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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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斯洛瑞安家的餐桌氛圍很融洽也很放松。

公爵夫婦對他們遇到的麻煩只字不提。這讓艾克西裏昂警官如釋重負,還有令他頗感意外的是,凱勒鵬公爵先生對打獵也很有心得,他們甚至還聊上了好幾句。當然,公爵夫人更喜歡孩子們,從她一點兒也不介意他們的餐桌禮儀就能看出來。

而阿拉貢一直在註意萊格拉斯——他不是和他第一次吃飯:萊格拉斯無疑是個有教養的人,吃相優雅,舉止得體。當有人在說話時,他會洗耳恭聽。

警官還發現他比起鰨魚更喜歡燉菜,現在正偷偷把肉豆蔻撥到盤子角落裏,這舉動真有點兒孩子氣……不過從弗羅多拿出U盤開始,他就有些心神不寧——雖然阿拉貢看出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

皮聘往嘴巴裏塞第四個泡芙的時候,萊格拉斯說他得接個電話。

阿拉貢估計了下時間,三分鐘後也找借口離席了,來到公寓外面的花園裏。

萊格拉斯的電話還沒講完。

阿拉貢只好待在臺階上,保持在禮貌的距離外:

男人站在彎垂的夾竹桃、白木槿和花楸之間,一只手隨意搭住露天咖啡桌,任由細碎的星光撒落滿身,在垂墜的金發上軟軟躍動……只是那優美的腰線有些僵直,肌肉也很緊繃,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咕噥著,

“抱歉,暫時,我會想辦法。不,Ada,我們先不談這個……”

警察等他掛斷,“打擾你了嗎?”

可能受剛才的電話內容影響,男人突然轉過來的視線裏充滿排斥和敵意,但看清來人的一瞬間又恢覆了柔和,他搖了搖頭,心裏想著:

你永遠都不會打擾我。

阿拉貢盡可能不去註意他被自己咬紅的下唇——這對理性思考不利。

萊格拉斯知道他的來意,“你說要談談?”他準備好了,雖然剛才瑟蘭迪爾突然來電讓他很尷尬,但他準備好了。仰頭註視阿拉貢從臺階上走過來,站到自己身邊。

“關於弗羅多。”警探摸出香煙,“……介意嗎?”

萊格拉斯搖頭,他便磕出一根夾在手指之間,但沒有點燃,灰眼睛凝視著某個點,“你怎麽想?那個儲存盤的問題。”

“很危險。”他有點心虛,但他不想在阿拉貢面前說謊,“想拿到這份資料的人多不勝數。而我們……只有幾個人。”

阿拉貢轉過臉來正面瞧他,萊格拉斯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措辭——他竟把立場置於和對方一樣了,便立即看向別處,想讓自己表現得鎮定自若,“如果真像弗羅多說的那樣,只要想解開密碼就會被定位,那必須警告他不要去開U盤會比較好。”

“不,我不這麽認為。”阿拉貢繞了圈,長腿一跨坐到石桌上,他還是點燃了香煙,“你也聽甘道夫說了,這個U盤裏裝著大量的犯罪記錄。”

萊格拉斯暗中打了個激靈。

警察的表情掩在青灰色的煙霧後面,“我以為我會毫不猶豫地讓盤裏的內容曝光,將史麥戈繩之以法,但是現在……”他往空中吐了口煙圈,目光追隨了一會兒,接著搖頭笑了笑。

“現在你改變主意了嗎?”萊格拉斯壓低聲音問。

阿拉貢的灰眼睛轉向他,“這玩意兒既不能打開,也不能讓心懷不軌的人得到。”

出於某種激烈的情緒波動,阿蒙蘭斯家族的二當家此刻脫口而出,“我覺得讓弗羅多拿著是最好的。”

阿拉貢隱隱松了口氣,“很好,我也這麽想。不過這不是長久之計。那些孩子被盯上了,對方不可能善罷甘休……”

阿蒙蘭斯警惕地看著他,“你有什麽計劃?”

