去找沈老夫人,張二夫人跟在兩人身後。

她已經歇下了,交待丫鬟不要讓人進來打擾她,嫂子弟媳婦強闖進來,她怪丫鬟辦事不利,怨嫂子弟媳婦沒眼色。

三人看出來老太婆生她們的氣,但她們不打算繼續伏低做小捧著她,沈老夫人眉頭越皺越緊瞪著她們。

“大姐姐,是,張家倒了,是你身上一個汙點,但也是你的娘家,你為什麽冷心冷肺逼死我們。”張三夫人一瞬間被抽掉力氣,面色慘白跌坐到繡凳上,伏在圓桌上泣不成聲。

沈老夫人一頭霧水,還未等她消化三弟媳婦說的話,張大夫人扶著胸口窩厲聲質問她:“大妹妹,你花了二十多萬銀子,刑部那裏沒給你一個說法,是嗎?

母親給大兒子娶妻,還得專程跑去問小兒子意見,小兒子不同意,這門親事就算了,是嗎?

你不管家,我的好外甥不給你一分錢,看著你餓死,是嗎?

十一皇子被皇上徹底厭倦,三位爺和十幾位爺在牢裏,皇上偏偏在拋棄張家的時候,願意給老太爺殊榮,又恰巧在這時,京城所有鋪子針對我們擡高價錢,你能說這是巧合嗎?”

“你們是什麽意思?”沈老夫人板著臉,眸子漆黑如墨掃視她們。

“我們什麽意思?”張二夫人捂臉悲戚大笑,“你竟然問我們什麽意思,難道不是我們問你和永安侯什麽意思嗎?

你們母子假裝反目成仇,你假裝為了三位爺花光所有嫁妝,我們掏錢養你,我們都這樣退步了,你還不肯放過我們,和永安侯一起算計我們的嫁妝,專門針對我們擡高物價,你們獲取高額利潤,間接挖空我們的嫁妝。

何必呢?你光明磊落跟我們說看中我們的嫁妝,我們給你,全都給你,你背地裏跟你兒子搞陰謀算計我們,真的傷人心,真傷人。”

三位夫人隱忍哭泣,可憐又可悲盯著沈老夫人,攢動肩膀,既笑自己愚蠢,又笑沈老夫人好絕情。

如果不是她確信自己從未做過對不起娘家的事,沈老夫人險些認為自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大妹妹,難道你沒有什麽話跟我們說嗎?”張大夫人失望搖頭,都這樣了,沈老夫人死不悔改還想騙她們,真讓人絕望。

“……我對娘家不好嗎?每次節禮,價值幾萬兩銀子的禮物往娘家搬,為了靜雅,我唯一的兒子和我離心,從我手中奪了管家權,你睜大眼睛看看,除了榮樘院的丫鬟,滿府上下哪個當我是侯府老祖宗?

我和兒子鬧成這樣,都是為了誰?”沈老夫人悲從中來,她這輩子都為娘家活,到頭來卻遭到娘家嫂子弟媳婦指責,簡直就像有人拿刀一片片割她心上的肉,痛的讓她難以呼吸。

張二夫人聳動肩膀冷笑不止:“大姐姐,我們不提你給的節禮全被你兒子獻給皇上,我們提一下孝道二字,就算你兒子和你離了心,他敢斷了你的月錢,你可以擊鼓告他,事實上你沒有這麽做,一味在我們面前訴苦,我們心軟,包攬你的花銷。

你解釋一下你為什麽不狀告他?是什麽原因讓你心安理得花婦孺的銀子?”

三人反反覆覆提到銀子,就算沈老夫人一開始想不到三人不願意掏銀子,聽多了,肯定能明白她們的意思,給老太爺辦喪事花銷太大,她們不想出銀子辦喪事,來她面前鬧一鬧,想要她出這筆銀子。

可是她們也不想想,除了榮樘院,其他院子全被孽障封了,她出府,都得走後門,她能從庫房裏拿出銀子嗎?

