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篇──

子牙《千秋盡散不負君》下篇

說到底，子牙是相信天命的。他不像他的師弟那樣，可以說出不信命運那類的話。

可是命終究是建立在他的意志上。他可以忍、一直地忍，只要所謂的命運不傷害他在乎的人，他會順從、隱忍直到命運把安穩度年的願景實現給他。

所以這件事不行。哪怕毀了人間毀了自己，他不會把申公豹交出去成全誰。

其實他從不受命運操弄……控制他的，只是那顆有了愛欲的心罷了。

「師父，請寬恕弟子的無禮。但您若不能承諾他平安，那弟子不能把他交給您。」

子牙勉強撐著身子，吐出的聲音連他自己都覺得虛弱。身上的傷在要緊時刻疼了起來，痛楚劇烈的使他必須咬著牙、才能強忍住痛喊。

元始天尊當然能看出他在強撐。他甚至什麽都不須做，子牙便會自己倒下，但他知道他的徒兒在倒下前必定會做些什麽，沒能把申公豹留住、也許就會是玉石俱焚。

「子牙，別任性了。你護著他，他也只會是你的敵人，你為他擔了天命不夠，還要為自己增加渡劫的阻礙嗎？」

「師父，弟子承那天命便是任性了。您寬忍了一次，弟子畢生也沒有別的請求……」

子牙放下申公豹，忍著痛楚正跪到元始天尊面前，緩緩地伏下身，將前額貼上了冰冷的雪地。

「這次，求您讓弟子任性到底吧。」

單薄的身子伏在雪上，白衣沾的血痕讓元始天尊看得很是刺眼。元始天尊一向寵著他這個弟子，但這次……連他都不曉得若他縱容了這次，未來的結果會被導向如何境地。

命運的水晶向他展示未來，可未來從不被縛於區區水晶中。千年萬年來他遵循水晶所示、引導世界走向和其相符的結果……如今，如果他不這麽做了呢？

「世間脆弱如斯，禁不起你拿它冒險。」

子牙並不應話，跪在地上沒多久便凍得發抖。他看不見以後的事，只知道身邊的人即便是會毀了世界，也是他永遠的師弟。

他隱忍著、奉獻自身也願保護。即便那些付出，豹豹可能都不會曉得。

「子牙，起來。」

元始天尊喊他，他試了好一下子才能使力站起。在子牙顫顫地直起身子時，卻是一道重擊襲上了他的側臉，他立刻又摔了回去。

嘴裏湧出了甜腥，元始天尊這一擊下手得極重。子牙只覺視野昏黑，險些就要暈死過去。

「枉我花費了多少心思栽培你，你卻要把自己賠在他身上。你執著於他，又怎麽知這情就是你的劫！」

「若那些心思是劫，弟子……不度也罷。」

子牙搖搖晃晃地撐起半身，爬到了申公豹身側、以自己的身軀蓋住了他。

元始天尊看著兩人，布滿皺紋的手掌握緊後又松開。滄桑的眉眼好似追憶起什麽，雙目裏一陣怒、又一陣哀。

「好、好！你要護他，日後萬劫不覆，為師也不會再助你了！」

「師恩難報……」

子牙的聲音含糊在口中，被什麽東西給哽住了。似乎聽見元始天尊一聲嘆息，厚袍蓋下，一包東西被擲在子牙身前。

「敷在你的眼睛上，過幾日便可恢覆清明。」

從師父留下的長袍中鉆出來，子牙眼前只剩白茫茫的天地。他緩了片刻，將元始天尊留下的布包收好、重新背起申公豹。

寒風吹得刺骨，他眨著幹澀的眼睛，一步一步踏上了未知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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