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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面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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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我早就說過, 從你做出那件事情為止, 你我之間便不再是主仆關系,巧的是,人算不如天算,你竟然是莫將軍的女兒, 這麽多年,委屈你了。”想到風北城,內疚之情讓他壓下對檀香的指責, 竟有些好言安慰之意。

“只是, 我向來不喜別人戲弄於我,更別提自作聰明的將我陷於不忠不義之境地,我不知道你之前跟風陽約定了什麽, 這一場賜婚, 你還是自行去回絕了好, 省的到時候失了顏面。”

好言之後便是直來直往,風春莫一手扣在桌案上,五指分明, 麥色的皮膚剛勁有力,一手把玩著那盞新進貢的琉璃盞, 百轉千回間凜冽的眼神讓整個房間都顯得有些清冷啞然, 盞中的茶水已涼, 隱隱映著嫩綠的芽尖。

“公子,從你將我趕出梨花苑的那一刻起,我還有什麽顏面。”檀香面色平靜, 因為瘦弱更顯得那雙眼睛大而讓人憐惜,若有若無的水珠在裏面欲訴欲泣,渾然天成的嬌弱。

“不,也許更早,從我不知天高地厚喜歡上你,而你,卻一眼也不肯分給我,公子,我在你心中,哪裏還有的什麽顏面,從前我總以為自己多付出一些,日子久了,你便會感覺到我的真心,原是我傻,你的那顆心,全然給了她,公子,有一天你會後悔的,我不能讓你做傻事,一個帝王,怎麽能被一個女人牽著走。我跟風皇沒有任何交易,我只是跟他表明了對你的真心,如此而已。”

恰到好處的出現,每一步都計劃得如此精妙,哪些人該沖在前面,哪些人負責殿後,哪些人陪伴左右,從未有過的屈辱感,憤怒此時像千百只蠱蟲,噬心咬肺,風春莫眼皮低垂,“你在梨花苑十幾載,知道我這個人,雖然面善,卻也不是什麽善茬,檀香,原本你可以有更好的選擇,非要走到這一步,翻臉不認人也不是我做不出來的,你好自為之。”

風春莫很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卻能旁若無人的繼續嬉鬧於學堂,瞞天過海而不讓眾人知曉,除了一顆淡泊名利的心,更多的是他精明睿智的思考,聰慧是他的天分,可惜,命運卻不讓他繼續平庸下去。

“公子喝茶。”檀香從他手中拿過琉璃盞,倒掉裏面餘下的茶水,又用新茶沖洗一番,最後過入沖泡正好的茶水,瑩瑩玉手捧與面前,宛然笑道,“公子好久沒有喝過檀香泡的茶了,從前你可是最喜歡去梨花苑取新茶的,這茶裏面有枸杞,紅棗,冰糖,人參,貢菊等,全是降火補氣血的良品,我給它取了個好聽的名字。”

說到這裏,檀香停下聲來,滿目深情的看著風春莫,“暗香盈袖。”

那茶水清透明黃,自有一番味道,只是這個名字,卻讓風春莫眉頭緊皺,有些人,簡單的道理他永遠不會聽,就像碰了南墻也不回頭那種人一樣,非要來個鮮血淋漓方肯罷休。

可如今這檀香,倒比那些人更為可惡,巴巴的黏上你,甩都甩不掉。

風春莫耐著性子品了口茶,“名字雖為風雅,卻不副實,暗香盈袖,藏納的香,如何登得上大雅之堂,頗有小家碧玉之氣。”

“公子,檀香命不好,自小生活的清苦,有幸被公子救下,從未想過登上大雅之堂,公子真是說笑了。”檀香居然擠出一絲微笑,以往這個時候,她該是冷著一張臉,脈脈不得語的,如今能夠忍辱沈默,真的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那就沒什麽可以談下去的了,你回去吧。”風春莫擱了杯子,嗖的起身,下擺的袍子拂動開的正好的小花,打落芬芳。

檀香起身擋在面前,頭一次直直註視著他,“公子,你無話可說,我倒是心中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那便不要再說!”風春莫只覺得心中煩躁無比,更是懊惱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檀香,讓他好生難辦,如果風北城臨終前沒有托付他這事,他大可以裝作不知道,可是,終究還是虧欠了莫家。

“我要說!”檀香言語間竟帶著一絲哭腔,雙唇委屈的顫顫發抖,“為什麽,如果我沒有被抱走,我們本可以生活的更加親密,沒有地位的不般配,我也不會這樣畏首畏尾,也許,我們可以......”

