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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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圓球話音還未落,就見兩個身影飛也似的沖過他身邊,跳進河裏去了,他看出是爺和齊四哥,很快又有第三個人影跳進河裏去了,是劉鷹哥哥。

袁爺和齊勝游到快要被水淹沒的依依身旁,齊勝一把抓住她的衣服,把她的頭抓出水面,依依睜開雙眼,嘴裏劇烈的咳嗽起來,她的手亂揮舞著,拼命的想要抓住什麽,好像抓住東西了,她用指甲緊緊的扣著。

所幸河岸很淺,齊勝拖著依依,游了幾下就踏到了河底軟軟的土,劉鷹也游過來了。

“劉鷹,把她抱上去!”袁爺看著齊勝說了這句話,然後自己踏著河底一步步慢慢走上岸來,齊勝的嘴角露出一絲察覺不到的笑容。

“劉鷹,你可要抱住了!”齊勝把手裏的依依往劉鷹胸前一推,劉鷹連忙伸出雙手接住,他把依依抱起來,依依冷得沒有知覺了。劉鷹趕緊走上岸來。

“不弱,快把衣服換了!這裏的水冷!”張鏢師站在岸邊手裏拿著衣服對著袁爺說。袁爺沒接衣服,只是沖著劉鷹說:“把她喝進去的水拍出來!”

“是,袁爺!”劉鷹把依依放在地上,把她的身體側翻過來,伸手在她後背上拍著,依依禁不住劇烈的咳嗽起來,伴隨著咳嗽,她嗆出幾口水,人頓時清醒起來,清醒過後感到極度的冷。她抱緊胳膊。一件東西丟在她身邊。

“如果你不想讓我們這些男人來幫你換衣服的話,你就自己趕快把衣服換了!小點,還不過來!”袁爺冷冷的看著依依。

“是!袁爺!”

隨著這聲喊聲,小圓球終於從惡夢中驚醒了,他急顛顛的跑過來,拉起依依就走,隨手還撿起地上的衣服。

“爺,姐姐沒事是吧?太好了!爺,姐姐沒事了!”他攙著依依往車裏走,依依甩開他,自己緊跑著上車了。

“餵!現在別上來!”依依叫了一聲,小圓球馬上明白了,他站著,剛剛真是把他嚇壞了,現在身體還有點發抖呢!要是姐姐死了怎麽辦?還好還好!姐姐沒事,他不會餓肚子了!這樣想著,他心裏稍稍安定點。

“還都傻站著幹什麽?馬上出發!”袁爺大喊了一聲。

“是袁爺!”眾人馬上分開,趕車的趕車,上馬的上馬。袁爺和劉鷹換過衣服上了馬,他們的馬走在前面。齊勝換過衣服也上馬趕上來。

“姐姐,你好了沒有?要走了!”小圓球站在下面有點急了。

“好了!”依依喊了下。

小圓球急急的爬上車,馬車裏黑黑的,看不見東西,只能聽見喘氣聲。依依越來越覺得冷,她緊緊的裹著衣服,整個人縮成一團,剛才的一切好像是個夢,好像什麽也沒發生,可這冷卻讓她明白她剛才跳河了,差點就淹死了,還是差點,所以她現在還在這裏,還有感覺。除了感到徹骨的冷,一切都沒變,她的處境還是剛才的處境,難道就這樣下去了嗎?

“姐姐啊,你這個人怎麽這樣的?我真是搞不明白了,你為什麽這樣?為什麽要跳河?你把我嚇死了知道不知道?跳河要死的你知不知道?”一旁的小圓球說起話來,看不清他的表情,語氣裏卻顯得很是激動。

“我就是想死!”

“姐姐你有毛病啊,幹嗎死?活著有吃有穿有玩的很舒服的,為什麽要死?”