“我總感覺有事要發生。”警探掐滅半截香煙,“你明天和波羅米爾一起送孩子們回去。”

“你……放心我?呃不,”萊格拉斯愕然地提高聲音,“那你呢?你不和我們一起嗎?孩子們喜歡你——”

他驀地閉上嘴巴,臉頰發燙,不知為了話裏哪個詞羞恥。

阿拉貢專註而溫和地看著他,時間久到他險些以為對方看出來什麽。

“我要去國會大廈一趟。有些事要確認——必須我親自去。”他說,忽然間想起爺爺的一些事,一些好的,一些不好的,他喃喃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莫須有的對象表明立場,“我不怕站錯邊,也不在乎在此沈入黑暗,我想要知道真相……我們得解決這事。”

萊格拉斯有點難為情,想扭過臉去,但是男人認真的表情又讓他移不開雙眼……懷著一股令人顫悸的心動,他試探著問,“為什麽對我說這些?”

坐在石桌上的男人擡眼,沈默而長久地凝視他。萊格拉斯發現到,這個男人的視線裏有一種命令式的溫情,沈重而純粹,他搭在桌面上的手離阿拉貢不遠,對方很容易就把手掌覆上來——

夜風涼颼颼的,在他的金發上撫觸,他卻渾身發燙,然而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讓他的嘴巴不由得吐露譏笑,“非常時期,非常手段?”

男人配合地笑了笑,不是為他假裝的傲慢。他慢慢湊近他,視線落在他濕潤而發亮的嘴唇上,“你便是我的非常手段……我們說好的……”

他的暗示不明不確,萊格拉斯決定忽略,他前傾身體,呼吸不暢,心臟劇烈跳動——義無反顧地向著他的嘴唇靠攏。

阿拉貢的聲音低啞,近乎懇求,“幫我照顧好孩子們……”

萊格拉斯感覺天旋地轉——他的立場、他的任務,他對Ada的保證,統統被拋在腦後,被裝在列車上向著黑暗的虛無飛馳——那麽危險,又那麽快樂!他驚覺自己既害怕又熱愛這新奇的悸動……

在嘴唇碰觸前,他的耳朵捕捉到一絲不尋常的聲音——灌木叢裏有東西。

兩個人快速地分了開來,各自別過臉。一陣尷尬的沈默後,阿拉貢率先撐腿站起來,“我們出來得太久了。”

“的確……”

“不能錯過公爵夫人親手煮的咖啡。回去吧。”

萊格拉斯卻站著不動,一只手摸了摸鼻子,又撩了撩頭發到耳朵後,“剛才那個……”他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警探也跟著微笑,“等我明天回來再說吧。”

他朝花園門口昂下巴,萊格拉斯便跟著他往那扇透著溫暖光華的玻璃門走去,他此刻胸腔鼓脹,倍感信心……

但他沒忘記朝灌木叢裏的四個小搗蛋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

朝著他們的背影做了個鬼臉,梅裏鉆了回來,“我就說嘛,阿拉貢肯定是偷跑出來和「美女」約會。不過,我思想很開放的……你們懂我意思?”

皮聘表示反對,他甚至用老成的口調陳述意見,“我看事情沒那麽簡單,「重要的綠葉先生」不是警察,為什麽要幫他?”

梅裏揉搓他鼓鼓囊囊的腮幫,把手上的泥全擦在他臉上,“一個嘴巴裏塞滿蝦蓉奶油的家夥講話還真有說服力,哈?”

另一邊,山姆把視線從兩個打鬧的朋友身上收回,他們都聽到了兩個大人的談話,“我們……該怎麽辦?”

老實說,他很害怕,也很擔心他的朋友——弗羅多始終皺著小臉,看起來若有所思,手指神經質地按住胸口掛的鑰匙串,“他們讓我不要碰……”

他低聲呢喃,他不是不理解大人們的顧慮,這的確是個危險的設備,“但其實我不是解不開密碼……我只是「在這裏」解不開。”他轉向他的朋友,眼神裏既有孩子般的天真,又有成年人的自信,“我有個主意……這只能咱們能做到。”

山姆惶恐又興奮地看著他。

第二天早上,公爵夫人站在大門口為他們送行。

由於波羅米爾的車拋錨了,萊格拉斯又沒開車,她讓哈爾迪爾幫他們重新安排了一輛SUV——看到那輛鈦白雪佛蘭薩博班,波羅米爾眼珠都要瞪出來了,“這是……這簡直是總統的待遇了!”