“絕不可能!”風春莫不想聽她說下去,徑直往房外走去,外面的下人皆是不敢言語,低著頭不知道守著好還是該裝作聽不見趕緊退避三舍。

“你果然狠心,公子,你難道就這般自信,你心心念念愛著的人,也如你這般毫無保留的愛著你嗎,宮南枝,原就不配被你愛,被你寵,你可知道,她,早就愛上了別人,那人不是你,也不可能是你,她跟他有過夫妻之名,更有過夫妻之實,公子,你睜開自己的眼睛看看,不要再執迷不悟,對你好的人,為什麽你不能好好想一下呢。”

“送客!”風春莫聽她絮叨了半天,卻是一個字都不想去相信,不想去相信,而不是不相信。

此時此刻,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確實是不想相信,而不是不相信,隱隱約約之中,他已經在心底動搖了。

那個人,光明正大娶了自己心愛的女人,又堂而皇之跟她同甘共苦,逃避追兵,患難了幾月之久,風流倜儻,俊秀專情,誰能保證宮南枝沒有一絲心動。

他相信宮南枝是愛自己的,可是,他要的是更加純粹的愛,毫無保留徹頭徹尾的愛,而不是跟別人一同分享,被切割了的愛。

這不公平,一顆完整的心,理應換來同樣一顆熾熱純粹的真心。

與其說不相信,不如說一直在逃避,不願去想這些事情,今天被檀香這樣血淋淋的戳破,嫉妒,憤怒,痛苦幾種覆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風春莫長舒一口氣,愛的越投入,便是越卑微。

“公子你不知道吧,在你忙著應對大皇子的時候,你的心上人,正跟白崢相談甚歡呢。”從未見過這樣的檀香,近乎瘋狂般嘶吼出這一句話,儀態全無,更別提以往一直保持的優雅淡然。

方儲信不知以何種心情送走的檀香,如今就連他也要恭恭敬敬喚她一聲“檀香郡主”,一夜之間,身份天翻地覆。

“姑娘不是那種人,少主別聽檀香挑撥,她也是情急亂說話,沒了顧忌。”方儲信見他一直悶不作聲,知道檀香那些話入了耳,心裏也是惱怒。

這兩人本就一路波折,好不容易處在一起,前途也是坎坷一片,大皇子幽禁牢獄之中,二皇子英年早逝,死於戰亂,能當得起大任的,只剩下三皇子風春莫,風皇為了掃清一條直通帝位的凈土,當真煞費苦心。

就連一直輔佐自己的人,也能下得了狠手,真不知道莫琊老將軍,心裏是何想法。

可是他偏偏更懂得為君之道,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吃,將那抱走的女嬰找了回來,或者說,他一直就知道檀香是莫將軍的女兒卻不著急將她找回,任由她委身在梨花苑,或者更準確的說,是他讓機緣巧合發生,讓自己的兒子風春莫收留了檀香,為的便是有朝一日,補償那莫琊將軍。

成就一方美談,讓莫琊恨不能,放不下,活活咽下這口氣去,說到底,他是算定莫琊忠心大於親情,檀香,便是他補償莫琊的,不出意外,等風春莫登基之後,檀香便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榮登皇後寶座。

莫琊便是想當然的國丈,軍權在握,更好的輔佐自己的兒子,風春莫。

一文一武兩大勢力,宮相於公於私,都會對新皇忠誠,北朝的江山,固若金湯。

風陽的手段,向來讓眾人猜測不到。

李修晉升為太傅,與楊廣貞並級,風北墨雖然下獄,卻並無明顯證據表明楊廣貞有反意,這樣一個老奸巨猾的人,關鍵時刻總能保全自己。

楊傾城也成功從大皇子府抽身出來,回了娘家。

眾人唏噓,樹倒猢猻散,老狐貍算得最精明。

莫雨及幾個婢女留在了大皇子府,府外官兵全都換了人馬,由禁軍調配。

就連那乳娘,都是風皇從宮中重新挑選送去的,明面上說是為了照顧小世子,實際上大家都心知肚明,皇上怕有欲孽,防著呢。

李修之子李元破格拔上來,頂替李修原職,做起了翰林,可見風陽對他們父子二人的倚重,太傅與翰林乃是與皇上最親密的存在,最隱秘的事情皇上都會交由這兩位來執筆,密封之後傳給下人,中間不假他人之手。

一眨眼的功夫,宮南枝便又睡著了,窗戶上那只懶貓,跟著打起盹來,房裏的水仙花開得煞是悠然自得,不急不慢,墨綠的葉子掛著幾顆新澆的露水,如今天氣不涼不熱,正是一年之中最適合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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