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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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一早,凱蘭崔爾夫人穿過長廊,來到國會大廈議員辦公室,瑟蘭迪爾已經坐在裏面等了。

“稀客呀,阿蒙蘭斯老板。”夫人伸過去手讓他吻了一下,看著他難掩焦慮低頭的樣子笑了,決意不提昨天萊格拉斯突然拜訪的事情。

“可不是麽。”瑟蘭迪爾坐回沙發握住法貝熱手杖,指甲摳著祖母綠寶石,“三星期前的那副牌局,我一直惦記在心裏。”

他昨天其實已經來過一趟了,什麽消息都沒得到。他頗不經意地看了一眼林迪爾,正在放茶碟的助理先生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

“看起來這副橋牌關乎世界的命運。”公爵夫人寬容地微笑,“把二十年前撤出G市的家族召回來了。”

“委員會已經解散了,”聽出她話裏的暗諷,瑟蘭迪爾用克制的傲然表示,“我也會遵守諾言,不碰這裏的生意。”

這個時候埃爾隆德從走廊裏進來,後面跟著兩個工會代表,他看到來客便立即結束談話,示意兩個工作人員去議事廳等。

大門阻隔了走廊裏的談話和腳步,只有傳真機和電話鈴聲隱隱約約地透進來。

“帕斯加蘭區出事了。”議員讓林迪爾確認完門鎖便直入正題——為了防止什麽似的,一只手按住瑟蘭迪爾的肩膀,“就在你走後半小時。”

阿蒙蘭斯揚起眉梢,一條腿擱到另一條上。

“早上新聞裏說是重大交通事故。”公爵夫人惋惜且暗示地表態,“我很遺憾……”

埃爾隆德示意助理拿來一份內部報告書,“非常慘烈,傭兵死了十八個,傷了三個。但好消息是,對方沒有得到儲存盤。”他看了一眼瑟蘭迪爾又看了一眼丈母娘,繼續說,“現場照片……特別是有拍到車牌號的都銷毀了。出事的一個小時,交通部門的攝像資料全部回收。屍檢化驗報告扣在調查局……媒體現在暫時還在外圍。”

“處理的倒很幹凈。”阿蒙蘭斯點評,他對調查局的評價一向毫不留情,“看樣子,金花這次聰明了不少。這說明你以前給他的活兒都太輕松。”

埃爾隆德略微有些不讚同地聳聳肩膀,“你借他用的時候可沒這麽說。”

瑟蘭迪爾放下茶碟擡眼看他,嘴角譏俏地上揚。

議員先生尷尬地咳嗽一聲,“不瞞你說,這次不是他負責。”

“調查局還能找的出更有能耐的?”

“我放手給阿拉貢了。”

“那是誰?”

“我的養子,在警局的。你不記得了?”

“好像是有這麽一個人。”

阿蒙蘭斯不甚在意,他只是隨口一問罷了。無論是中情局自己惹出來的麻煩,調查局做不了的臟活,沒腦子的雇傭兵,還是索倫那自以為是的、與政府叫板的行為……他根本不關心,無關緊要,不足掛齒。

他是來問更重要的事的,便擺出一副對案件本身感興趣的樣子,“萊格拉斯昨天聯系過我。”

埃爾隆德坐在岳母旁邊,小心翼翼又有些疲累地下結論,“我的人手現在全撲上去了,你那邊的情況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萊格拉斯的消息確實不好,但不是埃爾隆德認為的不好——然而對瑟蘭迪爾來說卻是毀滅性的:他的好兒子,先是在電話裏一聲不吭,然後用一種決絕且悲哀的口吻表示,他不回家了。

聽了至少一分鐘掛斷後的忙音,阿蒙蘭斯的父親當時產生了一種臨近暴怒與興奮之間的精神狀態,這種狀態自家族轉型以來已經幾乎不會出現了——熱血在身體裏洶湧流淌,他想把倉庫裏的BM-27搬出來,非常想。然後轟爛個什麽東西,一切麻煩的源頭、索倫的腦袋、或者白宮。

“你想說,萊格拉斯不比你的人有用?”

