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僧似乎很不舒服，身體扭來扭去的，頭也一直動，額上的毛巾偏到一邊。

烏晗撿起毛巾，幫她放回去。青僧再動，烏晗再放。幾次之後，烏晗不得不用腿擋住青僧亂動的頭，一只手輕撫青僧的臉。

剛剛替青僧換衣服的時候，烏晗觸到青僧瘦削的只剩一層皮的肌膚，心裏疼的無以覆加。

你怎麽把自己折磨成這個樣子啊？怎麽不好好照顧自己？

烏晗看著青僧緊抿的唇瓣，一滴淚落下，滴到了青僧的眼上。

俯下身，在青僧幹澀的起了一層白皮的唇上印下一個吻。青僧，我們以後都好好的，好不好？

青僧在夢裏似乎也聽到了烏晗的話，嘴裏喃喃著：“晗兒，晗兒……”

烏晗眼淚掉的更兇了，眼淚順著她的面頰流進青僧的嘴裏。

青僧嘴裏幹渴，突然有一股清甜送進來，張開口全數接下。一條柔滑的小舌四處亂竄，想覓得更多水液。

烏明蘭領著大夫進來，便見自家侄女兒在親吻青僧，不禁捂頭嘆道：你怎麽這麽饑不擇食，連病人都不放過。

“咳，咳。”烏明蘭出聲提醒烏晗，才走到床榻邊。

烏晗紅著臉站起來，給大夫讓出位置。

大夫診完脈，開了藥，便告辭了。

烏晗留下來照顧青僧，青僧喝了藥，夜裏出了一身汗燒就退了。

只是鼻塞耳鳴，青僧一覺醒來，頭昏腦漲的，嗓子眼癢癢的，想要開口說話，聲音粗得嚇了她自己一跳。

“你醒了？唔，好像不燒了。想喝水嗎？我給你倒。”烏晗感覺身邊人動了動，便一下子驚醒了。

手貼在青僧的額上，感覺不是那麽燙了，放下心來。

青僧呆呆地看著烏晗，為什麽會看見烏晗，這是夢嗎？青僧躺回床上，重新閉上眼，這麽真實的夢，如果能一直做下去就好了。

這是她第一次做夢見晗兒對自己這麽溫柔，以前的夢裏，晗兒每次都只肯給自己一個決絕的背影，無論自己怎麽哀求，她都不回頭看自己。

烏晗倒了水回來，發現青僧又閉上眼睡了。“不是醒了嗎？怎麽又睡著了。青僧，你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吃的吧。”烏晗趴在青僧耳邊，低聲說。

“青僧。”烏晗又喊了一聲，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青僧。青僧。”

青僧不煩其擾，睜開眼睛，看進烏晗的眼裏。

在那雙黑色的瞳孔裏，青僧清楚的看到了兩個自己。

“你的眼裏有我。”青僧沙啞著嗓子說，手指描摹著烏晗的眼線。

“是，我的眼裏有你，只有你。我的心裏也只有你……”烏晗承認了，自己心裏有青僧，這個莽莽撞撞闖進子衣舍的人兒，也莽莽撞撞的進入了自己心裏，從此，再也忘不了了。

“你騙人，你昨天還和別人在一起，有說有笑的。咳……咳……”青僧指控道，胸腔裏一陣劇烈的起伏，重重地咳了出來。

“那只是小桀，我跟她又沒有什麽。”烏晗笑著說道。

“小桀？原來是她，你每次哭都是為了她吧，怪不得……”怪不得會不辭而別，原來是重投情人的懷抱了，青僧更傷心了，避開烏晗逗弄自己下巴的手指。

烏晗訕訕的收回手指，看著執拗的青僧，生氣道：“你心裏還惦記你師傅呢，我都不打算計較了，你倒跟我理論起來了！”

青僧苦笑一聲，原來她知道了，可是你和小桀現在終於雙宿雙飛了，為什麽還要來招惹自己呢。“是呀，我的心裏有師傅，你的心裏有小桀，我們兩個以後互不相欠。”

“你……”烏晗要被青僧氣死了，指著青僧的鼻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青僧轉過頭，面朝裏面，不看烏晗。她眼裏的委屈會讓她心軟，她不要了好不好，什麽愛呀恨呀，她統統不要了，這一生就讓她守著這顆受傷的心過下去吧！

烏明蘭提著食盒進來，便見屋裏兩人一個站在地上，低著頭抹眼淚，另一個側躺在床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哎，這倆小祖宗又怎麽了？烏明蘭放下食盒，拿出一碗白粥。

“青僧，身體好點了嗎？起來吃點東西吧。”烏明蘭出口打破房間裏的沈默。

青僧抽了抽鼻子，坐起來，不看一旁站著的烏晗，朝烏明蘭虛弱的笑笑。“我沒胃口。”

