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吉爾先生。”

萊葛先生今天的造型找專人設計過，淺金色的頭發被根根打理妥帖束在腦後，前短後長的新款禮服顯出他腰身的精瘦和修長的腿，他剛剛代表他的主顧為此次慶功酒會做了一個簡短的開場白，他舉著酒杯和眾人示意，而後將杯口湊近自己的唇邊。

“他站在那兒就像一幅畫。”

“誰說不是呢，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我一定以為是哪個貴族來洛汗私訪的。”

是的，他本就出生不凡，只不過教養良好從不曾張揚的表現過，而當此時他刻意的釋放自己光芒的時候，耀眼的讓人只想將他藏起來。

索龍吉爾先生的穿著是最普通的侍者打扮，他筆直的站在吧臺裏，一邊遙控著手裏的機器把用輸送帶從廚房送出來的剛剛裝好盤的物品分類放在每一只空的服務臺上，再遙控裝滿食物和酒的服務臺用設定好的速度游進酒會裏；一邊微微瞇著灰黃色的眼睛觀察著最前方剛做完演講的人，似乎有些能理解哨兵們的領地意識了。

“萊葛先生，請原諒我的遲到。”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笑著與此次酒會的代理主人道歉。

“您能親自來我已經感到非常榮幸了，吉爾先生也是。”萊葛忙與周身的其他客人致歉，專門越過人群來到矮人身邊，“您可是洛汗最著名的外國商人，吉爾先生的產業想在此發展，還要多仰仗您的照顧。”

“沒想到萊葛先生人才出眾，還這麽幽默。”

兩個人彎身從路過的某只服務臺上拿了酒杯，邊交談著邊往人群較少的二樓走去。

“這若是讚揚，我就不客氣的接受了。”萊葛的表情有些頑皮，他用他的酒杯和對方的碰了碰，而後一飲而盡。

“萊葛先生實在太優秀了，如果我有女兒就好了。”矮人先生無不可惜的嘆息，他們現在已經走到了二樓的圍欄前，一起看著酒會裏形形色色的人來來去去。

“德斯特先生，您再繼續說下去，我可要以為您在取笑我了。”

“我可是說真的，萊葛先生出現在伊多拉斯三個多月，不算那些不動產和投資，光為吉爾先生賺回的純鈔票，已經不止八位數了吧。”

“我花出去的也不少，說實在的，這都是吉爾先生眼界獨到的關系，我只是個，跑腿的。”萊葛打趣道。

“那麽此次酒會邀請我，也應該是吉爾先生的意思？我要是沒有記錯，您和我，或者說吉爾先生和我暫時並沒有生意上的往來。”

“結識您是哪個來伊多拉斯投資的商人不想做的呢？不過您說得對，這次邀請您，確實是有生意想和您談。”

“萊葛先生請說。”

“您在伊多拉斯是最具影響力的商人，就連政界的許多要員做決策時也不得不考慮您。”

德斯特先生沒有回答，而是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

“而我的消息如果沒錯，您現在還是個灰山矮人。”

“……我猜，我們接下來的話題應當不屬於生意的範疇了。”矮人精明的眼睛瞇了起來。

“哦不，請您不要誤會，我只是覺得，朋友之間應當坦誠，特別是有生意往來的朋友，信譽十分重要。”

“直說吧萊葛先生，您想要什麽。”

“世紀王朝，您所有的股份。”

“萊葛先生，您在說笑。”

“我沒有，德斯特先生。”萊葛的表情嚴肅了起來，他側過頭，“如果您願意，剛才您所提到的所有吉爾先生在洛汗的產業，都將是您的。”

“哦，但我恐怕它們全部加起來也不足以抵世紀王朝的股份，就算加上這個全中洲最大最優良的馬場。”此次的酒會由頭正是那個馬場因緣巧合易主給了吉爾先生。

“德斯特先生我想您可能誤會了什麽，吉爾先生無意完全接手您的股份，只是希望能夠得到一段時間的持有權，算作……租賃？”

“……”黑頭發的矮人沈默了一下，似乎在進行思考，“我想您能允許我知道為什麽，我不明白，吉爾先生需要這些股份做什麽？”

“誠如我之前所言，您不是洛汗公民，但洛汗此時的情況您也非常清楚。”

“哦是，現在不是什麽太平年，不過我並不認為洛汗會就此完蛋，但話說回來，如果您是在考慮這個問題，難道不應該對世紀王朝避之不及？”世紀王朝是洛汗的皇家企業，一向是由國家親自派人執掌打點，德斯特是裏頭唯一的私人股東。他的股份緣於七年前洛汗遭遇旱災地震雙重打擊時，他對災區人民捐款捐物並親自組建民間救援隊的偉大行徑而被希優頓國王親手贈與。