“你永遠不會懂!”依依無力的說了這句,她整個人有點昏昏沈沈起來。

“姐姐,我也搞不懂你,你怎麽這麽會折騰的啊?我還從來沒見過像你這樣麻煩的女人,一會上吊了,一會又逃跑了,一會又跳河了,你害慘我了你知道不知道?還好你沒死,不然我以後怎麽辦?我真是倒黴死了,哦,我明白了,難怪柳先生說孔聖人都說女人難弄,也許那個孔聖人也碰到過你這樣的姐姐,我想一定是,哎,姐姐,我真是怕你了,你以後可別再弄出什麽來了啊,餵?姐姐?”小圓球說了老半天,都是一個人在唱獨角戲,他覺得有點不對,在黑暗中摸索著,他靜下來聽了聽,好像聽見依依發出呼吸聲。

“姐姐,你睡著了啊?你倒好,把我嚇了一頓,自己倒安穩的睡覺了!那我也睡了!”

小圓球也靠著馬車縮緊身體睡起來,剛閉上眼,就睡熟了。

“娘,你去哪裏?娘,別離開我,我想你……”

“娘……娘別走……娘……”

“姐姐……是你在叫嗎?姐姐你怎麽了?”小圓球被叫喊聲驚醒了,他一骨碌爬起來,馬上聽見旁邊的依依在叫著,他伸出手摸到她的身體。

“姐姐,你醒著還是在睡覺啊?”沒有動靜,小圓球又用手摸著,他的手摸到了依依的臉,好燙,有點不對勁,怎麽會這樣燙?

“娘……我好冷……”小圓球聽見依依在說話,可是這話聽起來不像清醒的依依說的,也不像是對他說的。他又用手摸摸她的額頭,更燙,真的不對了,姐姐發燒了?生病了?怎麽辦?小圓球稍微想了下,就撩開簾子,沖著趕馬車的小輝哥叫道。

“小輝哥,你看見爺了嗎?我有事和他說!”

“爺在後面呢!你有啥事?”

“姐姐好像生病了,好像很厲害的,我叫她都沒反應的!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和爺說!”

“我看你還是跟爺說吧!”小輝想了下,拉開嗓子喊著。

“袁爺!”叫了二聲,有匹馬趕上來了。

“怎麽了?”

“爺,姐姐好像病了,我摸摸她的臉,好燙好燙!”小圓球探出身體說著。

“小輝把車停下來!”

“是,袁爺!”

袁爺拉著韁繩往前面趕,趕頭車的是張鏢師,他看見袁爺趕上來沖他做了個停車的手勢,張鏢師有點詫異,卻還是慢慢把車停下來了。後面的車也都跟著停下來。

“劉鷹,跟我來!”

“是,袁爺!”劉鷹拉著韁繩跟著袁爺來到依依他們的車前。

“劉鷹你上去看看蔡小姐怎麽了!”

“是,袁爺!”劉鷹跳下馬,他接過馬燈,上了車。就著灰暗的燈光,他看見依依半躺在車裏,眼緊閉著,臉通紅,他用手碰碰她的額頭,很燙。依依的嘴張了張,聽不清說什麽。劉鷹轉身向車外的袁爺說。

“蔡小姐發燒了,很厲害。”劉鷹的聲音裏有一絲焦急。

劉鷹看著袁爺,袁爺看了看馬車,然後沖著劉鷹說。

“你去找兩匹好馬,把這馬車上的馬換了!”

“是,袁爺!”

“大榮,過來!”

“袁爺什麽事?”

“劉鷹,你帶著大榮趕著這輛馬車即刻趕往寨裏,路上一刻不準停留,到了寨裏,把蔡小姐交給趙大夫,明白了嗎?”

