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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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格拉斯決定冒個險:在警察進門之前把他引開——他退到外置式陽臺上(這個位置能同時掌握屋內外的情況而不被發現)撥阿拉貢的號碼。

撥號音持續在響,但手機主人絲毫沒有察覺,徑直走向大門口。

「他應該是把手機放車上了。」

萊格拉斯剛想放棄,電話竟然接通了。

“您好……?”一個孩子的聲音,有些遲疑地確認,“是「重要的綠葉」先生嗎?”

阿拉貢的通訊錄名稱讓萊格拉斯楞了一下,繼而朝樓下瞄了瞄,“我想我是的。您好,小先生。”

“登納丹警官先生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我知道。”「重要的綠葉先生」說,他捂住手機,把聲音壓到最低,“我知道他在幹什麽,我也知道這部手機為什麽會在你手上。小先生,現在你必須照我說的做——這關系到他等會兒能不能活著出來這幢房子……”

……

「你永遠不會知道門板後面會飛出來什麽東西,貓、狗、女主人的胸罩或者子彈。」——伊西鐸·登納丹還說過。

阿拉貢當然不會貿然進屋,他在附近粗略勘探了一番:腳印既多又亂。巴金斯也許是位好客的主人,但也不是那麽勤於打掃。小花圃裏,藤蔓從屋角開始往上爬升,月季和虞美人開得正旺。

這裏的布置風格離萊格拉斯喜歡的凡爾賽園藝可有一段距離,但弗羅多的家更適合生活。

警探在屋外小心翼翼地兜了一圈。

他在靠近後門的花圃裏發現幾只花盆有移動的痕跡,泥地上撒了些花瓣、枯葉還有一小灘滑石粉。一株黃月季折斷了,宛若一個可憐的家夥垂下腦袋。如果是街坊領居的小搗蛋鬼幹的,那巴金斯家的主人可要好好教訓他們了。

警察雙手握搶指向地面,肩膀靠在墻上,他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從正門進去——他把弗羅多的鑰匙插進鎖孔,轉一圈,然後深深吸氣……

據萊格拉斯所掌握的,此刻巴金斯家裏總共有五個不速之客:一個跨過花園先他一步進來,現在正躲在二樓西北角的臥室門後面。第二個在一樓大廳的東南角,貼在壁鐘邊上。第三個離他最近——那人本來在二樓的書房裏,聽到外面的動靜後便竄到護欄的木柱後面,那個位置正對著大門口。

最後一個傻瓜現在正大搖大擺從正門進來……

那個傻瓜是阿拉貢。

就算他把自動手槍換成沖鋒槍,也很難從三個明顯已經把握戰略地形的人手裏得到便宜。萊格拉斯預計,這三個人會躲在暗處觀察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不會很長,因為阿拉貢握槍的姿勢以及一進門便迅速閃到掩體後面的動作很難讓人看不出來他的身份。

「如果他們能放棄搜索屋子,悄悄地等警察離開就好了。」

萊格拉斯重新回到起居室門後。他的位置最隱蔽,衣兜裏除了彈匣、口香糖還有消音器,他原本有把握幹掉三個人——但是當他發現自己只是牢牢盯住護欄後面那個家夥時——他不那麽認為了。

對方已經把手指伸進扳機,隨時可能會朝警探腦袋來上一槍。底樓客廳的阿拉貢毫無知覺,正貓著腰沿沙發邊繞屋子探索。

萊格拉斯面臨耶弗他式的選擇:朝這個人射擊對他來說不是難事,但只要他一出手勢必暴露位置,前軍火商的兒子第一次發現要保住一條命比拿走幾條難得多——他想幫助阿拉貢的願望太過強烈……沒有時間讓他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古怪。

因為二十一點整了。

底樓的壁鐘絲毫不受五個居心叵測的人影響,它永遠忠於自己,忠於時間:指針按時合攏,突然敲響了——

在黑暗、死寂和囂張跋扈的空房子裏,古董鐘發出的聲音如同一個響雷落在頭上——屋子裏所有人都驚得一跳:尤其是那個背貼著鐘盒的家夥,他的手肘動了一動碰著了什麽東西。他意識到不妙時,警探比他更早反應過來,縱身往前一撲。那人胸口著地,但手裏還拽著槍,一肘捅了警探肩膀,兩把槍都掉了地。阿拉貢勒住那拼命掙紮手臂,往茶幾上猛撞,玻璃四處飛彈,兩人一起滾倒在地毯上——二樓書房背後的槍響了一下,子彈射進沙發裏。

