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一百四十三只毛絨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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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2020.6.8修文,只改了一些病句和細節,可不重看

喬安娜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她這輩子還會有求人暴富的時候×

納爾森倒也沒佛系到能對錢財視而不見的地步,畢竟飯還是要恰的。他只是更想搞明白丹身上發生過什麽事,所以裝作要走,演戲給喬安娜看罷了。

兩個演技派棋逢對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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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大多數人都設想過這麽一個問題:假如我一夜暴富,?生活會變成怎麽樣?

納爾森也不是沒做過發財夢,不過與所有思維正常的人一樣,他僅是隨意一想,?流著口水做做白日夢,讓自己得以從無奈的現實中短暫解脫出去。等在幻想中過足了癮,?日子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在遙遠的大洋彼岸,?在這片原始而落後的草原上,?在他這輩子最倒黴的一天,?一只花豹會帶著一袋子金塊和寶石出現在他面前。

這無論怎麽想都很荒誕,納爾森都要以為自己不小心穿越進了童話故事,成了故事裏的卡拉巴斯侯爵①。

然而花豹還是那只花豹,?沒有變成穿靴子的貓,?見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的模樣,還給了他一個理解的眼神,諒解了他這名愚蠢的人類沒見過世面的表現。

納爾森花了足足有十分鐘,才讓心情稍微平覆下來。

他開門下車,?蹲在草地上,翻檢起這筆意外得來的橫財。

仔細一看,才發現除了幾根金條之外,?其他都是些私人物品,領帶夾、袖扣、手表之類。

他原以為母花豹跟某些鳥類一樣,?對閃閃發光的東西情有獨鐘,因此四處偷竊、撿拾,從人類手底下收集來了這麽多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可仔細想想,又說不太通——金條小巧秀氣,分量卻很足,?應該符合上面標註的純度;領帶夾和袖口上鑲著各種顏色的寶石,做工精致,也不似假貨;手表的款式倒是比較低調,但他仔細一回憶,好像……在飛機上的雜志上見過同款。

附近居住的多半是淳樸的牧民,也許一輩子都到不了一次大城市,哪可能買來這些名貴物件?

懷著這樣的疑問,納爾森簡單清點過所有東西,把它們放到一邊,又去看原本兜著它們的破布。

那大概是帆布之類的材質,紋理細密,質地較厚,因此即使上面全是坑坑窪窪的牙印,還有多次在粗糙平面上剮蹭過的痕跡,它也依然幸存著,沒有被掛成碎布條。

納爾森把它翻了個面,手指在布塊邊緣摸了一圈,觸到高低起伏有序的齒——拉鏈的痕跡。

顯然,這曾是個背包。

根據殘餘的拉鏈長度和整體結構判斷,背包的體積不會很大,差不多……是兒童背包的大小。

納爾森看了丹一眼,隱約有了些頓悟,神色愈發凝重起來。

他先是把小朋友叫到跟前,指著手裏破爛不堪的背包,問:“你記得這個嗎?”

丹一如既往——毫無意外地——睜著懵懂的大眼睛,一問三不知。

沒辦法,他年紀還太小了,跟他一般年紀的正常的孩子,都不一定能準確理解成年人的意思,再清晰明了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就更別說曾流落荒野、不得不與野獸相依為命的‘獸孩’了。

納爾森抓抓頭發,只感覺發際線都愁得往後退了好幾公分,不經意間,視線飄到了在場的第三者身上。

不管怎麽想,這事都不簡單。這些名貴物件的原主人是誰?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私人物品會遺失在草原上?丹跟他們有沒有關系?有的話是什麽關系?沒有的話,裝著物品的恰好是兒童小包,會是巧合嗎?

丹目前還表達不清,等他長到足夠清楚解釋事情來龍去脈的年紀,也許早把細節都忘光了。那麽曾收養過丹(無法明確認證,姑且這麽認為吧),又帶來了這些東西的母花豹,就成了揭開真相的最後希望。

她理應知情。納爾森想。

可應當如何讓一只花豹開口作證呢?……一只花豹的證詞是否可信?

身為科研工作者的嚴謹不容許納爾森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想法,可他已經在這只花豹身上看到了太多不科學之處。

普通的花豹會願意被‘關進’一個狹小封閉的帳篷麽?

普通的花豹聽得懂人類說話麽?

普通的花豹能理解貴重物品的含義,還專程把這些東西叼來送給人類麽?

……

納爾森的思緒亂成一團,在他的意識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已先一步問出了口:“這些東西是哪來的?能帶我去看看嗎?”

