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吃著碗裏瞧著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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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笙只管聽著, 一旁的小太監端過來一杯茶水, 七分熱的茶水飄著陣陣幽香,夜月笙低下頭去細聞,看似不經意問道,“這是什麽茶?”

“回稟陛下, 這是新得今年新采摘的桂花茶,又喚作九裏香,皇後娘娘教導奴才在這桂花茶裏面加幾瓣茶花, 故而味道奇特, 清香無比。”小太監瞟了一眼正前方的白崢,意味深長。

白崢心道好你個白音,竟然如此不顧情面, 分明就是沖著宮南枝來的, 一直韜光養晦不言不語的, 原本性格單純的小師妹,緣何變得這樣辣手無情。

“哦?我竟不知道,派裏何時養了茶花, 倒真的讓人意外,蘇掌門之前是不愛這些花的, 單單只令人栽了些桂花在各個庭院, 來都已經來了, 這等雅興,可萬不能錯過了,白掌門, 不如你帶路,引領朕過去瞧瞧。”似乎在等著回應,這樣有禮貌,識趣,偏偏又是如此不近人情。

白音端坐在一旁,身著桃紅紗衣,眉心一點,丹唇微啟,發髻今日盤的格外活潑,不覆往日的端莊,倒有些俏皮之意。

“陛下,不如再選良日,待我找幾個好的花匠重新翻新一下茶花苑,現下恐怕難登大雅之堂,對了,師傅原先命人翻修的桂花閣樓已經完工了,不如陛下移步,那邊繁花似錦,賞心悅目。”

白崢私下早已用密語交代下面的人速速轉移宮南枝,還是瞞著白音進行的,她已不再是當初的她,再不會為了自己得罪夜月笙,更何況,今日的事情,完全是由白音一手策劃的,雖然不知道她究竟是什麽目的,可是,決計不會是為了宮南枝好的。

“擇日不如撞日,無妨,小小瑕疵不礙事。”

白崢思量了時間,太短,完全不夠她逃離的,起碼得等她過了幾道山隘,才保萬無一失。

於是想繼續跟他瞎扯,不料夜月笙揮手打斷,徑自起身,走了幾步,回首問道,“白掌門,前方直走還是?”

白崢見狀,只能跟上去,白音調侃道,“師兄,自從當了這個掌門,你越來越有師傅的風範了,做事這般仔細認真,不似從前那樣風風火火,率真灑脫了。”

“皇後小心,這裏的花枝雜草容易牽扯到你的長裙。”白崢叫的客套,白音心裏愈不是滋味。

茶花的香氣隔著老遠便竄進鼻息,矮株灌木叢中夾雜著零零星星的碎花,竹林圈起了這一片院落,郁郁蔥蔥,皎潔純白的花瓣有的掛在枝頭,還有的鋪滿地面,更勝卻人間仙境無數。

夜月笙笑道,“白掌門如此閑情雅致,到不像一個傾心修煉之人,可是動了什麽心思,有了愛慕之人。”

遠遠看著屋內的光線,暈黃搖曳,還能聽見有人在說話,白崢雖然知道早有安排,可仍是緊張的一口氣吊在嗓子眼,幹巴巴的難受。

夜月笙獨自站在一棵山茶花旁,不言不語,卻又不敢再上前一步,這多像一個夢,幼時常常做過的夢,夢裏有花有草,有鳥有魚,還有一個喜歡嘰嘰喳喳的她,他不敢上前,他怕猛地一動,這個夢便碎了。

夢裏的一切都會消失,就連她,也都會消失得幹幹凈凈。

其他人都站在院外,守護的侍衛面色不善,派裏的弟子也不明所以,白音仍舊笑著,面色平和,細長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輝,恰到好處的玉簪修飾的她肌膚白嫩,看上去光彩照人。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綿長悠遠的響聲,夜月笙如夢初醒,他擡眼望去,哪裏有她,兩個婢女正相談盛歡,一人掃著床上,一人擦著桌子,偶爾回頭調侃幾句,接著便是咯咯的笑聲。

“你是?”一人好像突然發現外頭站著人,不禁問道,“這裏不會客的,有事還請到前廳。”

夜月笙沒有回話,屋裏的一切都看上去熟悉卻又陌生,擺放有序的茶杯茶壺,兀自盛開的水仙花,瓶子裏插了幾枝還未開放的山茶花,白色的骨朵含苞待放,露珠滾在上面,滴溜溜轉了個圈便滴答滴答打在了桌子上,濺起一片狼藉。