阿拉貢從車庫倒出自己的雪鐵龍,凱蘭崔爾夫人叫住了他。

男人知道她有話要說,便跨出車門。夫人溫和地打量他,“登納丹祖孫三代都是警察……”

阿拉貢點點頭,“我的運氣也許是最好的。”

這位美麗高貴的夫人笑了,她醇厚的嗓音極富感染力,“埃爾隆德對你很有信心。”

驀然間,阿拉貢便基本確定了自己的推測——牽頭者便是他的養父,而公爵家也有份參與。他並未表現出多大的驚愕,但出於敬重和禮節,他還是說,“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給我點意見。”

女人微微搖了搖頭,“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有明確的目標,也有魄力承擔後果,這就夠了。”

阿拉貢尋思片刻,向她闔首,“我向您保證。”

四個孩子跑過來圍住他,依依不舍地扯他褲腿和袖管。

阿拉貢扶著膝蓋半蹲,“我晚上回來,都去車上待著。”

“這是一起吃飯的意思嗎?”皮聘問。

“如果你們不惹是生非。”

“也叫萊格拉斯一起嗎?”梅裏問。

阿拉貢扭頭看向站在最後一格臺階上的男人,他正和管事說著話——同一時間感受到視線,對方也回過頭匆匆望了他一眼,立即又轉回去了。

哈爾迪爾對他微紅的臉色視若無睹,“還有什麽要準備的嗎?”

“不……”

“手雷要來幾個嗎?”

“不。”

“突擊步槍呢?G36kruz,我去年讓你爸爸特意帶的,單發速度……”

“不!謝謝!”萊格拉斯緊張地打斷他,又極力壓低聲音,“我送幾個孩子回家而已。”

公爵家管事懶洋洋地瞧他,“世事難料嘛。”

萊格拉斯垂下眼瞼,“謝謝提醒。”

公爵夫人挽著阿拉貢的手臂回來了,她走到臺階上,“希望你們能早點解決問題。各種方面……那麽再見了。”

兩個年輕人並排目送她走上臺階——暗地裏都松了一口氣。

“除非有必要,我下次再也不會來這兒吃飯了……”阿拉貢說,重新打開車門。

萊格拉斯搭在他車窗上,用開玩笑的輕松口氣問,“你不喜歡公爵家的花園嗎?”

警探先生怔了一下,立即看出他眼睛裏的暗示和不確定,“除了那個。”

萊格拉斯這才寬慰地笑了。

“好了!小皮你能像山姆那麽安分地坐著嗎?”

萊格拉斯回到薩博班邊上,波羅米爾正試圖把孩子們像雞蛋一樣整齊地擺好——恨不得用嬰兒安全帶。不得不說,這位警官先生依然在對付未成年孩子的崎嶇道路上磕磕絆絆。

他看到萊格拉斯,“兄弟,幫個忙,到後座上幫我看住他們好嗎?”

男人點點頭,他也不願意坐在警察的副駕駛座上——不過他發現,同樣是與警察同車,面對艾克西利昂的時候,他一點兒都不緊張,心跳也沒有加快。

他的確喜歡阿拉貢。

不是吊橋效應——這個發現令他很滿意。

薩博班很快駛離了公爵府,上了高架。最搗蛋的皮聘縮了回來,趴到萊格拉斯的大腿上,“嗨!”

“嗨。”他想起了阿波羅——瑟蘭迪爾養的小柯基。

“你會帶我們去游樂園嗎?”孩子的圓眼睛閃著期盼的光。

萊格拉斯回答說這取決於司機。

艾克西利昂在後視鏡裏瞥了他們一眼,“沒門。我給阿拉貢保證過要把你們完整地送回家。”

梅裏趴到駕駛座背上,“你可真沒勁兒!”

“你們也答應過阿拉貢不搗亂的,對吧?”萊格拉斯提醒他。

孩子立即乖乖坐下。

“好了,你們可以先睡一會兒。”他讓這兩個孩子一左一右趴自己腿上,“路還長著。”

波羅米爾驚呆了,“綠葉先生……嘿,抱歉,我還真看不出來,你和阿拉貢還挺搭的!”

“什麽?!”

“討孩子喜歡這方面。”

萊格拉斯在臉色明顯發紅之前低下頭,這些天來發生的事情已經偏離了正軌——他不能連一貫的從容鎮靜都失去。

他發現坐在對面的小巴金斯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這個小大人比任何同齡孩子都要來得成熟,當他不說話的時候總讓人覺得他心事重重。不過,萊格拉斯還是很慶幸,當時接他電話的是弗羅多,而不是其他孩子。

他們之間有個微不足道的小秘密——他猜弗羅多是想用這個來給他談條件了。

“你……和「他們」一樣麽?”

