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百姓疼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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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契蜷在寬大的松軟羽絨被子裏,對於一個從小生活在只有榻榻米的房子裏的他來說,還是第一次睡在這麽舒服的床上。

忽然門哢噠一響他就醒了。心臟怦然跳動的聲音和走進人的步伐聲一樣大。沒有開燈,也分不清進來的人是誰。

夜晚極為安靜,特別是等腳步聲到了床邊,李契就只聽見自己心跳還有遠處浪潮的聲音,空氣靜謐地凝固了,然後床頭的燈被打了開。李契沒有睜開眼,卻感覺一只大手輕撫上了自己的額頭,然後又扶正了自己的下巴,就像擺弄一個玩偶要將手手腳腳都看個仔細。

李契一直忍著,有時候被摸到癢的地方他這才忍不住瞇開一線眼睛偷看。燈光昏暗,視線模糊,但是憑借直覺很快便推斷出這就是他的父親。瞬間的緊張,讓他把眼睛閉牢,畢竟他還沒想清楚如何面對這人生中橫空出現的父親。

常靳很快便將他放了下來,重新嚴整地蓋好被子。不久以後,房間重新落入黑暗。

入睡以後李契反反覆覆地夢到媽媽,時而是她塗抹了紅唇描畫了眼眶後的笑容時而又是她冰冷慘白躺在血泊中的模樣。那是持續十五年的夢魘不斷地糾纏。早上他幾乎是滿身冷汗地驚醒過來,後背發涼,滿臉淚水。

“做噩夢了?”男人的聲音響起在身邊。

李契順著聲音看過去,發現父親常靳已經站在了床邊。他下意識地想起了媽媽的項鏈墜子,似乎這麽多年,這個男人的模樣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麽改變,一樣的威嚴,一樣的嚴肅。可媽媽已經化作塵埃。

“嗯。”李契輕吭了一聲,迅速抹去了臉上的眼淚,掀開被子下床。

“到了新地方住不習慣也是正常的,過幾天就好了。”常靳微一打量自己這個小兒子說。酷似的樣貌和瘦小的身材讓他心底裏忽然起了一絲歉疚,大兒子在這個年紀的時候都是個大個子了。不過從現在開始好好吃飯,也應該能長得壯實些。

李契註意到他這樣的目光,所以動作也更加快速地提好褲子,扣好衣服的紐扣。

晨光溫暖而沈默。兩人就在這陽光中一前一後一同出了房門,在下樓梯的時候,常靳忽然牽住了他的手。男人的手心有些粗糙卻也是堅實的。這就是爸爸,李契想。三次不同情境的見面,也讓他對爸爸這個詞有了多一份的理解。

到了餐廳,常棣已經坐在餐桌前享用早餐了。顯然他沒有意料到父親竟然連夜趕回來,還和那小雜種一起出現。他站起身,目光掃了一眼李契然後落到父親身上,說:“爸爸,你怎麽回來了?

“事情辦完了,正好回來看看他。”常靳松開手拍了拍李契肩頭示意他去坐下。

李契鎮定自若走到常棣身邊,可坐下以後總覺得有些如坐針氈。他偷看了一眼常棣臉色,果然那張好看的臉都繃緊了起來。

“你們昨天見過面了?他是你的弟弟,以後你們兄弟倆要好好相處。”常靳說。

“爸。”常棣的手攥緊了些,爆出分明的筋脈,不過語氣上還是克制得平緩地說:“待會我想和您談談。”

“好。先把早餐吃完。”常靳張開了餐巾,又說:“孫易,給李契請老師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站在一邊的孫易此刻笑了回答:“都安排妥當了。”

常靳轉而向李契說:“爸爸給你請了家庭教師,我們這種家庭的孩子不需要去學校上課。”

李契心想這就是土豪的生活麽?他點點頭,然後問:“我可以學畫畫麽?”

“當然可以,讓孫易去給你找最好的老師。”常靳說。

常棣已經將盤子裏的食物很快的吃完,用餐巾擦了嘴,起身說:“爸,我吃完了,去書房等您。”

“好,你去吧。”常靳沒有在乎常棣現在表現出的情緒。兩個兒子暫時的不合在他看來是正常的。這種事情現在不能接受,將來也要接受,畢竟血脈相連是分不開的。

吃完早飯,正準備回房間的李契就聽到一扇門後傳來響亮的爭吵聲。

一個聲音是常棣的,他在說:“你這樣做對得起媽媽麽?她屍骨未寒,你就把你和□□生的小雜種帶到家裏來!”