“明白,袁爺!”劉鷹匆匆的換馬,換好馬,他趕緊上車,拉起韁繩吆喝了一聲,兩匹馬像離弦的箭一樣跑起來。旁邊的大榮一臉無奈的也駕馬追上去。

“劉鷹,我們歇一會吧!我們趕了好久了,你不累嗎?”大榮喊叫著。

“我不累,到了再歇吧!”劉鷹緊盯著前方,月光下一切都是那麽昏暗。他必須要全神貫註。

大榮嘴裏不知道在嘟囔著什麽,看著劉鷹絲毫沒有停車的意思,他也只好拼命飛奔著。

天有點發白了,前面也終於露出山的模樣了。劉鷹的臉上有了絲欣喜,手上卻更緊的攥緊了韁繩,兩匹馬還是跑得飛快。

“大榮,你去叫兄弟們把寨門打開!”

馬車進了寨門後慢慢停下了,劉鷹進了車裏,把有點迷糊的小點抱下車。

“小點,到家了!”他又進了車裏,用披風裹住依依,抱著她下了車。昏迷中的依依嘴唇動了動。

“鳴燕……我冷……”她的手緊緊抓著劉鷹。劉鷹更緊的抱住她,低下頭,輕聲說。

“蔡姑娘,你會沒事的。”

“娘……我想你……”依依的夢囈聲。劉鷹低頭凝視著她那張燒得通紅的臉。

眼前的一張臉在晃動,慢慢清晰起來,好漂亮的臉,白白的皮膚,一雙清澈的眼睛如湖水的波光。

“蔡姑娘,你醒了?太好了!劉大哥還急得什麽似的,我去跟他說,叫他放心。”眼前的臉在動了,是個女孩,看起來不比依依大,小小巧巧,一舉一動就像微風拂柳般輕柔。

“你是誰?你怎麽知道我?我在哪裏?”

“蔡姑娘,你別急,我叫小點進來,他會跟你說的,我先出去了!我去給你準備點吃的。”女孩笑著退出去了,她的身影剛在門口消失,一個圓球就滾進來了。

“姐姐,你醒了啊?你沒事了吧?太好了!你想不想吃東西?我剛吃得好飽好飽,肚子都要撐破了!都是柳姐姐不好,把東西做得太好吃了!”

“這裏是哪裏?”這個圓球是依依熟悉的,她問。

“姐姐,這是我的家,這裏叫天清寨!”

依依有了點記憶,這裏就是強盜窩了,她看著這個屋子,簡陋得很,不像是個強盜窩啊,只是強盜窩該是什麽樣子呢?依依也想象不出來。

“我怎麽會在這裏了?”依依最近的記憶還是在馬車上的。

“姐姐你忘了啊?哦,一定是發燒把腦子燒壞了!”圓球笑著蹦出這句話。依依頓時瞪了他一眼。

“姐姐你發高燒了,是劉鷹哥哥把你抱到這裏讓趙大夫看的,你已經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了!”圓球連忙又說道,他只記得劉鷹哥哥抱著姐姐走了好多路。

依依聽了他的話有點不明白。

“小點,你別吵姐姐休息,姐姐需要休息養病,你先出去玩吧!”正在這時,門口又有人進來了。依依見過他。

“姐姐,他就是我劉鷹哥哥,劉鷹哥哥抱你抱得好辛苦的,我看見他的臉都紅了,全是汗,你可要好好謝謝他!”這番話一說出來,弄得剛進來的劉鷹一下尷尬起來。依依也有點不自在起來,更多的是惱,自己又沒叫人抱她來看病,看什麽病?死了一了百了。

“小點,還不出去,我打你了!”劉鷹舉起手,小點趕緊往門外跑去,邊跑邊叫。

“姐姐,我去給你找吃的去,你等著!”

“他就知道吃嗎?”依依找了句話來說。

“呵呵,小點是這樣的,五年前我在霖鎮上看到他一個人在街頭的垃圾堆裏找東西吃,那時他還不到五歲吧,帶他回天清寨後,他就拼命的吃,很快就吃成這樣子了,我也沒辦法!”劉鷹笑著說道,他站在屋中央不動,看著依依。

“他父母呢?”