阿蒙蘭斯攏起眉頭,“「他們」?”

因為還有波羅米爾在,小巴金斯投來一個「不要裝傻」的眼神,小手抓住胸前的鑰匙串。

萊格拉斯俯下身體,和他視線持平,聲音低啞而堅定,“我站在你這邊。”

弗羅多長久地觀察他,在長春花藍裏註視自己的影像,“你看起來不像是好人,但也不是壞人。”他用稚嫩的口調指出,“爺爺說,絕大多數人都是置於兩者之間。”

萊格拉斯看法和他一致,“那麽你相信我嗎?”

孩子癟癟嘴,“是的,當然——因為阿拉貢看起來也相信你。而且,即使真的被騙,也可以安慰自己「誰讓你長得漂亮呢」!”

阿蒙蘭斯被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揉他的頭發,手指蹭過他後領的時候,稍稍停頓了一會兒。

他衷心希望那個追蹤器永遠不會派上用場。

但很快的,下了閘口之後發生的一切讓萊格拉斯意識到:

「世事」真的難料。

「如果你沒有把握戰勝一個人……那就想辦法上了他。」

——伊西鐸·登納丹還說過。他當然不會想到,此時登納丹的後人正待在國會大廈的候客室裏琢磨這句話。

阿拉貢昨晚給埃爾隆德打了個電話預約時間。周末留在大廈裏辦公的人很少,他一上樓就看見了林迪爾。但是助理先生沒有立即帶他去議員辦公室,而是急急忙忙把他推進隔廊裏最裏間的候客室。

“現在不方便嗎?”阿拉貢奇怪地問。

“不……呃嗯,是。”林迪爾焦慮地搓著手,“議員一忙完我就來通知你。”

阿拉貢平靜地回答他不急。

助理先生感激地在走廊裏小跑。

阿拉貢用等待的時間盯住天花板,他現在最擔心弗羅多手裏的東西,但是萊格拉斯是他一直以來的憂患——

直覺告訴他,萊格拉斯有問題,但他控制不住,就是想把對方拉向自己,好像這麽做就能排除他的嫌疑——阿拉貢承認自己的私心,但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他只希望自己不要犯錯……

這個時候他想起伊西鐸。他覺得是時候來了解爺爺的事情了。他並不是單純地死於街頭交火,也許和那個儲存盤裏的東西有關。

可以說所有人都脫不了關系,包括他自己。

警探沒把所有事情都想明白,林迪爾回來了,焦頭爛額地。

阿拉貢跟著他去往辦公室,在路過轉梯的時候,一個高瘦的人影疾速地往下走去——周末的訪客理應很少,阿拉貢不由地往那個方向多看了一眼,但對方已經消失在拐角,他只來得及捕捉那柔亮的淡金發稍……

直到議員向他點頭致意,警探還在為自己能從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物聯想到萊格拉斯而感到吃驚。

埃爾隆德·M·埃爾達先生看起來心事重重,而且和他助理一樣焦頭爛額——在他進來以前,林迪爾應該正忙著收拾散落在地的報告書。

阿拉貢懷疑他們是不是經歷了一場政黨立法辯論會。他上前,和自己的養父握了握手,“監聽器都弄幹凈了,對吧?”

埃爾隆德嘀咕著,讓他隨意坐,“我知道你早晚會來。”

阿拉貢聽出他的聲音有些疲倦,他甚至沒問MW-MST3019號案的事。所以阿拉貢也不打算繞彎子,他說,“那份遺失多年的資料,現在出現了。”

議員先生咳嗽一聲,“你現在了解了多少?”

“基本上全部。但有些細節還不清楚……”阿拉貢原野灰的眼睛瞇了瞇,“我想,最後這部分內容,只有您能幫助我。”

埃爾隆德緩慢地點了點頭,“我非常樂意,”他明確指出,緊繃的表情趨於緩和,他是位好父親,也是位身負重任的牽頭者,“在告訴你之前,我要先確認你的想法。”

阿拉貢拉平外套下擺,坐直身體,“請說。”

“如果你拿到那份資料,你會怎麽處理?”

