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覺的時候，烏晗仍留宿在青僧的房間。

看著在床上躺好的烏晗，青僧沒有多說什麽。吹熄了燈，爬到床上仰面躺好，準備睡覺。

“青僧，你睡了嗎？”烏晗低聲說。

良久都沒有回應，烏晗失落的閉上眼。無聲的嘆息，在夜裏顯得異常寂寞。一行清淚緩緩流下，無聲無息，被枕巾吸走。

青僧突然翻了個身，臉湊近了烏晗，眼睛盯著她的淚珠，月光下，一呼一吸都仿佛有了生命般，烏晗屏氣凝神，呆呆地看著青僧。

“你流淚了，這次是為了我嗎？”青僧嘆息著說。

“沒，沒有。我哪兒有流淚，你看錯了。”烏晗否認著，可是她下意識的擦眼淚的動作出賣了她。

青僧盯著她看了很久，在烏晗掩飾時，重新躺好。

也許夜裏讓人披上了一層保護的外衣，青僧忽然發現她可以把自己心裏的傷坦露出來。

“晗兒，你那天為什麽不辭而別？”青僧的聲音很平靜，一點都不似她內心的波瀾壯闊。

“那天，你喝醉了。夢裏一直喊你師傅的名字，我才知道，原來你心裏……把你師傅放在那麽重要的地方。我怕你接近我，只是因為我和你師傅一樣在你面前流過淚，我還怕你只是可憐我，才假裝溫柔的情人安慰我。”烏晗也受了夜晚氣氛的影響，不自覺的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我從沒有這樣想過，你和師傅是不同的。我從小身邊最親的就是師傅，小時候我很崇拜她，我以為我想和師傅像戲文裏說的那樣長相廝守。我承認，我對師傅的感情超越了師徒之情，可是那從不是愛情。從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了，我對師傅只是孺慕之情多了些而已，對你，才是至死不渝的愛情。而且，我自己都是一個孤兒，哪裏有資格可憐你。”青僧不只是為了自己辯解，她這是在剖析自己的內心，將自己這麽多年藏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有種解脫的感覺。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來找我解釋？我不辭而別了，你都不知道追過來嗎？”烏晗語帶埋怨的說。

“發現你不見了，我找了你好久。後來我去問師娘你去哪兒了，師娘臉色很差的說你回家了。你曾說過，你不喜歡不愛了還糾纏的人，我……我想可能你是厭煩了我們的感情，雖然你只字未留，我卻不敢再去打擾你。再後來，我從師娘那裏知道你為了我的一句醉話，選擇不辭而別，師娘勸我把你找回來，我就去你家找你。可是，可是……我看見你依偎在小桀的懷裏笑得很開心，我一路跟著你們，看見你們進了棋館，看見你彈琴給她聽。我再也沒有勇氣走上前，像個懦夫似的連問個答案都不敢。”青僧現在想起來，還是一陣陣心痛。

烏晗聽了她說的話，小心翼翼的說：“我和小桀……”

“好了，我不想知道你們倆究竟發生了什麽。睡吧，太晚了。”青僧打斷烏晗的話，翻了個身，眼睛盯著地面。

身後有一具溫暖的身體貼了上來，烏晗摟著青僧的腰，在她耳邊低語道：“青僧，我愛你。”

為什麽要在現在說這句話？青僧淚水淌滿了臉頰，她努力告訴自己，不要再貪戀不屬於自己的溫暖，用力掰著烏晗的手指，她要逃離她的囚籠。

“你說過你要每晚都對我說愛我的，你欠了我多少句，你自己數數。”烏晗繼續在青僧耳邊說著話，固執的不肯放開手。

“別說了！你已經有了小桀，就放過我好不好？”青僧哭著叫喊道。

“沒有小桀，從來就沒有小桀。我的心裏只有你。青僧，我們不要鬧了好不好？”烏晗也跟著哭，她怎麽能放手，既然她倆彼此都有對方，她為什麽要放開自己的幸福。

“我沒鬧，只是累了。我不想活在這種患得患失的生活裏，你就當做從未認識我，去找小桀吧。”青僧忍著心裏的淒苦，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你早就知道小桀的存在，為什麽現在才這樣說。”為什麽要在我愛上你之後，說這麽殘忍的話，烏晗已經泣不成聲了。

“我以為自己可以成為你心中的唯一，可以讓你不再流淚。果然，我又不自量力了。”青僧自嘲的笑了。

兩人都陷入了沈默，寂靜的夜，不知是誰的淚打濕了枕頭。

天邊出現了一抹魚肚白，烏明蘭起床，洗漱後敲了敲青僧的房門。

“晗兒，你們倆起了嗎？”

烏晗和青僧都是整夜沒有闔眼，聽見外面的響動，青僧裝作剛睡醒，揉了揉眼睛，對門外喊道：“恩。馬上起。”