“我想已經死了吧,不知道是餓死的還是病死的,問小點,他什麽也不知道了!”劉鷹輕聲說著。

“只知道吃了!”依依想起小點說吃的樣子了。

“還好我來的時候比他大多了,不然也可能會像他一樣的!”

“你?”

“我其實和小點一樣,只是袁爺帶我來的時候我已經十一歲了。”劉鷹笑了笑,他提起這個人,依依的臉就沈下來,她低下頭,不說話了。

“蔡姑娘,能活著為什麽不好好活呢?為什麽一次次要死?”

“我不想這樣的活!”依依重新擡起頭看著劉鷹,她想不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看他的臉,一臉的莊重之色。

“你想要怎樣的活呢?”

“我也說不上來,可我知道我不想在這個地方活著!”依依心裏想,哪個人會想在強盜窩裏活著呢?除非是強盜自己。

“你想回家嗎?你在家裏開心嗎?”

依依低下頭,再也不說話了。她想起了鳴燕和琴姨,想到家她想起的就是她們。

“蔡姑娘,你在這裏好好養病吧!你會沒事的,只要我們沒事你也會沒事的,你已經在這裏了,就好好在這裏活吧,不要再做傻事了,好嗎?”

依依還是低著頭,還是沒說話,她想不出該說什麽,她也想不到一個強盜會說這種話。看著依依低頭不語,劉鷹輕聲說,“蔡姑娘,你累了是吧?你好好休息吧!我告辭了,明天再來看你!”

依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她是有點累,頭暈渾身無力,她靠在床上剛想躺下去,剛剛那個小美人又出現了,手裏還端著碗東西,人還沒到,臉上的笑已經露出來了,接著小點也進來了。

“姐姐,你吃藥了!我給你帶了糖,吃了糖藥就不苦了!”小點伸出手讓依依看他手心裏的糖。

“蔡姑娘,來吃藥吧,吃了藥你就馬上好了!”小美人端著藥坐到床邊,雙手舉著碗。

“姐姐乖,快吃藥啊,柳姐姐的手都酸了!”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柳姐姐啊?看來這小子嘴巴裏說出來的話還是很誠實的。依依看了幾眼這個柳姐姐,最後終於接過了藥碗,忍著難聞的藥味,喝了一口,真苦,她皺眉,不喝了。

“蔡姑娘,快喝完,涼了不好,這藥我煎了二個時辰呢!”柳美人微笑著對依依說,她的笑似乎帶著點威力,依依竟然不由自主的又喝了,實在太苦,她把碗遞給柳美人。

“姐姐給你糖,快吃,很苦吧?”依依真的接過小點手裏的糖吃起來。

“蔡姑娘,昨天給你餵藥的時候把你的衣服弄臟了,我給你換了我的衣服,我看著也很合適的,不知道蔡姑娘比我大還是比我小,我這個月整十六了。”

“那我比你大一歲了!”

“哦,那我該叫蔡姐姐了。”

“就叫我依依吧!”依依看著比她還小一歲的柳美人的大人模樣,想著她要是喊自己姐姐,真是說不出的別扭了。

“那你叫我灀兒吧,以後在這裏我們就是姐妹了,你有什麽需要我做的,盡管和我說。”

“姐姐,柳姐姐好吧?我沒騙你吧!”小點在旁邊嬉皮笑臉的說著。依依白他一眼。

“依依,你吃了藥,躺下睡吧,我們不吵你了,來,小點,我們出去,讓姐姐睡!”

這一睡下去,等依依再醒來時,似乎又是一天過去了,她睜開眼,又看見了昨天的這個屋子,今天看上去這屋子還有點順眼的,小是小,簡陋也是簡陋,不過很幹凈,人在裏面還覺得暖暖的,可能是今天依依的精神好了吧,看什麽都好起來,頭不暈了,人神清氣爽起來,身體好真是比什麽都好啊!