“我只希望你們父子倆能以大局為重。”

瑟蘭迪爾不說話了,那張光滑細膩的臉陰郁而憤怒地微微皺起——不可否認的,阿蒙蘭斯家的人英俊的外表下透著傻氣和某種意義上的殘虐。

在兩位紳士尖利地互相註視時,凱蘭崔爾靠到沙發背上,“我可終於明白你為什麽飛來G市了。”

這句話起了作用,阿蒙蘭斯退讓了——他在公爵夫人面前是理智得體、冷靜從容的,既然兩方大人物都把話說到這個程度,他也沒有必要遮遮掩掩,

“阿蒙蘭斯替你們幹了那麽多臟活,我從來不求回報——在最困難、最黑暗的時期,是埃爾隆德救了我們,現在是我們兌現諾言的時候……所以我讓最信任、也是最得力的人來辦。但是現在情況很不樂觀,萊格拉斯分心了。我這次來的確不為別的……”說起兒子,這位父親不禁放慢語速、逐字逐句地透露,

“我來是要弄清楚到底是什麽原因……是哪個……” 他在公爵夫人了然的註視下想了想,極不願承認地改口,“是誰,讓他不守規矩,三個星期不回家。”

一口氣說完的瑟蘭迪爾顯得很平靜,極度平靜,至少看起來。林迪爾偷偷地站到哈爾迪爾背後……

埃爾隆德沈重且無助地望著他,“這事可就不太好說。”他是理論上掌握大局的人,整件事情的牽頭者,要擔待的事兒太多了——但實際上他和瑟蘭迪爾一樣,並沒有註意到萊格拉斯的小問題。

然而埃爾隆德不單單是一位盡心為大局著想的議員,他同樣也是一位父親。即使與阿蒙蘭斯的交往過程中少不了摩擦,他依然能不計前嫌、毫不吝嗇地表達關懷——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了解瑟蘭迪爾: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確也很專一,而且非常克制,避免暴力沖突。因為他帶來的助理是費倫而不是陶瑞爾。

埃爾隆德坐直身體,真誠地告訴他,“首先我對萊格拉斯的個人能力毫不懷疑,但如果真的出了什麽意外,我會讓阿拉貢第一時間告訴我。”

“你的意思是讓我的人替條子幹活?”

“不,現在的情況比較特殊……”

凱蘭崔爾夫人斜靠在沙發背上欣賞著自己的指甲,優雅地笑了。她掌握的遠比兩個後輩加起來的多,但出於嚴謹的身份階級意識以及對某些事態的私人興趣,她樂於選擇旁觀。

哈爾迪爾口袋裏的電話震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懶洋洋的表情變了,隨即躬身對夫人耳語。

凱蘭崔爾高貴從容的微笑凝固在臉上,“甘道夫有索倫的消息。”

淩晨2時,一個註冊名為「索倫的喉舌」的用戶在YouTube上發布了一段視頻講話:男人用仿制的中世紀風格頭盔蒙臉,除了牙齒其他都武裝到位,T恤上寫著「革命!信息時代!」。這個滑稽到家的男人鄭重表示,自己是索倫·邁榮的發言人。

他在視頻中發表了五分鐘的講話。首先他自詡為政府的眼中釘,並譴責了政府對安格班咨詢公司進行的一系列指控行為,聲稱部分權貴為了自身利益而不擇手段地對其進行迫害。接著,他聲情並茂地強調了公民知情權:當你們交納稅金的時候,可知道這些錢有多少落到了別人的腰包裏?當你們在和戀人打電話時,可知道有多少只耳朵在竊聽?當你們對選區代表的緋聞津津樂道時,可知道你們手中的選舉權有多少被不法之徒操縱利用?

他警告某些政治竊賊:「你們醜惡的嘴臉已經暴露,收起愚蠢的陰謀吧!你們有24小時把屬於我的東西歸還,否則咨詢團隊會遵循言論自由原則——向主流媒體公布一切公眾感興趣的內容。」

雖然視頻發布後一小時就被刪除了,但是依然獲得了六位數的點擊率。

三位被明嘲暗指的人物在辦公室裏看完了錄像。埃爾隆德從視頻播到一半時就站起來踱來踱去。凱蘭崔爾揮揮手讓他坐下來,“我們能做的就是等待消息。”

阿蒙蘭斯倒是無所畏懼,比起被無名之輩挑釁,他在意的方面比較特殊、也比較符合他現在的主業——他挑剔起發言人的形象,“現在竟然還有人用這種德性的裝扮,簡直笑話!蓋伊·福克斯都比他體面。”

——他的好兒子作了相同的點評。

萊格拉斯睡了四個小時,醒來的時候天還沒有全亮,但肩膀上的紗布已經換過了。阿拉貢站在廚房裏——顯然已經和屋子主人相處得不錯,因為他拿著吉姆利家的大咖啡杯,而且一點也不避嫌地打電話:

“伊利亞德掃幹凈,除了那四個之外應該還有。無論身上佩戴什麽標志,只要持械就擊斃。交通科能動用三個機動組,加上一局和五局,對,把輪休的弟兄叫回來。兩小時內集合。”

他看到萊格拉斯坐起來了,便走到沙發邊上——電話那頭還在說話,他聽著,一邊彎身查看男人的肩膀。

藍眼睛惺忪地往上擡,萊格拉斯朝他無意識地笑了笑,在屁股底下摸著了槍。

阿拉貢便掛了電話,擠到沙發裏點香煙,

“薩魯曼還沒有現身,雇傭兵的威脅依然存在。”警探整理線索,“他們原本打算把兩個孩子綁去艾森加德。加上昨天晚上戒靈偷襲失敗,現在索倫的團隊打算孤註一擲。”