“有些事情你以後會明白。但現在他是你弟弟,這是不容改變的事實。”常靳說。

“我不會承認他是我弟弟。”常棣說。

緊接著傳來的是腳步聲,李契連連往回退,他並不想在這個時候與正在氣頭上的常棣碰面。可是廊道冗長,避無可避。而那扇門的金屬門鎖已經傳來了響動。情急之下,李契打開了離自己最近的一扇房門就鉆了進去。一人的腳步聲從門口而過,他靠在門後聽著那腳步聲音遠去。

這時候他才有心去註意到這間房子裏的陳設。那並不是一間臥室,而是琴房。在淡紫色的窗簾前面放置的是一架原木色的三角鋼琴。再往旁邊看,一整面墻上掛了一副巨大的油畫,一個盤著黑發的優雅女人正嫣然微笑。李契在看到的第一眼幾乎就猜到這一定就是常夫人,常棣的母親。

漂亮,優雅,光從畫就能知道她有多麽溫柔。這種氣質自然是艷俗的母親所不能比的。可人的生活境遇又不能自己去選擇,母親不想成為賣皮肉為生的女人,他也不想是□□的兒子。可哪能個個都是貴族夫人、小姐、少爺的啊。李契不能去改變過去,不過如果可以,他倒是願意能和常棣好好相處,至少讓他不討厭自己。

下午,李契覺得常棣也許應該氣消了,就翻出了那塊手帕,惴惴不安的去找人。在綠茵茵的花園裏,李契見到了他,連方浩也在。

“對不起,昨天弄臟了地毯。”李契認真道歉,又拿出手帕雙手遞過去:“這個,以前,謝謝你。”

常棣不理他,將目光轉向另外一邊。方浩卻笑著一把接過了手帕,在鼻子邊嗅了嗅:“還挺香的,我替棣哥收了。”

常棣一把就從方浩手裏奪了走,順手放進了自己口袋裏。手帕這事按理來說過了這麽多年自己應該忘記了,可當這個弟弟一遞過來,那些記憶便全湧現了出來。

“你還不走?”他動了動嘴唇,吐出幾個寡淡的字。

“哎,你瞧你,別總板著臉了。李契這不是來和你道歉……。”方浩笑著說,可話還沒說完,下巴就被常棣一把擰過,唇堵了上去。

李契睜大眼睛幾乎有些震驚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自己哥哥正在和方浩接吻……,不但如此很快那方浩似乎就被吻動了情,呼吸紊亂地完全依抱過去,就連舌頭也自主探出交纏在一起。

心臟在李契的胸腔內猛跳了一下,他反應過來連忙拔腿就跑。也不知道是草地太軟還是他的腿發軟了,總之逃跑得很不利索。其實他覺得自己不該大驚小怪,這種事從小到大見到麻木,可現在偏偏平靜不下來。

李契跌跌撞撞,又管不住自己眼睛時不時的還回頭看一下,走到廊道裏的時候“咚”地一聲就撞到了一個人的身上。那人就像一堵墻立得紋絲不動,李契卻跌坐下去摔到了地上。他擡起頭發現眼前的穿著黑西裝的男人真是高得如同籃球運動員。

“沒事吧,小子?”高大男人伸出一只大手給他。

李契借著那只手的力氣站起來,又拍了拍屁股說:“我沒事。”

“哈哈哈。你就是老大剛帶回來的小兒子吧?”男人大大咧咧地笑道,他是張國字臉,臉大,嘴巴更大。

常靳從他身後的門裏走出了來,嘴裏叼著煙鬥說:“就是他。找個吉利日子,請兄弟們喝個酒也讓這孩子認認叔叔們。李契,這是你段海叔叔,叫海叔吧。”

“海叔好。”李契鞠了一躬叫人。

“你好啊小鬼。不過怎麽姓李?不應該改姓常了麽?”段海低頭看著李契說。

“就快了。”常靳悠然答道。

“這小子怎麽臉都紅了,也太害臊了吧。哈哈。”段海又大笑說。

“別逗他了,他還只是個小孩子。”常靳吐著煙圈說。

“常棣在他這麽大的時候都跟著我們一起幹活了吧。”段海說。

常靳笑了兩聲:“我不想讓他碰這些事。”

李契豎著耳朵,可還是沒太聽明白他們之間所說的意思。父親說的“事”又是指的什麽。

“百姓疼幺兒啊。”段海到了常靳身邊道。

常靳看了看李契,拍了把段海的肩膀,兩人轉身走開:“他不是這塊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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