喬安娜僅是望著納爾森,裝作沒聽懂的樣子,待在原地沒有動彈。

沒錯,她並不太想讓納爾森牽扯進這件事裏來。

不是她不想解開丹的身世之謎,只不過有些事情,越深究越危險。那幫一把火燒了失事飛機的西裝男人來歷不明,目的不純,但毋庸置疑,他們與丹、丹死去的生母、乃至飛機出的事故都脫不開幹系。

納爾森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學生,沒有能力探查真相,更無法應對真相背後可能的陰謀。至於丹,她也不想他小小年紀就卷入什麽糾紛,在仇恨憤怒之類的負面情緒中長大,亦或者……再也長不大。

糊塗地活著,總比明明白白地死要好。

在把這些財物叼給納爾森之前,喬安娜就設想過了:納爾森如果不深究,那再好不過;萬一他非要刨根問底,她就裝傻,反正他總不可能把她綁起來嚴刑拷打逼供。

可惜她之前表現得過於‘通人性’,突然性情大變,反而讓納爾森覺得其中定有蹊蹺。

納爾森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與她對視一陣,又開口問:“你聽懂了?是不是?”

喬安娜把視線挪開,擡起頭去看天,一派無辜。

她只是只天真單純不谙世事的豹豹,別為難她了,為什麽不問問神奇海螺呢?

一直不願相信她聽得懂人話的納爾森不知道抽了什麽風,就這麽跟她杠上了,站在她跟前,耐心跟她講了半天大道理,從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說到人窮志不短,從這些東西的主人可能遭了意外急需幫助說到這也許是讓丹找到親生父母的契機。

發現收效甚微,他又嘗試著利誘。

“你喜歡這個吧?”他從丹小朋友那要了會發出聲響的玩偶,拿在手上,把它捏得“嘰嘎嘰嘎”直叫,“你帶我去,我就把它送給你怎麽樣?”

喬安娜終於忍不住,扭過頭來,鄙視地看了納爾森一眼。

納爾森沒註意看,還以為她是真的來了興趣,大喜過望。

他有求於豹,急於討好,於是彎下腰,又捏了玩偶的肚子幾下,將玩偶拋到對方腳邊。

前一天還和小朋友圍著玩偶開開心心打鬧的母豹如今一點反應都沒有,耷拉著眼皮看著玩偶滾到跟前,又擡頭看看他,然後——

擡起一只前爪,一爪將玩偶踢回他腳邊。

還順帶附贈他一個不屑的輕瞥:就這?

納爾森……他沒辦法了。

相比人類,動物們簡直是天生的清正廉潔的典範,動物的思維很簡單也很直白,沒什麽遠大志向,會在乎的無非是生存和繁衍這兩樣生命永恒的主題。

圈養的動物也許會向飼養自己的人類低頭,虛與委蛇,阿諛奉承,借此換來維持生命的幾分食水。而野生動物不同,它們不會在乎人類的施舍。

這些生靈血液裏流淌著不馴,皮肉筋骨皆是錚錚傲氣,它們的確也有那個資本清高——它們生於自然長於自然,經歷過優勝略汰激烈角逐才取得存活下來的資格,哪怕一只小小的羚羊,也曾憑借著一己之力從危機四伏中殺出一條血路。

他們是當之無愧的王者。

在變幻無窮的大自然面前,沒有任何工具輔助的人類才是最脆弱的。比如當下,納爾森就感覺他有可能餓死,而母豹還會一直活蹦亂跳下去。

行吧。他從鼻子裏噴了口氣。都到這種地步了,不成功便成仁,看誰犟得過誰!

納爾森把那些真金白銀收拾起來,裹回曾是背包的破布裏,把它們往前一推,抗拒性地抱起雙臂,意思明確:你不說清楚這些是哪來的,我就不收,你看著辦吧。

喬安娜梗著脖子,也不願輕易服軟。

這是他們倆自相識以來首次發生的激烈對抗,換到兩個人身上,就是一場標準的爭鋒對決。

沒有辯論,沒有爭執,但氣氛僵硬地凝滯著,風平浪靜的表面下是洶湧的暗潮。

納爾森道理也講了,威逼利誘也使過了,再沒有更好的計策可施,別看他表現得剛硬不屈,實際上已到了強弩之末。

喬安娜對此心知肚明,她不受威脅,也看不上納爾森能給的‘賄賂’,理應有恃無恐。

愛咋咋地唄,這麽大的一筆橫財擺在跟前,納爾森難道還能把它們棄之不顧,直接轉身走人麽?

……等等,他好像真的能。

意識到這點,喬安娜有些焦慮了。她強撐著不表露出來,向來擁有獨立意識的尾巴卻不聽話,不耐煩地敲了敲地面,出賣了她。

納爾森贏了,他抓住了對手的小尾巴——各種意義上的。

他高深莫測地笑起來,沒再動那些東西,抱起丹回到車上,發動引擎,開始倒車。

喬安娜變成花豹這麽久,向來憑著人類的智商睥睨眾生,運籌帷幄地耍著別的動物玩,哪受過這樣的精神層面上的壓迫。

她憤怒、暴躁,而又無可奈何。

除此之外,還有幾分微妙的如釋重負,仿佛潛意識裏一直在期待這種局面的出現。

喬安娜跟納爾森實在不太熟,對他的了解大部分來自丹的零星口述,以及翻看筆記本電腦時瀏覽的資料和視頻音頻記錄。退一萬步說,即便是相識數十年的老友,也不代表著能把對方的本性摸得爛熟通透。