他把甘道夫發到他手機裏的視頻重播了一遍。

萊格拉斯對講話內容不置可否, 他在點評時會擺出一副與瑟蘭迪爾極其相似的譏諷表情,一邊眉毛上揚,唇角下拉,鼻子微微皺起,“想要吸引粉絲群體,我以為大多數人會選擇蓋伊·福克斯的形象。”

“這只是個開端,索倫和薩魯曼接下來的行動都會以搶奪儲存盤為出發點。”警探說,“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現在暫時還無法獲知移動介質的下落。”

“我們有24小時來應對。”

“從視頻發布算,只剩18小時了。”阿拉貢對著茶幾上的G市旅游地圖凝思,“薩魯曼在艾森加德,索倫的發言人在莫拉儂……距離主服務器的地址非常近,這很不好辦。”

剛睡醒的阿蒙蘭斯小少爺頗具貴族式的頹廢,他靠到沙發背上玩槍。

“我錯過了什麽嗎?”

阿拉貢便把手機給他。

伊歐雯發來的郵件很莫名其妙:

「親愛的阿拉貢,警局的新星,孩子們的大英雄……我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告訴您,我以前很喜歡您——但現在嘛……不,請不要誤會,我依然很喜歡您,但不一樣……總之,我為你們感到由衷的高興!」

相比之下,法拉米爾的用辭簡潔粗糙:

「阿拉貢你完了。」

但附件照片上,梅裏和皮聘奮力吃漢堡的樣子讓他長呼一口氣,雖然他不知道兩個小家夥為什麽會坐在經偵組的辦公室裏,也不知道他們向法拉米爾和伊歐雯說了什麽。

“他們安全了,真好。” 想起另兩個孩子,萊格拉斯有點慶幸自己在弗羅多身上放了追蹤器,“他們也知道自己應該要做什麽。”

老實說,阿拉貢真心不主張牽扯到未成年孩子,這件事涉及面太廣太危險。四個孩子中兩個才好不容易脫離險情,另兩個自說自話地跑去摩多——但種種跡象和預感告訴他,巴金斯說不定就是埃爾隆德提到的,能解開索倫密碼的天才,那孩子有主見也有膽量,而且不失純真,“只要有山姆,只要兩個孩子在一起。”

他願意相信他們,就像孩子們相信他一樣。

萊格拉斯找到自己的外套,“你打算怎麽辦?”

懷著一股憂慮和愧疚,警探打電話部署最後一步計劃:調配調查局和交通科的人手,一隊由葛羅芬戴爾帶去艾森嘉德,他自己帶另一隊去莫拉儂實行逮捕。他希望警方的大動作能引開並消耗對方的武裝力量。但代價就是,弗羅多的人身安全要靠他自己了。

萊格拉斯面無表情地聽著,目光逸向遠處的一個點,手裏哢噠哢噠地發出響聲。

登納丹低頭碰他額頭,灰眼睛註視著他裝彈匣的動作,心裏決定他說什麽都答應——

“我會介紹你給Ada認識。”

“好……”

“我們要天天通電話。”

“好。”

“博爾格給我。”

“好。”警探想了想,“但不要打死,交給調查局……”

“我不幹。”萊格拉斯在裝槍的時候,狹長的藍眼睛裏冰霜密布——在這種時候他和他父親如出一轍,“那個家夥是頭目之一,在巴金斯家差點殺了你。還拖延了時間讓我沒救成孩子們……這個人不能留。”

阿拉貢不作反對。

接下來有一段時間的沈默,他們誰都沒說話,也沒幹別的。萊格拉斯意識到,自己所做的一切有了意義……他第一次有如此強烈溫暖的感覺:也許是那張照片上孩子的笑臉,也許是都靈先生借給他的厚毛毯,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緊緊地挨著那個男人身上的緣故。

阿拉貢最終還是抓住了他的手,手指一根根地伸進他的指縫裏。

“一小時後出發,去把這事了解。”

萊格拉斯說好,無論你去哪裏……他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前所未有地放松。

他們都知道,儲存盤一旦解開會有什麽後果。他們也知道,以前從來沒有警察和阿蒙蘭斯待在一起的先例。

他們誰都不提未來,因為未來本不可預測。

“我不會再失手。”

最後,萊格拉斯低聲表示。陰沈沈的眉宇,藍森森的眼底,他想起倉庫裏發生的一切,腦海裏劃過但丁的只言片語——他的左邊肩膀有傷口,痛感在可承受範圍之內,血液鮮活而洶湧。

阿蒙蘭斯回來了,靈魂閃爍著美麗而鋒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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