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城堡裏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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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了澡出來的李契簡直像換了一個人。衣服是雪白的襯衫加格子的薄西裝外套,太合身了根本是定做的,把他的手臂和腿都包裹得修長。他滿身芳香地走出門,行走在敞亮的走廊裏。

找不到管家孫易,其他人又對他漠然不理,李契只好獨自在大房子裏兜兜轉轉。雖然剛才孫易已經簡單介紹過了,但是在那麽短時間內他還是記不住應該往哪裏走才對。只是兩邊掛著的油畫和擺放的雕塑不斷地吸引他往前再往前。

也不知道走到了何處,他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間特別的玻璃房間,那房間的外墻都是用玻璃做的,不過已經掛上了窗簾遮擋住了裏面,只有一扇門還是透明的。李契站在那門邊,目光往房間內投看了過去。

房間裏有兩個人,頭上都戴著黑色蒙面頭盔完全看不見面目,只有從包裹著銀白色擊劍服的身材可以看出那是兩個身姿矯健、腿長手長的男人。此刻他們完全沒有主意到李契的存在,而是手持花劍正在激烈地相互較量之中。步伐進進退退,花劍夾著勁風和銀光,李契雖然不懂也看得眼花繚亂。

忽然一人的花劍一挑在一個假動作以後直刺了過去,提示器鳴出了響聲。被刺中的一人誇張地“啊!”了一聲隨即倒地,之後敏捷地一躍而起摘下了頭盔,露出一張汗淋淋的笑臉說:“我輸了,不來了不來了,餓著肚子更不是你的對手了。欸……那是誰?”

李契發現那人已經註意到自己,而且還朝著這邊走了過來。出於禮貌他沒辦法現在跑開只能站定在原地。玻璃門被打開的時候,他趕緊鞠了一躬:“你好,我是李契。”

對方看到他的舉動哈哈哈大笑起來,轉過身看向另外一人說:“棣哥,你家裏什麽時候多出了一個這麽有意思的小子?”然後他摘下手套伸出一只手,學著李契畢恭畢敬而又生硬的語氣說:“你好,我是方浩。”

李契擡起了些頭緩慢猶豫著伸出手。這時另外一個人一步一步走了過來。還沒有摘掉頭罩,只是高高屹立著並用花劍一指隔開了李契和方浩的手。

“別理他,我們再去來一局。”那人說。

“拜托棣哥,我已經認輸了都!”方浩說,他又轉低下頭問:“你叫李契?哪個契?”

“就是契約的契。”李契聽到“棣哥”兩個字耳朵和心都動了動,特地往上瞟了一眼。

這時旁邊的那人正擡手摘下頭盔,李契看到那人濕漉漉的額發隨動作滾下了一滴汗珠子落到下頜,然後整張臉出現在他眼前。對於這個哥哥小時候的印象只是漂亮,而五官具體長什麽樣子,他已經不記得了。時隔七年,曾經漂亮的輪廓完完全全長成了一個英俊的男人。古銅膚色,輪廓英挺,濃黑的眉毛斜飛入鬢,再加上那身裝束和手裏的花劍根本就是生活在這城堡裏的王子。只有那對著自己冷淡目光,李契是熟悉的,和曾經沒有什麽變化。

“契約的契啊,好名字。”方浩沒有註意到常棣和李契之間的詭異氣氛,笑問說:“棣哥,這小帥哥是誰家的娃兒?”

“鬼知道他從哪來的。”常棣撂下這一句話,轉背就到裏面專門用來掛擊劍裝備的架子邊脫衣服去了。

“誒,不會吧。長得跟常叔一個模子裏出來的。”方浩跟上還在說。

李契往常棣結實的光裸後背看了一眼,默默地退後了一步,轉身快速逃離。不知道怎麽的,邊走邊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動激烈地像是要躍出來。

揣著一顆活蹦亂跳的心李契在大房子裏迷了路,所以中飯也遲到了。他到餐廳的時候,常棣和方浩已經坐在長桌前吃了起來。

“李契少爺,這邊請。”孫易戴著白手套拉開常棣下手的一張椅子對李契說。

李契小心翼翼地走到那燈光下,坐到了常棣身邊,目光往旁邊偷看了一眼。他本來是要偷學如何用刀叉,可視線卻完全被那雙骨骼分明的手給吸引了過去。

“李契,晚上哥哥帶你出去玩啊。”方浩坐在對面笑道。他聽到孫易叫李契為少爺,又看到常棣的態度,其中情況也大概猜出了幾分。

李契回過神,笑了一下。剛想說話,卻聽常棣說:“晚上還有事,你忘了麽?”