有句話說得很好:‘千萬不要考驗人性’。人性是經不住考驗的,每個人的心中都住著一個魔鬼,隨時蠢蠢欲動,蓄勢待發,絕大部分人能做個遵紀守法的良好公民,是因為有國家強制力的約束。

一旦遠離文明社會,法律變成一紙空文,情況就不一樣了。欲|望不受限制,道德感脆弱得不堪一擊,所以草原上盜獵頻發,屢禁不止。

當然,這不是說納爾森會跟盜獵者們同流合汙。去幹那些大奸大惡的勾當,有些人生來就不是當壞蛋的料,善良(主要還是慫)一眼便能看出來,納爾森就是這樣的存在。

可要討論的並不是什麽大壞事,說白了,無非是走在路上突然撿到一筆巨款罷了。

真要說有什麽特別之處,那大概是巨款數額非常大,足夠一個人大手大腳花上一輩子;而且周圍沒有任何目擊證人,完全可以悄悄獨吞,也不用擔心會有失主找上門來。

如果納爾森見錢眼開,一聲不吭地把意外所得的財物收起來,拿去賣錢,喬安娜心裏也許會膈應一下,暗自扣上幾點好感度,但不會有太多意見。

因為設身處地想想,換作是她,大概也很難抵禦一夜暴富的誘惑。

結果納爾森不僅沒收了錢就跑,還反過來以此為籌碼要挾她?

要知道他剛刷爆了他的信用卡,全身上下最值錢的電腦和攝像機也都雙雙報廢,身處於人生中最窮困潦倒的時刻,急需資金救急。

眼見著納爾森把車調頭,即將開走,喬安娜急了。

短短十幾分鐘,局勢徹底調轉——之前是納爾森圍著她,各種好話說盡,打探消息;現在是她追在納爾森後面,希望他安心收下給丹的‘撫養費’。

……求人收錢,哪有這樣的事!

不論事實再不合理,喬安娜也沒空去想了。她忙不疊把被遺棄在地上的財寶們叼起來,一溜小跑,攔到車前,看著納爾森,急切地暗示著:收下吧?收下吧!反正是無主的財物,除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外不會有人知道它們是怎麽來的,追根究底有什麽意義?拿了錢帶著丹好好過日子才實在不是嗎?

納爾森不為所動,換檔,踩油門,打方向盤,車子慢悠悠地繞過障礙,一往無前地朝著來路駛去。

喬安娜惡狠狠地磨了磨牙。

這人真是——嘖!氣死她算了!

她妥協了。

喬安娜領著納爾森,橫穿過曾經的舊領地,到了東邊的無花果樹林遺址。

草原更新疊代的能力極強,當初毀掉了一大片生態圈的大火,短短一年過去,便幾乎再看不出任何痕跡。只有零散分布在草裏的、長滿了青苔的焦黑樹根,證明著喬安娜沒帶錯路。

乍一眼看上去,這只是一片尋常的草地,郁郁蔥蔥的青草格外茂盛,幾棵新生的小樹還不到半人高,在陽光下努力伸展著稚嫩的枝葉。草地正中,矗立著一大塊‘巖石’,形狀並不規則,表面高低起伏,攀滿了縱橫交錯的藤蔓。

納爾森繞著‘巖石’轉了兩圈,湊近了一些,打量藤蔓之間露出的‘巖石’表面。青苔之下,呈現著鐵元素氧化後的深棕紅色。

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忍不住伸手摸上去,再屈起手指,敲了敲。

“鏘——”

空心的鐵制品。

納爾森楞了楞,折回車邊,找出隨身帶著備用的萬用刀,費勁地清除起藤蔓來。

那些細細長長的藤本植物非常頑強,他折騰半天,忙得滿頭大汗,虎口都要磨起水泡來,也只清空出小半個平面。

不過足夠了,通過這片平面,已經可以還原這個龐然大物的真容——

這哪是什麽巖石,分明就是一架墜毀的小型飛機!

納爾森這兩天下來經歷了太多大起大落,震撼到極致,反而生不出什麽心理波動了。

他仰望著飽經滄桑的鋼鐵殘骸,張著嘴,發出了呆滯的單音:“哇……”

丹本來半躺半靠在喬安娜身上,跟喬安娜你一下我一下地按著小玩偶的肚子,玩得不亦樂乎。

無意間,他朝納爾森的方向瞥了一眼,接著便瞪大眼睛,坐直了身體。笑容從那張小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怔忪和迷惑。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納爾森身邊的殘骸,眼裏閃爍著奇特的光,嘴唇開開合合,蠕動半晌,喃喃吐出一串音節:“……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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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卡拉巴斯侯爵是童話《穿靴子的貓》中的男主角,靠貓走上人生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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