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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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黑貓Finde追了一會兒雞毛撣子,又在剛擦幹凈的地板上打了兩個滾兒,就躥上了Fingolfin打開的書櫃,一格一格往上跳,直跳到頂上傲視地面,招得三花Irisse跑來坐在地上看他,然後得意洋洋的Finde小朋友發現自己……

下不來了。

正在隔壁屋換床單的Fingolfin聽見Finde大聲喊自己,連Irisse都在細聲細氣地咪咪叫,連忙過來看發生了什麽事。Finde看見他過來就開始假裝自己很勇敢,不再喵喵叫,趾高氣昂地站在櫃頂上用爪子扒拉那上面的一個樟木箱子。Fingolfin把他抱下來,他又原路跳上去了,搖著尾巴繼續在箱子上磨爪。Fingolfin用雞毛撣子輕輕把他撣下來,然後拿下了書櫃頂上的樟木箱子,關好櫃門。這下連Turvo都打著呵欠湊過來看他開箱子。Aredhel午睡起來,聽著外面沒有聲音,以為父親出門了,抱著枕頭走到客廳裏,才看見父親安寧地盤腿坐在陽臺地上曬太陽,陽光披了一肩,長睫毛尖上泛著茸茸的金褐色,身邊圍了三只喵,都在看他翻照片。

Aredhel老實不客氣地把Finde抱起來,占據了被他焐得暖融融的墊子,然後在父親膝蓋上一趴,打了個呵欠,團在樟木箱子裏的Turvo有樣學樣,也打了個呵欠。Finde四個爪子並用,連尾巴都用上了,試圖從她懷抱裏逃出生天,未果,遂苦中作樂,閉眼開始低聲咕嚕咕嚕。Fingolfin順手在他倆細柔的黑毛上都胡擄了一把。

Aredhel跟著父親看照片。

“這個是大哥。”她指著Fingon上中學時候野炊的照片說。那次野炊學校組織去了梨園,Fingon正忙著往鍋裏下面條,烏木黑的頭發上落滿了梨花瓣。

一轉眼她又看到了一張,是Turgon在少年宮照的,合唱團比賽,小小少年被老師抓住畫了個妝,做妹妹的看了自家二哥半天,咂了咂嘴,評價道:“我二哥真是明眸皓齒。”

“這個是你。”Fingolfin翻到她小時候逛公園去摘月季花,被花刺紮了手,哭得臉上花花的照片,又看了看安靜依偎在自己身邊的Irisse,點點頭,“還挺像。”

Aredhel在父親手上咬了一口,嫌棄他看得太慢,掀著相簿往後看,突然問:“爸,這個是誰?”

Fingolfin翻到她指的照片,短發少女明眸皓齒,坐在一塊巨大的石頭上,那灰突突的石頭占據了照片三分之二,少女手裏還拄著根木頭棍子。

“這是媽媽呀。”他笑著回答。

“什麽?!”Aredhel把相簿搶過來左看右看,“媽媽還有短發的時候?!”

“媽媽上學的時候是短發。”Fingolfin註視著女兒手裏的妻子,微笑著說,轉眼看到Aredhel的表情,“你不知道?”

Aredhel搖了搖頭,Fingolfin把相簿拿回來,她依戀地看著照片上的母親:“……不知道。”

“這是當年我們生物系研二出野外實習時候拍的,”Fingolfin告訴女兒,“這才照了石頭的三分之一,媽媽當時在上面打了個滾,都沒有滾下來。但是她下來的時候是滑下來的,衣服上全是青苔。”

“我也想去。”Aredhel神往地說。

父女兩個向照片中的Anaire看了半天,Fingolfin輕輕地在它上面摩挲了一下,然後翻動了相簿。

“回頭我帶你去。”

後面是Finarfin,懷裏抱著兩個團子。Aredhel大笑撲地。

“Findarato哥哥小時候好傻。”她擦著笑出來的眼淚說。

下一頁也是一位女性,看上去不年輕了而依然溫婉動人。Aredhel有點看呆了。

“爸,這個是誰?”

“這個是祖母。”Fingolfin微笑著低聲回答。

Aredhel合攏手掌,對祖母的照片拜了拜。

“祖母,”她這樣說,“孫女總算知道為什麽我爸能帥得這麽慘絕人寰了。”

Fingolfin大笑起來,在她頭上敲了一下,然後把這頁翻過去。下張照片上的男孩子眼眸柔亮。

Aredhel歡樂地說:“哈,這個我認識,爸。這是你。”

“是的,”Fingolfin笑著說,“這是我高中的時候。”

Aredhel遙想了一下“父親的高中時候”是個什麽概念。

“……好遙遠啊。”最後她這樣評論。

等Fingolfin再次翻過頁去,Aredhel再次看呆了。

“爸,”這丫頭聲音有點發抖,八成是太激動了,“這個這個,這個比你還帥的人是誰?”