三人只為自己著想,一點也不關心她的難處,沈老夫人一顆熾熱的心被三人傷的稀碎,心隨著三人的不體諒,驟然冷了下來:“既然皇上都開口了,允許老太爺以二品品級下葬,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張二夫人冷哼一聲,吊著臉,譏諷說:“不裝了,讓我們高出數十倍的價錢給老太爺置辦喪事,你從中賺取高額差價,變相霸占我們的嫁妝。”

“柳氏!!!”沈老夫人怒喝一聲,“你給我住嘴。”

“既然你不顧及情面,我又何必為你遮醜,索性把這件事鬧大,最好鬧到皇上那裏,讓皇上天下的百姓評評理,出嫁女利用權勢變相霸占娘家嫂子弟媳婦的嫁妝,到時候皇上奪了你的誥命,奪了永安侯爵位——”

沈老夫人猙獰喊幾聲閉嘴,被氣狠了,隨手拿一個東西砸張二夫人,阻止張二夫人說話,張二夫人確實閉嘴了,但她額頭出現一個大窟窿,血水不停往外湧,一個彌勒佛玉枕在地上滾了兩圈,滾到張大夫人腳下。

張大夫人驚恐盯著沈老夫人,往後退兩步,踉蹌奪門而出:“殺人了,侯府老夫人殺人了——”

沈老夫人腦袋轟一下炸開花,大腦一片空白,過了一會兒,被張府大夫人的尖叫聲驚醒,她咬破舌尖逼自己冷靜,指揮下人抓住張大夫人,張大夫人被丫鬟押到屋裏,和張三夫人站在一起,腳邊躺著呼吸越來越弱的張二夫人。

“大嫂三弟媳,二弟媳自己撞到桌拐,知道嗎?”三人和娘家斷絕關系,如果夫家休棄她們,她們帶著數額嫁妝到外邊寡居,不出兩天被人吃的骨頭也不剩,因此三人絕對不會和兄長弟弟們和離,不願意離開侯府庇佑,沈老夫人分析完三人的處境,見兩人驚恐搖頭,打算擊鼓鳴冤告她殺人,沈老夫人陰沈說,“你們去告吧,我是侯府老夫人,誰敢治我的罪?你們是白身另外加上罪臣之妻,誣陷侯府老夫人,我可以代替張府三位爺們休了你們。”

張大夫人、張三夫人冷著臉扶起張二夫人,嘲弄說:“這天下是皇上的,不是永安侯的,我二人不信你能只手遮天。”

說完,兩位扶著張二夫人出去,坐上她們找老夫人之前讓管家事先準備好的馬車,她們不滿兩周歲的孫子已在馬車裏睡著了,兩人暗自松了一口氣,用手絹堵住張二夫人額頭的洞,囑咐管家宣揚侯府老夫人試圖害張二夫人的命,還代替娘家兄弟休棄發妻,管家立刻離開去辦這件事,兩人催促馬夫即刻離京,等出了京城,她們再找一個醫館醫治張二夫人。

兩人各抱著自己的孫子靠在馬車壁上閉目養神,馬車搖搖晃晃快速往前行駛,約莫過了兩炷香時間,馬車停了下來,兩人倏然睜開眼睛,還沒出城,為什麽停下來,兩人急忙喚了幾聲馬夫,沒有人回應,兩人膽戰心驚掀開車簾。

沈昶青將佛珠套回手腕,負手而立,含笑說:“大舅母、三舅母,昶青等候你們多時。”

此處人煙稀少,眼前的院子也破敗的不成樣子,兩人大駭,紅潤的臉瞬間煞白。

“請,兩位舅夫人。”

這不是她們的馬夫嗎?怎麽幫助那個孽障做事。兩人來不及多想,被馬夫趙贏請下馬車,被迫跟隨孽障進入骯臟昏暗的房間,冬日凜冽的寒風刮在她們身上,都不及此處寒冷,凍得她們牙齒打架,內心深處湧出無盡的絕望。

“兩位舅母,讓我來猜猜你們為什麽出現在這裏,京城的物價讓你們無法招架,所以你們打算離開這裏到別處生活,離開之前‘勸’母親代替舅舅們休了你們。”

