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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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貢·E·登納丹警官正在追小偷,完全沒註意到身後飛來一個洋蔥。

一個小時以前,他本打算好好利用一下這個難得的休息天:他在下午把萊格拉斯約了出來。兩人在圖納美術館看了場表現主義流派畫展——阿拉貢本身對狄俄尼索斯式的著色不甚感興趣,但他的好朋友喜歡——幾個星期前,在飛機頭等艙認識他的時候,萊格拉斯手裏拎著小提琴盒,開口對他說「嗨。」一縷金發從耳邊溜了下來。他當即便主觀認定這位長相出眾、喜歡微笑的先生在藝術方面的造詣。

那之後他們去超市。

讓阿拉貢高興的是:萊格拉斯除了畫展之外,還喜歡和他消磨時光。他們的購物袋裏裝滿即食蔬菜、氣泡水和一塊藍奶酪。如果不是路邊忽然出現一輛邁巴赫62的話,兩個年輕人準備在晚餐前去街區後面的廣場上和孩子們打場棒球——

後座車窗緩緩降下來。萊格拉斯說,“哦,爸爸。”

阿拉貢覺得整條街的每扇窗戶後面都有一道目光在盯著他們看。萊格拉斯說要介紹他們認識——他每次都這麽說。

瑟蘭迪爾·G·II·阿蒙蘭斯人不壞,如果他喜歡你的話。

車裏的男人顯然沒有這個意願,他狹長、長春花藍的眼睛只看著自己的兒子,“阿波羅吃壞肚子了。”

阿拉貢只好把遞過去的手伸進紙袋裏,裝作在找什麽東西的樣子。

萊格拉斯表示遺憾,“什麽?真糟,溫妮蒂太太沒有把它照顧好嗎?”

“她餵它吃泡芙。”

“謝謝您特意從M市飛來告訴我這件事……不考慮換個傭人嗎?”

“這正是我過來的原因,埃爾隆德會給我建議的。”

“我猜他沒時間和你會面——我在訪談節目裏見著他了,選區就業問題看起來非常水深火熱。”

“我正好可以提供一份工作不是嗎?”

“這事兒我想我朋友應該幫得上忙——阿拉貢?”

萊格拉斯就是這麽溫和有禮、舉止體面地勾住了他的胳膊——仍然沒有放棄介紹他給父親認識。瑟蘭迪爾冷若冰霜地打量他,阿拉貢註意到他的長相英俊(過了頭)、很有尊嚴、口調富有老派貴族特有的目中無人——他吩咐說,“替我向埃爾隆德問好。”

阿拉貢倒沒感到驚訝,他貼近萊格拉斯低聲說,“你對令尊說了我不少事兒。”

“你不喜歡嗎?”

“不……”他撓撓鼻尖,心裏想:恐怕對方更不喜歡。

這儼然會成為一段灰色的經歷:因為轎車逆向行駛,緩慢地以步行的速度跟著他們,瑟蘭迪爾絲毫沒有下車的意思;萊格拉斯也沒有想到應該停下腳步,他們維持著這個怪異的狀態——

從一只柯基狗聊到國會議員。

阿拉貢只覺得尷尬、孤獨,無助,想報警:伊歐墨會很樂意來貼條——他那位在交警總隊的同期最大的樂趣就是給有錢人抄罰單。

正當他凝視著天空,思考怎麽把萊格拉斯從他父親(的車窗)邊帶走的時候——有人沖撞了他的肩膀,像一顆炮彈似的往前狂奔。

身後,一個老態龍鐘的女人揮舞遮陽傘,哽咽著大叫:

幫幫我呀!他偷了我的錢包!

一秒間,萊格拉斯接住了紙袋,靈巧地把拋向空中的蘋果、汽水罐、手表兜在懷裏。

G市最優秀的刑警先生追出去了。

瑟蘭迪爾·G·II·阿蒙蘭斯註視年輕人的背影,用父親式的尖銳指出,“責任心?正義感?還是那條遜斃了的牛仔褲……哪一點值得著迷?”

他的兒子微笑時的嘴角和他頗為相像,“「健步如飛」。”他伸進紙袋裏摸索,“還有,奶油洋蔥湯。”

一輛自行車從轎車後面抄上來——那是個放學的初中生。

萊格拉斯把散發強烈氣味的小圓球舉到面前,瞇起一只眼睛,比了又比,“還好你帶了護膝……”

兩雙藍眼睛看著洋蔥飛出去,它旋轉前進的軌跡像極了羅德裏奎茲三振舊金山巨人時投出的超高速變化球。

……

警官很容易從後踹虛了小偷的膝窩,因為對方的速度忽然減慢——一塊十英尺長的廣告牌赫然落下,橫擋在路口。運送廣告牌的卡車司機在避讓飛過來的路牌時及時扭轉了車頭,這才沒有被金屬板切個正著。

而把跑車停在雜貨店的斜坡上、開著車頂蓋和女人親熱的小夥子當時根本沒註意到屁股蹭松了手剎。這樣,當後面的自行車撞上來的時候,車體往前滑動,一頭砸彎了金屬桿,松動的路牌飛了出去——當然,在紅外線探頭沒能拍到的死角:讓那輛自行車失控的元兇是顆洋蔥。

在震天欲聾的撞擊聲中,阿拉貢沒花多少力氣便把小偷制服,反剪雙手按在地上。

「我的老天啊……」他隔了幾秒才意識到:

他在休息日沒帶警械。而周圍發生的交通事故比盜竊案糟糕多了!

“我得走啦。”萊格拉斯說,指了指那位一頭霧水,正在弄清情況的警察。

他的父親不以為然,“阿蒙蘭斯家的人竟然幫助條子。”

年輕人沈默不語。

瑟蘭迪爾觀察著他下垂的眼睫,“你最好別告訴他那天你為什麽上飛機。”他極富表現力地揮了揮手,車窗重新閉攏。

萊格拉斯在那漆黑發亮的防彈玻璃上看著自己的臉,直到條子叫他名字——阿拉貢需要幫忙。

“幫我給伊歐墨打電話。”

敬業的警察坐在嫌犯背上,雙手代替拷具壓住對方,“還有盡量別讓周圍人拍照。”

“這我可不能保證。那邊的老頭已經打電話給消防隊了。”萊格拉斯知道他的手機放在哪,他摸了出來劃屏,“密碼?”

阿拉貢說了四位數。

一聽完,男人便兀自笑了。不顧周圍是否有人拍照上傳臉書,他趴到警察先生的背上,貼著他的耳朵輕聲問,“我可不知道你的女友和我同一天生日……”

阿拉貢尷尬又窘迫,手一松差點把小偷放走,不知道該解釋「他退役後就一直單身」還是「出於某種難以啟齒的理由,他調查過萊格拉斯的檔案。」

他只知道趴在他背上的身體溫熱、微顫、有苦橙花的香氣,他轉過臉去——男人已經松開了圈住他脖子的手臂,背著光站直身體。

萊格拉斯不能說,他留在系統裏的檔案是偽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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