忽然門上有聲音,接著,那個熟悉的溫柔的鈺灀聲音響起來。

“依依,你醒了吧?我帶著趙郎中進來了!”話音一落,門開了,柳鈺灀先走進來,後面跟著一個一把長胡子的老頭。老頭看著依依笑了。

“蔡姑娘今天的氣色不錯,來,讓我把把脈!”

“依依,你把手伸出來讓趙郎中把脈。”柳鈺灀邊說邊是自己把依依的手攥住伸給趙郎中。

“唔,很好,再吃個三帖藥就可以了,姑娘身體底子還不錯啊!好了,我去外面開藥方了,你們談吧!”

“我想起床了!”躺在床上幾天,依依相信自己的骨頭都生銹了。

“趙郎中您看能起床了嗎?”柳鈺灀搶著先問老頭,老頭點點頭。

“起床是可以,只是不許到外面吹風!”

“我知道了,趙郎中,我會看著的!”

依依一聽老頭說可以,她就掀開被子想起來,一下被柳鈺灀按住了。

“依依別急,我給你拿點合適的衣服,還有把我的妝盒子拿來給你好好梳洗打扮下了。你先等著,我馬上來。”

她倒真沒說假話,真是很快拿著東西來了。一來就照顧依依換衣服,梳頭洗臉妝扮起來,依依感覺她比鳴燕做得還好,想到這裏,她忽地嘆口氣,鳴燕,你怎麽樣了?琴姨,你又怎麽樣了?我還能見到你們嗎?

“依依,你怎麽了?想家了?”

“嗯,算是吧!”

“想娘了是吧?”

“我沒有娘,很小的時候就沒有了!”依依是徹底的開始有傷心的感覺了。

柳鈺灀忽地停了下手裏的動作。但很快又忙起來。

“依依,我們還真是像啊,我娘也是很早就離開我的,哎,都是我不好,扯這個幹什麽?哎呀,依依,你看鏡子,你看看自己,難怪連小點這小家夥都這麽喜歡你!”

依依看看鏡中,倒真是不錯,還有副人樣啊,她左看右看,心情很快好起來,哪個女人會不喜歡漂亮?她依依自然也喜歡。

“姐姐,你起來了沒有?爺來看你了!”外面是小點扯著嗓子在叫。屋裏的兩人都一楞,依依是似乎剛想起有這個人存在,柳鈺灀是有點詫異,不過,很快她堆起笑臉,收拾了下東西。

“依依,你坐著吧,我先走了!”她拿著東西匆匆的出去了,依依看著門口,忽然的有絲不安,也不是害怕,也不是惱,反正她也說不清是什麽,正這樣不安呢,門口就有一個人走進來了。是魔鬼,依依看著他,所有的記憶又都回來了,高燒什麽也沒燒掉。

這屋裏本來明明很溫暖的,可這魔鬼一進來這屋子就成了個冰窟。依依轉過頭不再看他。只是感覺到他站在屋子中間停住了。

好半響,屋子裏都是靜悄悄的。

“怎麽生了場病,你成啞巴了嗎?”還是他先開口說話了,一開口就不是什麽好話。

“誰說我成啞巴了?你希望我成啞巴嗎?”依依沒好氣的回著,我成啞巴你開心了,再不會說你!想得美!

“我不希望你成啞巴,也不希望你死或是逃跑,我只希望你老老實實的待在這個地方,現在你已經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了吧?所以,你該明白,不管你怎麽做,你終究是死不了也逃不掉!”

他話裏透著股得意勁,在依依聽來就是如此。這得意把她肚子裏的火引出來。

“你為什麽一定要我待在這個鬼地方?你要我待,我偏不待,我既然還沒死,我就會繼續跑!”依依瞪著他,大聲喊著,不這樣喊心裏的氣怎麽消?