“如果洛汗真的倒了，吉爾先生可是會賠的不輕。”德斯特打趣道。

“噗。”萊葛先生也跟著笑了起來，“誰說我的主人只對洛汗的錢感興趣呢。”

酒會在下午結束，此時太陽剛剛完全落下去，萊葛送走最後一波客人，徑直乘電梯往酒店十五層走去，他暫時的住處在這裏。

萊葛的手放在門把上，他微微頓了頓，而後嘴角的笑容擴大了一些，他推門進去，又細致的將它關好。

沙發上扔著一件白色的圍裙，而後是繡著酒店標志的工作服、制服褲、襯衫、假發，最後高大的人類背影出現。

吉爾先生剛卸了所有裝扮，正在摘那對灰黃色的隱形眼鏡。他赤裸著上身，下面也只穿了件內褲。

“我並沒有叫客房服務先生。”萊葛的聲音嚴肅的從門口傳來。

索龍吉爾轉身，對方手裏捏著自己剛脫下來隨便扔在地板上的襯衣，正一臉不滿的看過來。

“抱歉先生，但我怕黑，因為您的酒會我錯過了回家的最佳時間，我想您不介意將您的浴室借給我用。”

“我可不是什麽大方的人。”

“您會得到回報的。”

“說來聽聽，先說好，普通的回報我可不一定看的上眼。”

“尊貴的先生，我知道昆迪人的歌聲都是美妙非常的，但您一定沒有聽過我們北洛汗人唱歌。”

“哦，您的意思是，您願意唱歌給我聽？”萊葛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但藍眼睛已經亮了起來。

“如果您願意聽的話。”

“好吧，現在開始，浴室是您的了。”萊葛將手裏的襯衫塞進男人懷裏。

“我想我可以用歌聲再多換一點兒東西，畢竟我並不時常歌唱。”索龍吉爾趁此機會握住了萊葛的手。

“您還想換什麽？”萊葛本想保持自己的高傲將手抽回來，但顯然沒有成功。

“換您，我親愛的萊葛先生。”他邊說著邊靠近對方，最後一個字的尾聲正好消失在兩人唇齒之間。

“……我可不能隨便交換，我目前是有主顧的，但您可以預約排隊。”萊葛先生在兩人分開之後說道，他的氣息因為剛才的行徑而變得顫抖。

“哦，那位八九十歲熱衷於不洗頭法養生的老先生？”

“是的，但您可以排在他之後。當我與他解約就可以馬上為您服務，我的業務範圍很廣，所有您需要幫助的地方，我都能派得上用場。”

“哦不，萊葛先生，我想那時您最好還是回到您自己的國家去，或者去周邊旅游。”

……

萊葛沈默了一下，藍眼睛明顯閃爍著不願意，他低低的問：“非要這樣麽？我更想跟你在一塊兒。”

“你已經做得夠多了，而且這些招搖的行為使這身份已經不再安全，之後你必須盡快離開。”他們挨的極近，索龍吉爾不用怎麽仔細看就能發現金發昆迪眼底的那圈暗淡的青色，藍眼睛稍不註意就能從細節洩露出主人的疲憊。他的哨兵即便因為身份原因，從小各方面領域都有所涉獵，但還不夠稱為精通。這三個月來，他每日白天按照索龍吉爾的囑咐和那些富豪顯貴周旋，為了萬無一失的完成任務，他晚上又要加班加點的看許多商業相關的書籍資料。但其實索龍吉爾發現，他的哨兵擁有十分完美的表演天賦，即便沒有那些知識作為儲備，萊葛與生俱來的自信與氣質，使得不論什麽話、是否完全重覆自另一個人，從他嘴裏說出來都毫無破綻，能輕易使人相信它們都是他自己的思想與意願。當然，這裏面還有哨兵對他無條件信任的原因。向導無聲的看著對方，又猶豫了一下，他的話順著兩人貼在一起的精神觸絲再一次傳遞進哨兵的腦中，“或者你能保證自己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藏在大使館裏。”

昆迪眼睛裏的藍色火焰又一次被點燃，他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麽，他的向導又補充了一句，“這是我最後的退步。”

說完索龍吉爾放開了萊葛，兩個人回到適當的距離：“好的，我必須得離開了。”他說著抓起另外一套事先準備好的衣服褲子往身上穿。

“雖然您沒有使用浴室，可報酬我還是會照收不誤的。”萊葛站在旁邊看著男人的動作，語氣有些悻悻，“那麽一個星期後見。”

“一切順利。”索龍吉爾在對方臉側落下一個匆匆的吻，之後戴上兜帽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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