“就是沒胃口才更要吃啊，你病成這樣，不吃東西怎麽好的起來？”烏明蘭端著粥，一口一口的餵青僧。

“師娘，我……我自己來吧。”青僧接過烏明蘭手裏的粥，默默的喝完。

烏明蘭看著青僧喝完粥，接過空碗，放到桌上，拿出食盒裏別的飯菜，招呼烏晗道：“晗兒也過來吃點吧。”

烏晗過去吃了幾口，就放下碗，她實在是沒有胃口，剛剛被青僧氣出一肚子氣，氣都氣飽了。

“晗兒，你怎麽不吃呀？等下姑姑要去棋館，一會兒還要你幫忙照顧青僧呢，不吃飽怎麽行？”烏明蘭話剛說完，就聽見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我不要她照顧。”

“我不要照顧她。”

青僧說完地下了頭，烏晗聽見她這麽說，氣不打一處來，咬著牙道：“姑姑，你走。青僧，我會‘好好’照顧的。”

‘好好’兩個字，烏晗說得尤其重音，青僧打了一個寒顫。

“這是昨天大夫開的藥，你熬好了就讓青僧喝下去。”烏明蘭說完，不再管她們倆在鬧什麽小脾氣，她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呢，希望等她回來，這兩人能和好。

烏晗熬了藥回來，青僧又昏昏沈沈的睡著了。

這個睡貓，剛醒來多長時間啊，又睡！

“醒醒啊。”烏晗推著青僧的頭，說什麽互不相欠，現在還不是要自己照顧她。

青僧迷迷糊糊醒來，半依著床鋪，捂著頭難受的問：“你怎麽還在？”她現在只想睡覺，胃裏難受，，喉嚨也難受，最難受的是鼻子，睡著了才感覺好點，現在被吵醒，鼻子不能呼吸的痛苦讓她生不如死。

烏晗想把手裏的藥潑在青僧那顆燒傻的腦袋上，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她的呆病。“喝藥了。”烏晗口氣不好的說道。

青僧聞到一股濃濃的草藥味道，口裏湧起一股腥甜，整張臉都皺起來了。“我不喝。”

“不喝也得喝，張嘴啦！”烏晗也是倔，非要逼著青僧把藥喝了。

“太苦了……”青僧看著黑乎乎的藥，臉皺的更狠了。“唔……”

烏晗可不會哄她，捏著青僧的鼻子，擡高她的頭便把藥灌進去了。

青僧咳著，苦的眼淚都擠出來了。

“你，你怎麽能這樣啊？”青僧喘著氣，悲憤的說道。

“你要是乖乖的，我至於出此下策嗎？”烏晗拿著藥碗，得意的說。

青僧背過身去不理她，她現在是病人好不好，一點都不憐香惜玉。“我藥也喝了，你是不是該走了？”青僧明明心裏不是這樣想的，偏偏嘴硬的不肯松開。

烏晗收拾碗筷的動作一僵，青僧……你怎麽不去死啊！！！

氣呼呼的摔下筷子就走，再也不要理青僧這個混蛋了。

走出房間，冷空氣灌進肺裏，鼻子發酸，烏晗覺得整個心臟都有種驟停的感覺。

在姑姑的房間裏待了半天，才緩過勁兒來，又開始擔心青僧。怕她又發燒，怕她想喝水夠不著。烏晗輕手輕腳的回到青僧的房間，看她睡的好好的，在她床邊坐下守著。握著青僧的手，烏晗靠在枕邊，凝視著青僧的臉，心裏很是平靜。

我們身邊總有這麽一個人，無論她做了什麽，你都不忍心苛責。

想要陪伴的心情，在某一刻總是特別強烈。烏晗也不知道為什麽，面對青僧的咄咄逼人，她總是狠不下心離開。

恩，至少要等她病好了，她現在腦子被燒壞了，說的話都不算數。烏晗這樣這樣對自己說。

青僧再次轉醒，已經是傍晚了。

臉龐有溫熱的氣息拂過，青僧看著在自己眼前放大的臉，如嬰兒般白皙的肌膚仿佛動一下就會破。青僧清楚地知道，那臉頰有多細膩，無數個夜晚，她用唇瓣感受過無數次。

還有飽滿的唇和那緊閉的貝齒之中的蜜汁，青僧吞了一口唾沫，努力壓下心裏那團欲火。掀開被子，給烏晗蓋上，這麽冷她凍壞了怎麽辦。突然想到自己還感冒著呢，忙轉過身體，怕自己感染烏晗。

烏晗醒來時，周圍一片寂靜。只有懷裏溫熱的身體，提醒她自己在哪兒。

青僧坐起身體，披了件衣服在身上。

烏晗抓著她的手，眼裏染上一絲急切。“你要去哪兒？”

“我去茅房。”青僧早就想去了，擔心把烏晗吵醒，一直憋著。現在的她，只想盡情釋放膀胱裏多餘的水。

“哦。”烏晗下了床，又給青僧拿了件厚一點的衣服讓她披著。

兩人都不再提離開的事情，有些話太傷人，不要輕易說出口，傷人傷己不說，還破壞感情。難得糊塗，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作者有話要說： 積攢人品……

☆、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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