“小點說得沒錯,你的病確實好了,看來該給你換個地方了!”

“換地方?你還要把我換哪裏去?”剛剛依依覺得這屋子看順眼了點,這魔鬼居然又要讓她走了,還要走哪裏去?去魔鬼洞嗎?依依又是一陣火竄上來,她甩手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扔到地上。

“你的病好得還真是快啊!”魔鬼面不改色的看著依依,“過兩天,我會叫馬嫂過來帶你去新住處的!”

“我不去,我哪都不去!”

“你的記性看來不好啊!從開始到現在,我要做的事都做到了,你想要做到的事,一件都沒做成,所以,這次也不會例外,你不信,盡管可以再試!”

“啊……”依依氣得說不出話,只叫了一聲,看看桌子上已空無一物,她站起來把椅子踢倒了,不小心踢痛了自己的腳,她又啊的一聲,一下想去抱自己的腳,一下又想起屋裏還站著個魔鬼,她忍住痛,怒視著他,他的臉還是一副老樣子,突然,他就轉身往門外走去,很快消失在門口。依依趕快坐到床上揉起腳來。

柳鈺灀在外間聽到響動心裏很是驚訝和焦急,卻又不敢走進去。一會兒,她看見袁爺走出來,連忙恭敬的作揖。

“柳姑娘,你費心了!”袁爺看看她說道。柳鈺灀一下楞住了,眼前這個男人,是她在這個寨子裏唯一怕的人,雖說他對他們父女一向恭敬有加,可她還是怕他,從她六年前見到他的第一眼起,這害怕就沒有消失過。只是現在,柳鈺灀看他臉上的寒氣似乎不像往日那般重,她更訝異了。

袁爺說完就往外走。柳鈺灀趕緊回了一句。

“袁爺走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柳鈺灀忙進了裏屋,一進去,她就楞了楞,屋裏的地上到處扔滿了東西,椅子也倒在一邊。

“依依,這是怎麽了?”

“我知道,姐姐又生氣了!哈哈!”小點也進來了,看著屋裏的情景他是一點也不奇怪。“柳姐姐,你不要奇怪,以後你就會習慣的,這個姐姐生氣了很可怕的,也很勇敢的,哈哈!”

“誰要你胡說八道!”揉著腳的依依瞪了小點一眼。柳鈺灀看看依依,又看看小點,笑了,然後蹲下身開始收拾東西。

“小點倒也沒有胡說,依依,我看你膽子倒真是很大,在袁爺面前這樣,在這個地方是再找不出半個人來的。”柳鈺灀扶起椅子,“依依,能告訴我你生什麽氣嗎?”

“那個惡……他說過兩天叫什麽馬嫂來帶我去什麽新住處,我不想去……”

“哦,袁爺是想讓你住到前寨去,依依,這屋子可不是長久住人的地方,這麽破的屋子怎麽能讓你住,這兩天讓你住這裏,實在是你病了不能搬動,現在你病好了,自然是該換地方了,再讓你這個千金小姐住這裏,那實在是太委屈你了!”

“什麽前寨後寨的?”依依聽不明白。

“你剛來是不知道的,我們這裏分幾個地方的,袁爺住的地方叫前寨,這裏叫後寨,有家室的兄弟們都住在這裏,沒成家的兄弟們都住在中寨,等你病全好了,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個強盜窩還搞得這麽覆雜,依依有點不屑。

“那你和小點住哪裏?”依依問柳鈺灀。

“我們都住後寨這裏,我和我爹住一起,小點也和我們住一起!”

“你爹?”

“就是柳先生啊!他是我第二個怕的人!”小點又在旁邊叫了。柳鈺灀笑著摸摸他的頭,“誰叫你不好好讀書?”