兩位夫人驚恐瞪大眼珠子,蠕動烏紫的唇角,卻發不出聲音。

“前些日子母親和你們用我的名號做了不少得罪人的事,我實在忍無可忍,通知同僚們,我不會管你們和母親的事,”沈昶青頓了一下,倒一杯開水,煙和空氣接觸,沒了溫度,他饒有興趣摩.挲杯壁驅散冷卻的煙,繼續說,“你們走就走了,這些人犯不著追你們到天涯海角,但是,舅舅們私自聯系封地王爺留在京城的眼線,意圖逼宮扶持十一皇子登基,這犯了皇上的大忌,皇上一怒之下讓皇子們認王爺為義父,這也就意味著這些皇子失去了競爭皇位的機會,皇子外家恨不得扒了你們的皮做鼓,抽了你們的筋做琴弦,割了你們的肉放在熔爐裏烹飪,他們這麽恨你們,你們逃出京城,他們就會放過你們嗎?”

“你、你想做什麽?”張三夫人失聲尖叫。

“你們揭發三位舅舅謀害我,我救出你們的兒子、孫子,你們看中的那座宅子可以兩萬兩銀子買下,不僅如此,我還保證你們享受正常物價,絕對不會有人刁難你們,你們覺得呢?只給你們一盞茶時間考慮,錯過這次機會,再也沒有機會咯!”

一雙幹凈粗糙的手敲擊杯壁,靜等這盞茶冷卻。

張大夫人、張三夫人抱緊雙臂打冷顫,額頭卻沁出細密汗水,指尖每敲擊一下杯壁,她們的心臟被攥緊一分,當她們的心臟到達極限,即將炸裂,沈昶青幹凈利落起身離去,從始到終沒有看她們一眼,似乎並不在意她們的決定,只是無聊罷了,才屈尊來到這裏告訴她們自己的艱險處境。

“我、我揭發!”張大夫人吼出來,沈昶青止步,她力竭癱倒在桌子上。

“可不可以我們妯娌三人帶馬車上三個孫子生活。”言下之意,張三夫人並不想帶其餘子孫生活。

“你覺得呢?”

沈昶青回頭冷眼看她,張三夫人頭皮發麻,機械搖頭。

“趙贏,帶她們去報官。”

沈昶青話音剛落,趙贏鉗制兩人的胳膊,把兩人丟進馬車裏,駕著馬車快速離去。

劉滿從陰影處出來,盯著留下的車軲轆痕跡,咧開嘴說:“爺,老夫人病了,派人請您回侯府,留在侯府的張家主子知道三位舅太太帶著三個小少爺離開,正絕望著呢!”

“走,回府帶上安隅,到衙門看熱鬧去。”沈昶青愉悅說。

“是,爺。”劉滿搓搓手,屁顛屁顛跟在沈昶青屁股後面離開。

*(衙門)

“父親,我們撇下母親出來看熱鬧,是不是不太好?”沈安隅不安說。

這小子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得了便宜還賣乖,沈昶青給了他一巴掌:“真覺得不好,我讓劉滿送你回家。”

沈安隅連忙搖頭,踏上劉伯特意給他帶的凳子,公堂上發生的事,全收入他的眼中。

史昌茂拍驚堂木,讓圍觀百姓保持肅靜,他冷肅問:“詩氏、方氏,你二人擊鼓鳴冤,狀告張家已去世老太爺,以及張忠齡、張忠嵐、張忠砷四人指使沈張氏陪嫁嬤嬤給永安侯下毒,你們是如何得知這件事,證據呢?”

“老姑太太身邊的俞嬤嬤被二爺挖去雙眼,丟進枯井裏,她大難不死被下人偷偷救上來,藏了起來,三位爺入獄,我們成了庶民,她出現在我們面前,告訴我們這件事,詛咒我們不得好死。

我們當時害怕不敢報官,後來得知她的死訊,從那以後,夜夜做噩夢,白天精神恍惚,我們商量報案,曝光這件事,還永安侯一個公道,鬼魂再也沒有理由入夢作怪。”

張大夫人白眼球往外凸,瞳孔渙散縮小,面色青灰,不是演的,絕對被嚇住了,但這也不能作為證據,斷定四張毒害永安侯。

就在這時,史昌茂派去找俞嬤嬤屍體,到永安侯府俞嬤嬤的房間找線索的人回來了:

“大人,我們盤問了張府下人,俞嬤嬤被挖去雙眼的時間和仵作驗屍給的失去雙眼的時間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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