警探英挺的眉頭朝中間聚攏,這個問題其實一度困擾過他,凱蘭崔爾夫人暗示過,萊格拉斯也試探過——索倫的儲存盤是能將史麥戈定罪的關鍵證物,但如果將其公布於世,造成的混亂與災難將無法預計。

權衡過後,他表示,“掩藏,或者銷毀。”

埃爾隆德完全放松了,嘆出一口長氣——可見剛才阿拉貢在考慮的時候,他也難免有些緊張。但現在,他對養子的信心回來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十足,“你能這麽想,我就放心了……你和伊西鐸不一樣。”

阿拉貢定了定神,然後才問出自己的猜測,“我祖父做了相反的決定?”

埃爾隆德回憶了一下卷宗內容,“他遇到和你差不多的情況,當時逮捕了索倫團隊的一個黑客,但因為證據不足不能起訴……他太急於求成。”

“他想解開儲存盤麽?”阿拉貢低啞著嗓子問。

“他認為這麽做是正確的。然而東西在他手上停留的時間太久,讓我們錯過了最佳的挽回時機。”議員看了他一眼,“這對你來說可能是個顛覆印象的打擊,但事實就是如此……不過,我還是尊重你自己的看法。”

阿拉貢沈默不語,他感覺自己的肺像火燒火燎般難受,悲傷、愧疚和失落的潮水將他沒頂。他一方面覺得這個錯誤導致了祖父的離世,另一方面又後怕自己一念之差重蹈覆轍……如果不是埃爾隆德走到跟前拍拍他的肩膀,他難保不會詛咒自己。

“不會有人因為成年往事苛責或者懷疑你。所有人在功名利祿面前能得到同樣的機會——不同的人走上不同的結局。不管你做出什麽決定,都只能向前看。”

然而決定權戲劇化地落在登納丹手裏,這讓埃爾隆德再一次相信比起萬事盡在掌控,「意外」和「不可預知」才是成敗的關鍵。

登納丹的後人鄭重地重申,“我保持初衷。”

埃爾隆德停頓了一下,“但是儲存盤既不可能永遠掩藏,也不能用物理方法銷毀。”

“我猜你們應該試過。”

議員點頭,顯得非常痛苦,“後果慘重,你應該知道那份資料包括派遣在外潛伏在恐怖組織裏的特工名單——索倫黑進國家太空總署,並且挾持了一顆衛星,儲存盤一旦被銷毀,衛星失去信號,就會自動以每五分鐘一個名字的速度向全世界媒體公布……”他坐進皮椅裏,記憶的波瀾浮現在臉上,“之後,我們花了半小時和索倫談判。”

阿拉貢想象了一下事故的後果,至少有六個外遣特工死於非命,“照這麽說來,儲存盤被銷毀過一次?”

“安格班咨詢公司倒閉之後,索倫在摩多自立門戶。從我們得到的情報上看,他覆制了至少六成的信息在新服務器上。就算移動介質被銷毀,總服務器上還有備份。”

“真棘手。”警探說,他想點香煙,但克制住了,“他在一開始就留好了後路。就沒有辦法一下子全解決掉嗎?”

埃爾隆德搖頭,“我們試過的所有方法都沒奏效……但有一個最冒險也是最不可能的路子……”

阿拉貢滿懷疑慮地看著他,德高望重的議員先生深深嘆了口氣,“我們的專家認為,如果能將移動介質連接到總服務器上,大概有幾億分之一的幾率能同時刪除信息——必須顧全大局,精湛的解碼技術,並且足夠低調……我們一直以來都在尋找合適的人選,但是現在時間緊迫——索倫的團隊,以及其他關系者已經開始向目標下手了,我擔心更大的可能……”

警探皺著眉替他說出後果,“更大的可能是,如果我們失手,特工名單和政府機密會在在一夜之間傳遍互聯網。”

這個險冒不得。

也難怪一聽說U盤出現,他調閱卷宗的權限立即被吊銷,飛機上的歹徒,闖入巴金斯家的黑衣人,這些人的身份無論是警署還是調查局統統閉口不言……

一切真相明朗了起來,但此時阿拉貢反而覺得這事得從長計議。在他想問到底有哪些人站在自己這邊時……

他的電話震了,毫無預兆地在議員辦公室裏炸響。

埃爾隆德轉過身去,讓他不用介意。

阿拉貢看著「重要的綠葉」名字劃開屏幕,一段紮耳的噪音裏混著腳步聲、喊叫和槍聲——警探捏緊手機,“萊格拉斯?”

話筒裏傳來弗羅多的聲音。

孩子喘著氣,好像是在跑動,雜音也斷斷續續。他顫抖著說了一個坐標數字便立即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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