“事?啊,對對,那下次哥哥再帶你玩啊。”方浩非常識趣地繼續吃他的牛排。

李契輕點了一下頭算是回答,然後拿起刀叉,極其小聲地用日語說:“我開動了。”他清楚的知道常棣不喜歡自己,甚至清楚的記得那次在屋檐下他對自己說的“媽媽和我都不歡迎你。”這句話。媽媽?整個莊園裏並沒有看到常夫人的影子,她是不在家麽?李契默默地想。

用餐一時陷入了沈默。

忽然常棣冷而平淡地問:“爸爸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從外國□□那裏領了個雜種回來就扔家裏算怎麽回事。”

李契一梗脖子,將一大塊卡在喉嚨裏的牛肉使勁吞咽了下去。

“老爺交代了說他這兩天實在忙,大概三天以後才能回來。”孫易的聲音響起來,和顏悅色。

“我要和他通電話。”常棣霍然站起了身,沈重的座椅推拉聲之後,人影帶著風從李契身邊穿過,跟在後面的是亦步亦趨的管家。

在他們都走了以後,方浩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笑對李契小聲說:“怕你常棣哥哥了吧?”

李契搖搖頭:“他只是不喜歡我吧。”從出生到現在,不喜歡他的人多了去了。李契從來不在乎這些,不過對於常棣似乎又有不同。雖然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可能讓他喜歡,但是從心底裏還是有那麽幾分細小的奢望。也許是因為初見時那個漂亮男孩子曾經對自己真誠的微笑過。

方浩笑點了點頭:“沒事,有我喜歡你。再說,你常棣哥哥人不壞。”

“嗯。”李契笑點了頭。一只手捂住了有些絞痛的胃,這都是不經嚼碎連吃幾塊肉的後果。他本來是忍著的,可是忍了一會剛才那些直接吞下去的油膩東西都要在此刻一齊湧出來。李契突然一把捂住嘴,在偌大的餐廳裏慌不擇路。

“你怎麽啦?”

李契聽到方浩問自己,可是他的嘴被胃裏的東西塞滿了完全沒有再開口說話的餘地。下一秒胃裏又是一陣痙攣,他的嘴巴終於裝不住,全部吐到了地毯上。

“雜種!你怎麽回事!”斥罵聲與此同時在背後響起。李契吐得暈暈乎乎一下就被人拽了起來,並且一下搡開到老遠的地上。他跌坐下去,視野裏一片淚水暈開的模糊,看見剛剛那個起碼還能維持著良好風度的哥哥,在此刻突然氣急敗壞,甚至親自彎身去擦拭那些汙穢。

“人呢!趕緊拿去洗!弄不回原樣你們就都不要幹了!”

李契用手背抹掉了眼眶裏嘔吐激出的眼淚,莫名其妙又帶著幾分心慌和好笑看著常棣為了一塊地毯大發雷霆,一群仆人跑過來,手忙腳亂。在一片混亂中那個高大身影走了過來,隨後就是挾帶著風聲的狠狠一腳,李契幾乎是本能的側身躲開了要害,屁股上火辣辣的中了一下,一瞬間麻木得渾身顫栗。

“滾出去!”

李契沒去管常棣為什麽憤怒得面目扭曲,也沒敢再多看一眼抱住了常棣的方浩,他只是又匆匆忙忙又踉踉蹌蹌地爬起來找了個比較安全的方向迅速逃跑。

下午。李契一個人灰溜溜、悄無聲息地一個人坐到了後院的白色吊椅上。原來這莊園是靠海而建,出了後院的花圃就是遼闊的大海。李契一只腳輕點著地面,在一陣一陣的海浪聲裏搖動著椅子。大海總是讓他想起自己的家鄉,那裏有一望無際的白沙丘,不過除此之外好像沒有任何可以懷念的。

方才管家來找過他,說要給他看看有沒有踢壞了那裏,李契堅決說沒事。他對常棣發脾氣的原因興趣不大,也懶得記恨。孫易卻像任何一個大戶人家的忠仆一樣,對他絮絮說了半天,原來常夫人已經過世了,那塊地毯是她生前的愛物,親自從國外帶回來的。大少爺深愛母親,請李契少爺理解一下對亡母的追思雲雲。

李契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在口袋中將手帕連同項墜緊緊握了握。雖然被踢的是自己,但也覺得情有可原。也許就他的身份來說,別說是弄臟了常夫人的遺物,就算是在常家吃口飯喝口水,呼吸一下空氣,都是玷汙吧。

如此發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覺得渾身一凜,像是小動物的第六感覺出了莫名的危險,下意識扭頭,常家大宅的二樓,窗戶後面站著一個身影,已經不知道盯了他多久。李契仰頭,正與常棣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隔著一層玻璃和遙不可及的距離,李契心裏兀然一慌,背後猶如針刺。他連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急匆匆隱蔽到廊道的柱子後面去了。而等他露出腦袋再看過去,那玻璃後已經沒有人在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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