因為警察動來動去,柱子後面瞄準他的槍口也隨之移動,但萊格拉斯的沒有。

阿拉貢在鋼化玻璃、陶瓷碎片以及一堆切片土司裏摸到一把黃油刀,他在混亂之間沒忘記感謝巴金斯家的飲食習慣——把刀紮進那人大腿裏。

然後在那聲尖銳淒厲的慘叫中撿起自己的手槍,朝樓梯方向開了兩槍。

他很快聽見重物滾下樓梯的聲音。

阿拉貢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看起來松了口氣,完全暴露在射程裏。

壁鐘敲完了第九下。

一切恢覆寧靜的剎那——槍聲響了,一下。

黑暗中,萊格拉斯先是看到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是猛然轉過來的,裏面充滿驚疑、怒火和紅絲,然後他才意識到自己開了火:瞄準的是那人的手槍而不是太陽穴。

屋外,警笛聲響徹雲霄,紅藍交錯的警示燈一瞬間把袋底街區覆蓋了。

那雙紅眼睛瞬間消失,隱沒在黑暗裏。萊格拉斯跟著跑回房間,翻出陽臺——他一刻也不能停,因為樓下聚齊了至少五輛警車以及調查局的特工。

還有,他不敢回頭看樓下阿拉貢的表情,他甚至不敢確認對方是否看到自己。

五分鐘內,救護車也趕到了。

整條袋底街被封鎖,警察在巴金斯住宅周圍拉起了警戒線。兩名持槍入室者被擡上擔架,登納丹按住一輛推車,那個人肚子和肩膀被他擊中,他註意到他的西裝紐扣——白色百合花的形狀,像一只攏起的手掌。

“和飛機上見到的一樣對麽?”

警探猛然挺直腰背,回過身去,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車門邊,“葛羅芬戴爾·金花。”

“阿拉貢·E·登納丹。”他們握了握手,警探註意到他的胸牌隸屬調查局,“我以為那樁案子會變成……”

“經辦機構不同了。”金發男人說。

“這個標志是什麽意思?”

“尚不確定。”葛羅芬戴爾說話有調查局式的謹慎和支配感,“不過那個活著的很快會告訴我們。”他指那個被黃油刀紮了腿的家夥。“你今天的詳細報告也會有幫助。”

阿拉貢點燃香煙,想在屋子外再走一圈。

探員站在原地,“你打死一個,打傷一個,剩下一個逃跑了。對麽?”

警探觀察著那些忙著采集證據的警察,幾秒沈默後,“是的,就一個。”

“很好。”葛羅芬戴爾那張幹凈、溫和且友善的臉好像微笑了一下,然後鉆進車裏。阿拉貢在發動機空轉的聲音裏想起來,“你們到得很快,我要感謝你。”

“老兄,是你聯系我的。”

阿拉貢看向握著手機的弗羅多·巴金斯。

……

萊格拉斯意識到自己搞砸了。

他沒找著史麥戈的U盤,還放跑了一個人……為的是救一個條子。

在屋子裏時,他完全有理由同時幹掉其他四個人,或是等待他們拼個你死我活。但是他把事態覆雜化了,行為動機的考證是可怕且無意義的。現在的結果是他兩手空空,心慌意亂。陌生而致命的危機正從四面八方湧來……

這個時候,他只能想到瑟蘭迪爾。他握著方向盤,等不及回到安全屋便撥打電話。

電話通了。瑟蘭迪爾的聲音讓他冷靜下來。

“爸爸。”他在等紅燈時說。

“嗯。”電話另一頭的男人說,“你在開車。”

瑟蘭迪爾指出不應該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但是萊格拉斯感覺好多了,他覺得自己回到了這個世界,想起了自己是誰。

“爸爸,”他接著說,“我還沒找到東西。”

“我已經知道了。”瑟蘭迪爾讓傭人把(正在播放選秀節目的)電視機音量調低,“你借了埃爾隆德的人,我要欠他人情了。”

“抱歉,當時情況很緊急。”他回想了一遍經過,感覺自己的手指在顫抖,他聽到瑟蘭迪爾在話筒裏抱怨,“你不該缺席周末聚餐的。”

他的手指顫抖得更加厲害了——他裝子彈時可從來不抖,他情不自禁地握緊拳頭,“爸爸,我……”

手機忽然從手掌裏滑了出來,砸到他的膝蓋,彈跳一下,落到腳下去了——萊格拉斯·G·阿蒙蘭斯終於認識到一件可怕的事。

他差點在電話裏說:

——我喜歡上了阿拉貢,一個警察,男性。

瑟蘭迪爾在話筒裏的聲音拔高了,“萊格拉斯,你闖紅燈了嗎?”

車屁股後面的喇叭聲此起彼伏,他在離合器下面摸著了手機。

“不,沒。我很好。還有……”他感覺氣餒又有點興奮地嘆出一口長氣,“還有,我愛你,Ada。”

輪到瑟蘭迪爾掉話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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