依依總算是理清了點關系,不過理清了她心裏的疑問也多起來,在這之前她從沒見過強盜,現在她知道強盜就是他這種殺人放火的魔鬼,可看看眼前這一胖一美,她就不明白他們為什麽也和強盜扯在一起了,這胖小點她已經聽劉鷹說了,可這美人,為什麽也在這裏?難道也是像依依她那樣被強盜帶來的?如果是的話,這個小美人怎麽看上去活得這麽幸福呢?難道在這裏很好嗎?

“你怎麽會在這個地方的?你也做強盜?”

“呵呵!”柳鈺灀難得的笑出聲來,笑完,她的眼神飄遠了……

知縣縣衙內。

吳知縣看著陳捕頭退下去的背影,心裏開始尋思起來。一邊尋思一邊往後室走去。進了房間,屏退了下人,他一個人在房間裏晃起來,幾圈晃下來還是有點收獲的。

第二日,吳知縣找來陳捕頭命他找畫師畫緝拿盜賊的布告,畫好後,在全縣張貼,陳捕頭一聽,如何畫?誰都沒見過這盜賊的模樣,轉念一想,沒見過正好,可以隨便畫,他一聲沒想就領命而去。接著,吳知縣又讓下屬趕去通州知府送一封他昨夜寫的急函,內容大概是是希望知府能集合幾縣的人力共同去緝拿盜賊。辦好這些事,吳知縣整了整衣服,準備出發去蔡府了。他三年的知縣任期到年底就滿了,雖說碰到這種麻煩事他正好拍拍屁股走人,反正後繼總是有人的。偏偏這蔡府還不是普通人家,雖說這蔡錦堂也只是兵部的右侍郎,可要是得罪了他,到時動點關系給吳知縣扣上點什麽不是,那可是要人命的。所以先按撫人心是必須的。

知縣的轎子威風的到了蔡府門口。看門的連忙進去通報。一聽知縣親自來了,蔡老爺拖著病體親自來迎接,再怎麽著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吳知縣下轎後看著顫顫巍巍的蔡老爺出來了,連忙上前扶住他,嘴裏說著客氣話,言語是激動又誠懇,這一番客套是死都免不了的。進了蔡府,入了座,上了茶,賓主開始交談,蔡老爺當然最關心的是他的銀子。

吳知縣趕緊說盜賊已進了澉縣地界,他已通報知府大人集合幾縣的人力去捉拿,又說他已張貼布告懸賞捉拿等等。蔡老爺一聽面上露出不悅的神情。

“那日陳捕頭來我府上,我當即就叫他速去追趕盜賊,那時盜賊還走的不遠,陳捕頭說先探查要緊,還說是你的命令,我想吳知縣一向英明,怎麽會故意拖延放縱盜賊逃脫呢?”

“呵呵,蔡翁明鑒,本官乃一縣父母官,保護百姓性命財產是我的職責所在,怎麽敢懈怠呢?”吳知縣聽到蔡老爺的話強堆起一臉笑容,“蔡翁啊,我聽了陳捕頭的稟告,府上的損失不小啊!我來了三年,知道蔡翁治家有方,積攢起這些家業實在是不易。可外人未必就知道這些了,如果咋一聽蔡侍郎家道如此殷實,不知會作何想了,想必蔡翁也知道當今皇上最喜節儉吧,說來你不信,連龍袍都打補丁的,皇上自登基以來一直肅貪清政,最厭惡那些貪官汙吏。那年西北大旱,皇上動員官員捐錢,據說都沒捐多少,把個皇上氣的,現在要是聽說誰家家道殷實了,蔡翁你想皇上會怎樣?還有啊,京城那批整日無事的言官就巴巴的等著找點事來做文章呢!這你知道吧?蔡翁!”吳知縣看著蔡老爺。

聽完這話,蔡老爺的臉皮抽動起來,好半天才能開口說話。

“我一向知道吳知縣清正廉潔,我一直要我兒向朝廷鼎力舉薦你,對了,吳知縣,你任期快滿了吧?等你回京述職時,我定會叫我兒替你美言幾句的。”

“這真是太折煞下官了,蔡翁如此厚愛,下官真是無以為報啊!”

