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見,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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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征疑心李契是不是聽到了些什麽,但是之後的幾天,李契絲毫沒有表現出異狀來,他也就漸漸放了心,專心去安排著要給他的小白一個驚喜。

這天晚上,陸征比平常回來得遲了一些。而且也沒像往常一樣選擇用鑰匙開門,而是按了門鈴。李契去開門,卻被一大束玫瑰花擋住了視線。紅殷殷的,還因為下雨而沾著晶瑩剔透的雨點。

“情人節快樂,我的小白。”玫瑰後面是陸征的聲音。

“今天……情人節麽?”李契心裏湧起些暖意說。

“對啊。就知道你不記得時間。”陸征露出笑臉,把大捧花束放在了李契懷裏。

李契抱緊著花,看著陸征一動不動。

“怎麽?”陸征摸了摸自己臉:“這麽盯著我,難道說我今天特別帥?”

李契笑了:“你一直特別帥。”

陸征開心地摟住他一起進屋,又說:“今天是不是有個快遞?”

“嗯,有一個,在桌上。”李契說。

“去拆了,是送給你的。”陸征伸腦袋過來啄了一下他臉頰。

“什麽東西?”李契把花放下,拿起那個紙箱。

“把你餵得胖胖的東西。你要餓了就先吃點,我去做飯。”陸征笑說,轉身就去了廚房。

李契一個人在客廳,用剪刀劃開了紙箱上的透明膠帶,把裏面還包著一層報紙的東西拿出來。可剛拿到手上,他就楞住了。

那微微有些泛黃的舊報紙上滿是折痕,但是他不會看錯上面有父親常靳的照片,而且在那上面還赫然印刷著一行字“常氏醫藥易主……。”

他四肢僵硬,全身血液都凝固了,慌亂地扒開報紙,雙手顫抖地捧了起來。

頭條的位置,有一張彩色照片,是靈堂,爸爸常靳的遺像懸掛在正中,周圍的人神情肅穆。而上面完整的標題是“常氏醫藥易主,安一白發聲鼎力支持”。

一行眼淚奪眶而出,他的視線在一瞬間模糊,幾乎無法將那新聞完整看下去。原來爸爸在自己離開當天就出了車禍,原來爸爸在去年十二月就已經過世了,這報紙是去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的,那天正好是平安夜啊。可自己竟然什麽都不知道,連爸爸最後一面都沒有能見到。

李契失魂落魄地跪在了地板上,臉上淚水縱橫,人傻了一般只是流淚。

“小白你怎麽了?”從廚房出來的陸征看到這一幕嚇了一大跳,慌忙上去抱住他問:“到底怎麽了,剛才好好的,怎麽就哭了?”

李契抽泣著哭出了一聲,卻沒有辦法回答他。

陸征慌亂地看了看地上,一堆廢報紙,巧克力散落在了地,他連忙說:“是不是因為巧克力摔了?不要緊啊,明天我再去買啊。別哭,別哭了。”

李契的眼淚根本無法止住,他一把抱住陸征,頭埋上肩膀嚎啕大哭。滿心後悔,滿心絕望,如果不是當夜自己跑出來,不會再也見不到爸爸。如果不是常棣,爸爸不會在最後對他徹底失望。

這下真的什麽都沒有了,沒有媽媽,爸爸,也永遠失去了。

第二天,陸征特地去超市買了一盒巧克力。他一邊打開防盜門一邊習慣性地叫了一聲:“小白,我回來了。”

沒有人應他,房間裏也黑暗一片。

陸征打開燈,忽然有些緊張。房子太小了,幾乎是一覽無餘。可他還是不敢相信,從客廳到臥室,再到洗手間廚房,滿屋子地尋找。

被單被套全部換了新的,整整齊齊地疊著。地上,桌上,一層不染,幹凈到幾乎讓他害怕的地步。

陸征的一顆心狂跳起來,他不相信這一切。打開衣櫥、壁櫥,家裏所有櫃子去找,可是他的小白就是不見了,留下了所有自己給他買的東西,只穿走了來的時候那套衣服。什麽都沒有,就像從來沒有在他世界出現過一樣。

眼眶忽然地發酸,陸征一下跌坐到了沙發。心中瘋狂呼喚:小白,小白……,好像他就真的能聽見,能出現一樣。可最後卻只看到了那臺自己送給他的那臺手機。打開屏幕,裏面空空如也,通話記錄,短信記錄什麽都沒了。

小白突然間出現,然後在突然間消失。手機被恢覆了出廠設置,而他的生活也是。

李契是在下午離開的。這是他這幾個月以來第一次出門,並且做好了一去不回頭的打算。被拋在身後的那間五十平米的公寓,曾經給了他太多溫暖。一杯熱水,一頓家常飯,一個擁抱,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麽是愛與被愛的滋味。陸征太溫柔了,簡直讓人沈溺。可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走的更加毅然決然,就怕多停頓一秒自己就會舍不得地回過頭飛奔回去。

誰都貪戀溫暖,誰都喜歡坦途,可李契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龜縮在房間裏,自己不可能忘記常棣所做的一切。身體上到處都是那個人留下的痕跡,心上也是,“恨”銳利的鋒芒時時刻刻刺痛著他,鮮血淋漓,不可能再繼續無視下去。他要走,即使前路鋪滿了荊棘也要走。

