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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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格拉斯立即站起來,往後排走去。

安吉拉嚇了一跳,陡然提高的嗓門變得低啞、虛弱,“我、我……”她捂住自己的嘴巴。

男人瞇起眼觀察她,“聽起來不像是氣流引起的。”

“不……哦天啊!”她的害怕和羞愧顯而易見,沒有料到那名羈押犯的反應,因而解釋得語無倫次,“我、我只是……他們讓我在警官走開時送水。”

萊格拉斯確認了:名單是真的——而且參與者不止阿蒙蘭斯家。對方至少買通了兩個空勤小姐,一個引開警察,一個控制目標。但似乎負責牽制警察的環節出了點問題:警察被帶開後,並沒有同夥過來接應安吉拉的後續工作。

商務艙的嘈雜聲越來越響,史麥戈的情況也很糟糕:他離不開座位,只能把身體蜷起來,像條正在蛻皮的蛇一樣痙攣。

萊格拉斯拎住他那條能自由行動的手臂——發現他在摳自己的喉嚨。薄荷水裏可能兌進了類似LSD的致幻劑,這種藥會造成酒精過量的癥狀:協調能力受損、反應遲緩,產生強烈的傾訴欲——在戰時,情報部門喜歡用來審訊敵方間諜。

“去拿水和毯子給我。”

空姐還在發楞。

男人環顧座艙,前排有個裝助聽器的老頭,抱著布偶熊的小姑娘正好奇地打量他們。萊格拉斯壓低聲音重覆,“這位先生暈機了,需要毛毯和水。”他盯著女人哭花的眼線,“普通的水。”

她立即奔去餐車。

……

“請、請……”女人站在兩個座艙之間的儲物室裏,攤平手掌指向公務艙門。

她自稱是替乘客來求助的。警探打量著她——說話時眼睛快速轉動、下嘴唇無意識痙攣,背脊始終緊貼餐車架。

“公務艙的六位乘客中能讓人害怕的,我想只有那位準媽媽了。”阿拉貢微笑著說完便走進了門。

——下一秒,立即彎身,把一條從門簾後伸出來的手臂緊緊鉗在胸口。

偷襲者肚子上隨即挨了一記肘捅,被甩到走廊裏。

失聲尖叫和皮鞋在地毯上踩踏的聲音從後面的座艙傳過來。萊格拉斯讓安吉拉站到駕駛艙外面的密碼門邊,自己坐在阿拉貢的位置上給史麥戈灌礦泉水。羈押犯的腦袋一開始耷拉在肩膀上,但是萊格拉斯給他蓋上毛毯之後,那雙突出的眼睛猛然睜了開來。

——毛毯下面,他的肚子被柯爾特手槍頂住了。

“您感覺好些了嗎?”男人很英俊也很誠懇,知道怎麽循環利用資源。不握槍的手拍了拍那骨瘦如柴的肩膀,“我們的時間不多。”

突出的眼球轉了轉,“你並不想幹掉我。”因為他讓他喝了不少水沖淡了藥勁,也讓他不至於那麽難受。

“外面那些人也是。”萊格拉斯說,“因為你拿了不屬於你的東西。”

那雙幹枯、像蜥蜴一般的眼睛垂下去,他恢覆了沈默。忽然,「誠實藥」的副作用上來了,他猛然渾身抽搐,不顧手槍的威脅一把揪住男人的肩膀,再次擡起頭時,萊格拉斯發現他的眼睛變得清澈明亮,如同病人恢覆健康一般。但他說話口調也變了,像是抵在門邊不讓外面的人一樣費勁:

“史麥戈……是、是個老好人……他只是缺錢花……”

男人扣起槍栓,若有所思地註視他。

“為什麽會殺人呢?……哦天啊!他們竟然說我謀殺迪曳戈!我最好的朋友……”他又是哭又是扭動,手銬和宣洩讓他痛不欲生,“……誰讓他看見了呢!”

“看見了什麽?”

“哦……你不是好人,你不是。”史麥戈縮回座位裏,連連指控,“那個警察也不是,那些穿西裝的也不是,迪曳戈和史麥戈都不是!哈哈哈哈!”

他瘋瘋癲癲,邏輯混亂,但是機身重重顛簸了一下,他的聲音越來越含糊。正當萊格拉斯覺得和他的對話已經不再有意義時,忽然從那病態的發言中辨別出了一些信息,他似乎在敘述一件事(可能是實施謀殺的經過)

但是他提到了,“為什麽要去G市呢……老史圖爾死了很久了……袋底街已經變了樣了……”他哽咽著說,“真是討人厭,回來後我就找不到了它了……史麥戈殺了迪曳戈……誰讓他不相信我把它忘在那兒了呢……不不不,不是這樣……”

萊格拉斯問,“它?”