“吳知縣,這盜賊還是要你多費點心力了!”

“職責所在,本官定會將這批盜賊早日緝拿歸案,蔡翁就聽我的好消息吧!天色已晚,下官要告辭了!”

送走吳知縣,回到屋內,蔡老爺憋著的一口氣突然的爆發出來,他拿起個茶碗狠命摔在地上。

“這奸詐小人,往日裏我竟看不出來!氣死我了!抓賊不力竟還敢到打一耙,氣死……”話沒說完,蔡老爺一陣頭暈,跌坐在椅子上,旁邊的四夫人嚇得趕緊上來攙扶,丫鬟們也都過來一起把蔡老爺扶到內室的床上。

一會,請的大夫來了,給蔡老爺把了脈,臉上的神色凝重起來。出了屋,四夫人問大夫。大夫嘆口氣。

“蔡老爺要好生靜養才是,怎可再生怒氣?到底年歲不饒人了,先吃幾副藥再說吧!”

四夫人送走了大夫,看著床上躺著的蔡老爺真是憂心忡忡。

“老爺,你要多寬心才是啊!”四夫人柔聲勸慰著。

蔡府後花園內。

林管家在小屋裏走來走去已經走了好幾圈了,心裏焦急的樣就跟那三天吃不到奶的嬰兒差不多。他走走又停停,伸長耳朵聽聽門外的腳步聲,哎,這下,真讓他聽到了,隨著輕輕的腳步聲一個婀娜的人影閃進了屋內。

林管家一下沖上去來了個猛抱,一抱住就親起來,手也上下忙起來。

“心肝,你等死我了,急得我撞墻的心都有!”

“你急什麽?我這不要把那老家夥給安頓好嗎?”

“心肝,你還管他幹什麽?我急死了你不心疼?”林管家兩只手剝蔥似的把四夫人身上的衣服剝了個幹凈。

“你小心點,別把我衣服弄破了,等會我怎麽出去?”

“心肝,現在還怕什麽?這整個府都是我們的了……哎……啊……我來了,心肝……”林管家已經不管不顧了……

漸漸地屋子裏的一切又都恢覆了常態……

忽然,四夫人嘆了口氣。

“心肝,怎麽覺著不好嗎?”林管家心裏有點詫異,看她剛才的樣子可是要死要活的……

“我是想著那些銀子呢!這些該千刀萬剮的強盜,竟然把銀子全拿光了,我這心裏那個心疼啊,這家一下就空了,還能給鴻兒留下什麽?”

“我還不是一樣,這些天夜裏都心疼得睡不著!”

“你也就會心疼了,看看你那天那個熊樣,還能指望你別的什麽?”

“心肝,你扯到別的去幹什麽?要說有哪個男人會樣樣全能啊?只要有一樣行,能逗你開心不就夠了,你說是不是?”林管家邊說邊開始在四夫人身上狂親亂摸起來。

“你也就這樣本事行了……唔……我還是氣啊!”

“多想想好的吧,俗話說的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府裏庫房是空了,可還有那麽多田產、房產、商號的,銀子要掙回來也是很快的!”

“唉,我不也是這樣想的?只能這樣想了,要不早活不下去了!”四夫人定了定神。“好了,該走了!”

“怎麽這麽快就走?”

“那老家夥的藥還要我看著去煎呢!”

“你現在還這麽著照顧那老家夥幹什麽?現在這老家夥死了最好……”

“你懂個屁!這老家夥死了,那京城的大少爺馬上就要丁憂三年,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開心了,想要弄個閻王來放府裏盯著我們是不是?”

“哎呀,看我這個腦子,怎麽忘了這點?心肝,還是你的腸子比我長啊,這老家夥還真不能死啊!”

“長命百歲才好!好了,你快收拾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閃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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