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篇──

子牙《千秋盡散不負君》上篇

夢中是單調的場景、一成不變的歌。但即使如此，他仍無限眷戀。

往事太多太紛雜，他難以記住每個細節。可當琴聲悠悠地回蕩在過去裏，他依然為記憶的印象感到哀愁。

雪花挾著碎冰摔到子牙跟前，洞窟外下起了暴雪。往外望，只見鋪天蓋地的銀白，流水聲早被凍住，剩下呼嘯的風聲刺痛耳朵。

子牙由夢中驚醒，腦海裏窸窣地還叨念著前日的話。他在視野裏尋找豹豹的身影，卻看那人形倚在洞窟邊，白雪竟都覆蓋了上去。

「豹豹？」

他起身上前，卻覺得渾身說不出的痛。扶巖壁而行，來到申公豹身側，他撥開半融的雪，看見申公豹雙眼緊閉、對於他的叫喚毫無反應。

心底陡然一驚，子牙嘗試搖晃他的肩膀。可申公豹死死地閉著眼，往他額上拂去，只覺滾燙異常。

子牙單膝跪地、想把豹豹拉起來，一塊發黑的血漬忽地撞入眼簾，子牙望著申公豹的後背，狠狠楞住。

耳邊還停留著豹豹說的話，他剎那便了解自己被騙了。那血跡蜿蜒過短衣，刺著他的眼睛。

申公豹比他記得的還更輕一些。過去通常是他讓豹豹背著，偶爾才會反過來。

這次子牙也別無選擇了。他在洞窟裏守著豹豹過了半個時辰，申公豹越燒越厲害，他不得不頂著風雪離開洞窟、尋求協助。

背著申公豹踏出巖窟，沿著凍河邊走。雪地上印出的足印一下便被蓋住，子牙得不斷拂去衣上的雪、才不至於被冰霜吞沒。

碎冰砸在臉上帶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疼，冰天雪地間望不見任何景物。只有似是沒有盡頭的凍江向前延伸，末了處，是視野裏無垠的銀白。

一步比一步艱難，子牙在雪地中走得幾乎倒下。背上的重量仿佛越來越沈重了，正如他的心思……那無助之感令他承受不住。

所以當藍色的影子出現在視野的一角，他還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覺。直到水聲灌入耳裏，風雪被強大的仙氣逼住，他擡頭望見了元始天尊。

「師父……」

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子牙下意識地要跪倒，可背上的申公豹讓他難以動作，只能尷尬地佇在那裏，朝元始天尊點了下頭，便算數了。

他茫然地思量著為何師父會出現在這，元始天尊幾乎不管事的。可不等他思考清楚，師父便來到了他身前，滄桑的眼半垂著、停駐於他臉上。

「子牙，把他交給我。」

傳入耳裏的話還不及被消化，元始天尊的手便朝他背後抓去。子牙反射地閃開，才意識到師父說了些什麽。

他錯愕地望著元始天尊，沈沈的目光裏卻什麽也沒透出來。他看進那雙眼，可無邊的漆黑把所有思緒隱蔽了。

「命運的水晶……」

蒼老的聲音揚起，微微一頓，轉為低沈的嘆息。

「向我示見了未來。你不會曉得把這孩子留在這裏將給你帶來多大的劫難。你沒有能力應付那樣的劫災，這人間，也擔不起他會引來的禍害。子牙，把申公豹交給我，我必須帶走他。」

「師父，弟子駑鈍，您所說的弟子無法明白。」

元始天尊伸手要搶人，子牙側身避開。傷處被牽動，他悶哼了一聲，雙腿一陣無力，跪倒後便沒能站起來了。

雪水滲進衣衫，子牙即便知道是徒勞，仍護住了申公豹。

擡頭只見元始天尊冷著一張臉，由高處睨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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