而陸征呢?以他的身份永遠不可能和自己公開在一起。他需要結婚生子,他會是個好丈夫,好爸爸。不必因為自己而破壞了大好前程。

天氣很暖。樹梢上,草地裏已經有了開春的跡象。

李契身無分文,甚至沒有能證明自己的身份證。他沒有目標,隨便去哪,只是不能留在臨海。他對這個城市不熟悉,但是這個城市的任何一個角落都有可能出現認識他的人。無論是常家的,還是他那些舊日同窗。所以他在人潮擁擠的火車站隨便挑選了一個方向混上了一趟火車。

不過才走了幾百公裏就因為被查出逃票而在長寧市被趕下了車。長寧和臨海相距不遠,是南方沿海城市裏著名的雙子星。但和臨海靠著近百年崛起不同,長寧是一座有著上千年歷史的大城市。李契剛從火車站灰頭土臉的出來,就看到連綿不絕的古典式騎樓和遙遠的一座塔尖。

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份工作,可他沒有身份證,一般的地方是絕對不會容留他這樣的人。他能想到的也只有酒吧,混雜的地方,要求也不會太多。

正是霓虹絢爛,都市夜生活才剛剛開始的時候。酒吧聚集的街道,打扮靚麗的年輕人來來往往,不少站街的男男女女穿著性感暴露在燈光的招牌下招攬著生意。其中一家叫“夜色”的酒吧,外墻全部由光面銀色玻璃包裹而成,周圍五光十色的燈光全倒映在了上面,看起來夢幻而又氣派。

李契選定了這家踩著大門外的紅色地毯就走了進去。他這剛一進去,幾個打扮艷俗的男女就圍了上來,空氣裏的芳香指數瞬間破表。

“小帥哥,找個人陪啊?”他們圍擁著說。

李契被擋了路,有些不耐煩地說:“我沒錢。”

他穿過人群徑直到了吧臺,一敲臺面對裏面的一位調酒師說:“你們這招人麽?”

李契剛說完背後跟著他的那些男女就都笑了。其中一個男人還伸手拍上了他的屁股說:“喲,穿著阿瑪尼出來賣的頭回見。”

他皺了眉頭還沒說話,就聽吧臺裏的那位調酒師呵斥了一聲:“都不幹活啊?”那些男女才在一瞬間散了去。

李契這才留意到那個人。黑色短發,左耳上帶著戴著一只銀色耳釘,眉毛細長,眼睛黑亮,竟然是一個很帥的“女人”?

他打量得正認真,那人卻沒正眼看李契,只是一邊擦杯子一邊漫不經心的問了句,“真是來賣的?”

“我想找個工作。”李契說。

調酒師掃了李契一眼,放下杯子,一揭擋板從吧臺裏走了出來:“跟我來吧。”

李契跟在她身後,發現這個女人竟然和自己一般高。

離開混亂紛雜的酒吧大廳,二樓就顯得安靜多了。李契被帶到走廊最盡頭的一扇門邊。調酒師敲了敲門,然後將門打了開:“財哥,給你送了個小鮮肉來。”

說完了那女人沖李契擺了下頭,意思是進去吧。

李契就獨自走了進去。

這辦公室裏很簡潔,一套黑色的真皮沙發,一張大大的功夫茶案後面坐著一個三十多快四十的男人。典型嶺南長相,歪頭咬著煙正在用拋光布打磨一件紫檀把件。李契站了半天,那男人才掃了李契一眼,“叫什麽?”

李契猶豫了一秒,說:“小白。”

“啊?”財哥似乎沒聽明白。

“我叫小白。”李契又說。

財哥這下笑噴出一股煙來:“這麽土的名字怎麽賣?Tony、Kim、Kevin你選一個吧。”

李契窘了窘:“我不是來賣的。”

“不賣你來這做什麽?”財哥好笑看著他說。

李契繃緊了臉色,轉身要走。這時門卻打開了,走進一個身材婀娜,打扮時尚的女人。那女人看了一眼李契,直接伸手過來擰了一把李契的臉。濃郁的香水味一瞬間仿佛要把人直接壓倒,她笑道。“這麽漂亮的一張臉,不賣就不賣吧,留下來看看也不錯。服務生幹不幹?不過薪水只有三分之一哦,也沒有提成。”

財哥笑了笑,看向李契:“怎麽樣?”

“行。”李契說。

財哥摸了摸手上寶石大戒指,“行吧,跟梅姐去找身衣服,身份證押下來。”

“我身份證丟了。”李契說。

這一對男女都楞了一下,然後是梅姐先笑了,“哦沒事,回頭補一個,你是不是也沒地方住啊……”

“工資再減五百,要是住酒吧的話每天三點下工,幫清潔工打掃完了才能睡,幹不幹隨你便。”男人打斷了梅姐的話,說完了繼續擺弄他那件紫檀,再沒看李契一眼。

李契皺了皺眉頭,掃了一眼那笑意盈盈的女人,點了下頭。他確實需要一個容身之處,一個可以至少可以養活自己的工作。

作者有話要說: 秦悅,陸征,常棣和李契還有再聚首的時候。

=。= 不過局面就大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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