史麥戈的脖子不正常地扭轉,“所有人都在找它,那個U盤裏一定藏著秘密!”驀的,他的眼睛再度變回渾濁的綠色,然後拒絕再吐露一個字。

萊格拉斯迅速站起——因為黑影從背後的走廊裏地撲過來:一個男人撞到扶手,滾倒在地,痛苦地呻吟。他往前看去,(剛剛投擲重物的)警察先生沖他喊,“嘿,小心避讓!”

“您應該早點提醒。”萊格拉斯有點生氣。

阿拉貢的腳邊躺著兩個西裝男——他們原本打算過來審問史麥戈——他聳聳肩膀,“抱歉?”一個男人從他身後接近,勒住他的脖子。警探往後猛地一仰頭。那人捂著額頭蹲下。同一時間,孕婦卻抱著肚子大叫——

因為第五個男人把她從座位上拎了起來。

阿拉貢不得不停止,因為對方手裏不但有人質,還握著金屬餐刀。意外發生得太快,也不確定到底有多少危險人物,空乘沒有時間把座艙疏散。

“好吧,好的。”警探做出談判的手勢,往後退幾步,“先生,您要什麽?”

“你的配槍。”男人說。

“未經許可,我不能隨意使用它。”警探表示。他不想讓人質受傷,交出武器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危險。阿拉貢此刻有點緊張了,一個聲音在他身後問,“你對自己的槍法沒自信嗎?”

他用餘光發現那位金發先生不知什麽時候躲在連接兩個座艙的隔間裏。以一個警察的角度看來,他可能正在建議他直接瞄準歹徒。

“這裏有老人和孩子,還有被挾持的女士。”——這是原則,“我不會貿然開槍。”

萊格拉斯楞了一下,凝視他的側臉頰,輕聲說,“我也不會。”

警官默不作聲,不知道是否聽見他的話。但是挾持者勒緊女人的脖子,餐刀看起來並不危險,但他壓得很用力,“不要耍花樣,快點。警察通常不守信用。”

阿拉貢疑慮而嚴厲地註視前方,壓低音量,“你從右邊的走道繞過去。”

他的聲音充滿威嚴、不容置疑。

萊格拉斯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是在對自己說話。事實上,剛才史麥戈垂下腦袋的時候,他在飛機上的任務就已經結束了。他只是出於某種廣泛意義上的公德意識,以及對那位擾亂對方計劃的警官先生的好奇心——才勉強出聲介入的。但令他沒想到的是,“你……還挺會使喚人?”

“因為我想不出更好的方法。”阿拉貢表現得理所當然,“只有你能幫助我。”

也許是那句「只有你」起了作用,萊格拉斯用手指蹭了蹭鼻底,轉身貓下腰往另一邊走道去了。警官便把腰肋邊的配槍抽出來,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你知道,你們幾個下飛機之後會被送去哪裏嗎?”

“我只想脫身。”對方也很坦誠,他催促警察動作快點,“你不知道你惹了樁大麻煩。”

“你不是第一個對我說這話的罪犯。”警探回答說,目光移動了一下,落在其他地方,“你要借槍,至少告訴我襲擊這架飛機的目的。”

女人不哭也不叫,緊緊摳住他的手臂,眼睛瞪大了。

“警局頭頭不告訴你,證明你站錯了邊。”西裝男說,“你不知道自己帶上來的……”

他忽然嚎叫一聲,捂著腿蹲下了——萊格拉斯很幹脆讓他閉了嘴,警官趁機沖上前來補了一拳頭。

事故發生得突然,結束得也很迅速。至少看起來如此。

……

孕婦紅著眼睛,呆滯地讓空姐扶回到位置上。

“我以為你只會拉琴弦……”警官轉向男人,表示感謝,“阿拉貢·E·登納丹,你叫什麽名字?”

萊格拉斯沒忘記在他沖上來之前把軍刀藏到袖子裏,他瞧了警察一眼,然後露出一副友善且溫和的表情,“萊格拉斯·G。幸會。”他移開視線,沒有用真實的姓氏。

然後他們握手,上下搖晃。

阿拉貢叫來空姐,組織飛機上所有空警處理善後。萊格拉斯站在原地,目送他回去史麥戈所在的座艙。他用鞋尖別開地上那個男人,西裝上有和安吉拉一模一樣的百合花金屬鈕扣。

下飛機之後,他在回覆郵件裏說

「我得去G市待一段時間。請幫我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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