床上的被褥看上去很新,柔軟芬芳,床頭上橫躺著一個枕頭,玉石鋪滿,床幃上系著幾串鈴鐺,微風吹來,發出好聽的叮鈴聲。

桌上的茶壺裏還冒著汩汩的熱氣,只有一只茶杯裏面有水,卻只剩下半杯,他像得了臆想癥一般,對著那只杯子左右觀察,杯口有她的唇印,許是走的匆忙,正在喝茶的手便有些放不妥當,桌面上隱隱看出濺出來的水漬。

多像一幅濃墨重彩的畫卷,這畫卷卻在夜月笙一句夾了怒氣的吩咐聲中撕碎開來。

“追!前山後山,都別放過。”

侍衛撤退的迅速,前一刻還駐守院門,下一秒卻已經毫無蹤跡了。

夜月笙踏出房門,一步一步走在青石板上,上面的青苔淩亂不堪,看得出今日訪客不少,山茶花隨風飄搖,宛若初回南國時,那一園子的山茶花,不同的是,那時的山茶花,五彩繽紛,那時的她,還不懂這麽多的陰謀籌算。

屋內二人皆是松了一口氣,不料夜月笙突然回頭,雙腳踏在最後一個臺階上,他像想明白了一般,這次步伐明顯幹脆利索,“這位公子,有事還請前廳。”

還是剛才那名婢女,她擋在前面,因為著急所以失了分寸,欲蓋彌彰。

夜月笙推開她,直直向著最裏面那婢女走去,簡單的發髻,灰白的裙裾,那張臉也那般普通,她低垂著臉,仿佛沒看見對面的來人。

伸手,擁入懷中。

沒有任何言語。

夜月笙聽著她的心跳,撲騰撲騰,微紅的耳垂宛若一顆明珠,淩亂的發絲垂至雙鬢,熟悉的味道。

他伏在她的耳際,輕聲道,“你來了。”

那人雙手抵制胸前,似有萬般不願,“你先放開我再說。”

呵出的氣息若有若無的迷亂他的思緒,他搖搖頭,堅定道,“不放。”

“你要勒死我了。”因為惦記著小莫三,宮南枝盡量壓低語氣,不跟他犯沖。

好不容易擠進一絲空氣,宮南枝大口喘了幾下,商量道,“你先放開我,我又跑不了,功夫不如你好,腦子也沒你好使,再說,我們總不能一直這樣吧,哎,你先松開,你的皇後娘娘還在外面看著呢。”

聽到這裏,夜月笙猛地松開了,眼神立時瞟向房門外,宮南枝趕緊退避三舍,整理了衣服。

男人真沒個好東西,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宮南枝想想前些年自己厚臉皮的跟著他,當真眼瞎了。

“是我失禮了,南枝可是受驚了。”

宮南枝警惕的看著他,看來派裏易容的把戲,還是得多加練習才好,要不然,怎麽就輕飄飄被人家當場戳穿,真是好沒面子。

白崢看不清屋內情勢,卻在看到另外一名婢女關上房門之後忍不住傾身向前,白音扯住他的衣袖。

目光灼灼的盯著他,“師兄,我都不著急,你急什麽?”

他急什麽,你說他急什麽,於情於義,他都該確保宮南枝的安危,她白音這是做的什麽,這又是為何。

宮南枝如果被捉,對她白音來說,這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哪個女子不指望自己的夫君眼裏只有自己一人,她明知道夜月笙心性不定,對宮南枝亦是難以言說的情感,偏又劍走偏鋒,鋌而走險。

她以為得到之後就沒了新鮮感,就不會執迷不悟了嗎,她以為凡事得到就必定不會珍惜嗎,她以為自己了解夜月笙,可誰能真正知道那個人心裏,究竟在打著哪些主意。

“音兒,你太叫我失望了。”

似乎聽到了極為好笑的笑話,白音掩住唇角,微微抿起了眼角唇瓣,“師兄,你現在肯叫我的名字了,那方才為何一口一個皇後娘娘,疏離的姿態做給誰看,是不想讓人知道你曾經傾心於我嗎?”

“別失態。”白崢回頭看周圍的侍衛婢女,不由得有些惱火。

“師兄,你也被她迷惑了,十幾年的修煉,你修的是什麽心,練的是什麽欲。”白音變了臉色,“師傅將宗左派交給你,如今我是皇後,以我二人之力,完全可以將宗左派推上頂峰,讓其他教派只能望其項背,可是,師兄,你糊塗,你怎可輕易動心!怎麽可以!”

白音近乎嘶吼的壓低了嗓音,這讓白崢突然陌生起來,這樣的白音,已經不可能再是當初那個白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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