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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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姐走在前,李契跟在後。通道地板到墻壁都是黑色,只有一排射燈照在當中。隨著前面那個女人腰肢的擺動,一股濃郁的香水味繚繞到了空氣當中,一縷從耳畔滑落的金色卷發也隨之在一彈一跳。

“換上這個,應該是你的碼數。”在更衣室,梅姐從櫃子裏翻找出一套衣褲,將它推摁進李契懷裏“今晚就上崗,領班Tim會教你規矩。”

李契註視了一眼她指甲上朱紅潤澤的顏色,擡手抱住了制服:“嗯。”

梅姐笑了,唇彎作一道鮮艷的弧線,目光從李契身上那件阿瑪尼上一季款上撩過,又拍了拍他的臉:“好好幹吧。”她猜測這個皮光肉滑的小子也許是被人包養的,惹惱金主被攆出來了?肯留下就總有辦法從他身上榨出油水來。

“嗯。”李契又吭了一聲。

梅姐對李契幾乎冷淡的反應依舊保持著笑意,像這樣一開始心高氣傲的小子,她見得多了。而時間和錢總是最能改變人的。

“對了。我能不能預支一千塊錢工資?”李契忽然說。

梅姐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個小騙子:“為什麽?”

“我需要買牙刷毛巾什麽的日用品。”李契說。

梅姐嗤笑了一聲:“一千塊,你是要買鑲金邊的麽?”

李契垂了一下眼皮:“那需要多少?”

梅姐掐了一把他的臉,從手包裏拿出一張紅票子拍進李契手裏:“得,這當姐給你的小費了。可別讓別人知道,店裏沒有預支這規矩。”

李契手攥得緊了緊:“謝謝。”

“行了,帶你去宿舍看看。”

李契跟著她上了四樓,她打開一間房門,裏面香水和食物煙酒混雜的味道就迎面撲來。

“這兒,兩個人一間,你睡上鋪。店裏管你一餐夜宵,其他幾餐你要自己解決。”梅姐把鑰匙遞給李契。

“嗯。”李契接過鑰匙。稍微打量了這一件被衣服鞋子帽子堆得亂七八糟的房間,今晚他沒有露宿街頭,口袋裏還有了一百塊錢已經很難得了。

梅姐走了。李契將身上那件跟著他從常家離開,又陪他在陸征的小公寓裏呆過整個冬天的外套脫下來扔在了床上。

他一粒一粒扣著制服襯衫的扣子,並且註視穿衣鏡中自己。那眉、那眼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已經脫胎換骨得連自己都不認識。只有五官間與常靳的酷似,是這輩子無法抹去的,常家留給他的印記。

換好衣服,李契下了樓。他已經決定將過去的徹底拋開。

酒吧大廳,燈光絢爛,音樂節奏震耳欲聾。領班Tim,一個黃頭發高個的男人見了他就笑說:“你就是阿瑪尼啊?”

李契對於這句有點諷刺意味的玩笑無動於衷。

Tim眼睛一翻,笑罵:“不識相的小子,跟我走吧。以後你就在B區了。晚上八點上班,一個小時內,把每個卡座的衛生都打掃好。三點下班,要把地板都拖幹凈。勤快著點,客人喝完的酒杯要及時換。還有,把酒單上的酒名價格都記清楚了,弄錯了沒人給你賠。”

說著Tim突然停了腳步,一回頭揪上了李契臉道:“最後也是最重要一點,看臉色做事,別得罪了客人。客人可不是花錢來看你的臭臉的。笑!知道麽?”

李契皺眉微微偏臉:“知道。”

Tim哼笑了一聲,擡了擡下巴:“既然都知道了,那邊正叫人,你過去吧。”

李契扭過身,直接就走了過去。卡座裏兩個人幾乎扭抱在一起,暗淡的光線下他並沒有將他們看清楚就微微欠了腰說:“有什麽可以幫您的?”

他的話引來了一串女人的長笑聲音:“哈哈哈哈~這小帥哥眼生啊,新來的?”

李契擡了頭,這女人大概四十歲左右,而旁邊的男人也就和自己一般年紀,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也可以說沒說穿,因為不過一層紗罷了,完全透明。男人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應該是吧。你叫什麽?今天來的?”