“這個?”Fingolfin凝視著丁香花樹下的久遠影像。十八九歲的少年,淡青襯衣,頭發漆黑,眼眸明亮幽深。他唇邊的笑意加深了,“這是大伯。”

Aredhel打了兩個滾,一副難以忍受的樣子。

“大伯年輕的時候帥得不可方物啊,爸!怎麽可以比你還帥!”

“這話大伯不會高興聽到的。”Fingolfin淡定地評論女兒的花癡,“前面那句。”

Aredhel仔細端詳了一下年輕時候的Feanor。

“Turcafinwe不如他父親好看。”

Fingolfin又把那一頁翻過去了。

“矮油,好可愛。”Aredhel立刻忘記了大伯帥還是男朋友帥的問題。照片上兩個男孩子正在繞著一個花壇瘋跑,隔了如許歲月都能聽到當時的笑聲,“這倆是誰?”

“我和大伯。”Fingolfin回答。

Aredhel在父親的手臂上蹭了蹭臉頰,Irisse咪了一兩聲,也蹭了蹭Fingolfin的手。

“你還不如Irisse乖。”Fingolfin給三花Irisse撓下巴,評論道。

“您給Irisse吃她不喜歡的貓糧試試?”Aredhel不服氣地建議,“看她撓你不?”

“好,”父親認輸,“我錯了。”

“您就是錯了。”Aredhel得意洋洋地宣布。

“我錯在哪兒了?”Fingolfin問。

“反正您錯了。”Aredhel左右看看,突然嘆了口氣,撓了撓黑貓Finde的腦門。

“Finde在家裏的時候不覺得,他走了以後家裏好像少了什麽。”

Fingolfin帶著了然的神情看著女兒,Aredhel吐了吐舌頭。但是父親依然順著她轉換了話題。

“是的,”他嘆息著說,“也不知道Finde過得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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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上的夜空通透而晴朗,如同一塊剛剛在水裏洗過的墨色水晶。空氣稀薄凜冽,在呼吸之間經過喉嚨,仿佛帶著上揚的刀鋒;又如同烈酒,不經意間令人醺然,卻潛藏著野獸的爪牙。帳篷已經架好,篝火也已經點燃,Fingon聽到領隊導師叫他。

“Finde,”導師對他說,“G區那邊地震引發了雪崩,我們暫時不過去了。”

“好,”Fingon點頭表示服從安排,雖然G區是高原上的無人區,還是又問了一句,“沒有人員傷亡吧?”

“有一些受困的勘測人員,”導師回答,“所以我們還不能撤,等他們營救出來以後,看看我們可以做點什麽?”

“……是哪裏的勘測人員?”Fingon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問,這次他從導師那裏得到了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Maedhros和他所屬的勘測隊就在那裏。

在聽筒裏一次次傳來“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之後,Fingon終於摔開了手機。

“我想去那裏看看。”他對導師說。

“太危險了。”導師否決了他的請求,“我們不是專業的救援人員,別去添亂。”

但是Fingon反覆請求。這時候從前面傳回了消息,那裏需要一些藥品支持。他如願以償地獲得了這次機會。

在迤邐前行的車輛和擔架當中,Maedhros的高個子和紅頭發依然顯眼。他的右手在救人的時候受了點傷,潦草地纏著繃帶,缺氧和疲倦讓他在相當長時間內沒辦法對周圍環境多加註意。有那麽一會兒他覺得自己聽到了Fingon在說話。

紅頭發的青年無奈地對自己搖著頭,想著高原反應和疲於奔命已經快要把自己折磨瘋了。他確實曾經在之前很多個夜晚醒過來,理由是他聽到了Fingon在說話,但醒過來之後他就只能聽到永不停止的風從巖石上掠過去的聲音。

那熟悉的說話聲還在繼續。Maedhros氣惱地向那個方向望過去。送來藥品的人正摘掉帽子,烏木黑的頭發淩亂地散落下來。

然後他們的目光相遇了,不過他倆都沒有說什麽,如同相互並不認識。

回到安全營地以後,Fingon看到Maedhros高挑的身影在湖邊徘徊。

“這裏是我父母來過的地方。”他在他身後說。

Maedhros回過頭來,他們面對面站了一會兒。

“現在我們在這裏了。”Maedhros輕聲回答,同時伸出手,Fingon回應了他的動作。

那時候天邊正顯露出第一縷淡紫色晨光。醒來的水鳥拍打翅膀,在他們身邊盤旋,仿佛一朵醒來的白色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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