“小白。前一分鐘剛上崗。”李契說。

“小白?”女人又哈哈哈地笑了起來,伸出手沖他招了招:“怎麽叫這麽一個名字,太可愛了吧?過來陪倩姐一起坐坐。”

李契站著不動,只是看著他們。

那男人一下攬過女人說:“倩姐,他才剛來什麽都不會呢~,讓他先去學學規矩先吧。”

“好吧,好吧,那小白你就去拿點冰塊來吧。”倩姐被身邊人纏得脫不開身,笑著轉頭,只沖李契晃了晃手。

李契轉身走了,一晚上,所有人都很忙沒有人再教他什麽規矩。而他自己也無頭蒼蠅一樣在黑不溜秋燈光亂晃的酒吧裏被人呼來喚去。他沒喝酒沒抽煙,可身上卻已經染了一大股濃濃的味道。酒吧裏什麽人都有,時不時的還要被人摸個屁股,掐個臉蛋。到了淩晨三點酒吧裏的客人才終於陸陸續續都散光了。大燈亮起,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場子。

剛才都還笑臉迎人的服務員們,這會兒都是一臉疲憊,嗚呼哀哉地抱怨。李契也很累,他根本沒有做過體力活,這一晚上在強烈的音響之下幾乎讓他耳鳴。

不過他什麽也沒有說,也不去和那些人攙合,還剩一點力氣他立刻花在了搶食夜宵上,然後從雜物間拿了拖把開始獨自打掃著他負責的那片區域。

“你的拖把太濕了。”

他正拖著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擡頭一看,竟然是最開始領著自己去見老板的調酒師。

“你以前沒做過這一行吧?”那調酒師說。

李契滿頭大汗,“嗯”了一聲,將拖把摁進了桶子裏要弄幹一些,可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叫Amy,以後酒吧的事可以問我咯。”Amy是個冷美人,面無表情說完這句,高筒靴在濕漉漉的地面轉了圈就離開了。

李契擡了擡眼睛,就又開始專心對付那濕嗒嗒的拖把。

天快亮的時候,他才終於躺上了宿舍裏的高低床上鋪。另外一個人還沒有回。李契累得有些迷迷糊糊,身體仿佛散了架輕飄飄的。明明很累,卻一時之間難以入眠。

曾經的三個月,接近一百個夜晚,都有陸征抱著他擁著他。陸征的懷抱很暖,陸征的手很溫柔。沒有了自己,他是否也在失眠、難過?他發現自己不見了會不會滿世界找自己?

李契閉上眼睛,逼著自己不再繼續想下去。既然做出了選擇,就必須斷了所有念想。曾經的一切,他已經沒有資格再懷念。

空氣裏滿滿都是陌生而怪異的味道,被子也是潮濕冰冷。李契讓自己安靜地躺著,並用手臂抱緊了自己。

這一覺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睡著,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醒來。他睜開眼,恍恍惚惚就見一個男人光溜溜地只穿了一條內褲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李契又閉上了眼睛卻沒有再睡著。

那男人也不知道在幹什麽,叮叮咚咚地弄得直響。然後又是撕塑料袋的聲音,很快泡面的味道就飄了整個房間。李契有些躺不下去了,這才坐了起來,看著正在呼啦啦吸溜方便面的男人。

“你醒了啊?”那男人把叼著的面吸進嘴裏,看著李契一臉的自來熟:“也太能睡了,都下午四點了。怎麽,昨晚上很累吧?”

李契挑眼看了窗外的天色,皺了皺眉頭,再看那人似乎有些眼熟。

“就不記得我了?昨晚上我還幫你解圍了啊!我說那個Tim太不是個東西了,哪有剛來第一天就讓你去接待客人的。”男人用叉子翻卷著面條說。

“哦,是你。”李契想起來了說。

“我叫Jerry啊。貓和老鼠你看過吧?你叫小白?蠟筆小新裏的小白?”Jerry笑嘻嘻說。

“嗯。”李契意思意思點了點頭。

“你啊,看開點咯,其實陪人喝個酒也算不上什麽,錢才是真東西啊。我們是室友,也算有緣,以後就我Jerry哥罩著你吧。”Jerry挺著胸脯,一副蠻得意樣子。

李契看這人臉上帶著一點點嬰兒肥,分明稚氣未脫的樣子,眼神卻已經會賣弄自己的帥氣,不禁有些失笑。

“笑什麽笑,有什麽話盡管說!”Jerry低頭喝了一大口泡面湯,喝完還哈了一大口氣,美味極了似的。

李契沒有接話,只是起床去上了個洗手間,然後下樓用梅姐的一百塊在不遠的超市買了毛巾牙刷沐浴露洗發水,再加上內褲。最後餘錢所剩無幾,最後幾個硬幣只能讓他買得起兩個包子。十五歲來中國以後他就沒花錢買過東西也幾乎忘記了錢的價值。他現在能體會得到,有錢,至少能讓肚子是飽著的。

回到宿舍,Jerry已經開始收拾打扮準備上工了。本來平順的頭發被發膠噴得直立,像個雞冠。他看了剛進門的李契一眼,指了指放在凳子上的外套:“你的?怎麽就掉地上,太糟蹋東西了。仿得還挺像,超A的吧?”

李契聳了聳肩:“不知道,隨便穿的。”

Jerry順手拿了過去往自己身上一套,左右地照了照鏡子:“還挺好看的。”

“喜歡就送給你吧。”李契說。

Jerry的臉笑得無比燦爛了一瞬:“那怎麽好意思,我可不白拿人家東西。喏,我衣櫃裏,你隨便挑一件。”

“不用。”李契擺手說。

作者有話要說: 比較逗比的一段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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