好，你們起來記得吃飯。晗兒記得讓青僧按時吃藥，她後天就要上場比賽了，這兩天在家好好養病，別到時候影響比賽。”烏明蘭叮囑道。

“知道了，姑姑。”烏晗也不再裝睡，出聲應了一句。

烏明蘭走遠了，青僧翻身下床，烏晗也悉悉索索的穿衣打扮。

吃完飯，烏晗端著熬好的藥進來，青僧沒有說什麽，接過來喝了下去。

“你再去床上躺會兒吧，外面風大，我去把碗洗了。”烏晗說完，看著青僧。

“恩。”青僧渾身乏力，便聽烏晗的話，躺進被窩裏。

烏晗倒掉藥渣，收拾好回來，便見屋裏多了幾個人。

陸婷她們聽說青僧病了，便約著一起來探望青僧。

小雯和大青坐在椅子上，維維和陸婷削著梨，青僧接過慢慢吃下，偶爾和周數說一句話。

青僧的嗓子還有些沙啞，陸婷倒了一杯茶遞給青僧，讓她少說點話。

“那你的比賽怎麽辦？”陸婷擔憂的問道。

“我只是得了風寒，比賽的時候應該能痊愈。”青僧說。

烏晗進來，見一屋子人，便有些不高興，怕她們打擾到青僧休息。張了張嘴，在看見青僧難得的笑意時，沒有多說什麽，站在一邊看她們說話。

青僧自烏晗進來，眼睛便不自覺的註意著她，見她落寞的站在窗前，心頭一擰。

陸婷也註意到青僧一直瞄那個站在窗前的女子，是她，那天青僧追上去的女孩。

眾人隨著青僧的視線，都朝烏晗看過去。

烏晗尷尬的朝她們笑笑，走到床邊接過青僧手裏吃剩下的梨核，在十二雙眼睛的註視下把梨核放進一邊的托盤上。

青僧“咳”了一聲，將眾人的目光吸回自己身上。“這是烏晗，烏老師的侄女。”

眾人點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青僧再一一向烏晗介紹每個人，然後室內有片刻的安靜。

周數看出烏晗的不自在，可能她不習慣陌生人吧，便站起來和青僧告別。“青僧，你好好休息吧。我們還等著看你比賽呢。”

陸婷等人也附和道：“是呀，青僧你好好休息。我們先走了，多吃點水果，把身體養好了。”

“恩。謝謝。”青僧笑著回應道。

陸婷他們走了，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

烏晗把她們帶來的水果和一本密文書都收起來，青僧突然喊住她。“烏晗。”

烏晗轉頭看著她，青僧摸摸鼻子，看著她手裏的書，小聲說道：“可以把書給我嗎？我想看會兒，現在睡不著，有點無聊……”

“恩。給。”烏晗抽出書遞給青僧，看她看得津津有味兒便不再打擾她。

自己在屋裏轉了一圈後，烏晗百無聊賴的坐在琴架旁，手指輕拂過琴弦，一陣琴音響起在安靜的房裏。烏晗擡起頭看了青僧一眼，見她對琴音並沒有什麽不耐煩，便翻出琴譜彈奏起來。

是一首《酷相思》，曲調幽怨惹人唏噓。

月掛霜林寒欲墜；

正門外，催人起；

奈離別，如今真個是；

欲住也，留無計；

欲去也，來無計。

馬上離情衣上淚；

各自個，供憔悴；

問江路，梅花開也未；

春到也，須頻寄；

人到也，須頻寄。

烏晗感慨詞中深情種種，雖然她與青僧不用忍受離別之苦，可是彼此相對卻觸摸不到她的心。憶起往昔青僧的濃情，再想到如今她的冷漠，烏晗害怕她會不會像詞中寫的一樣，舍不得離去又不得不離去，最後受盡相思之苦。

青僧看了幾頁書，眼睛有些疲累。

擡起眼，卻見烏晗坐在琴架旁，默然啜淚。

這，這是怎麽了？剛剛不是還在彈琴嗎？怎麽突然就哭了呢？

青僧有些慌張，晗兒哭什麽，自己今天也沒有對她說過重話啊！青僧想下床去安慰她，想想自己的身份，又停下動作。

只是眼淚不受控制的盈滿了眼眶，世間總是有太多癡情兒，為了那一段情做著別人眼裏的傻事。

兩人一個在床上，一個在琴旁，各哭各的，誰也沒有出言打擾這難得的默契。

陸雙和平昔也聽說了青僧病了的事情，買了一些補品便來看望她們的隊友，順便問問後天的比賽她還能不能參加，她們好早作準備。

“青僧怎麽突然就生病了？”平昔疑惑道。

“聽婷兒說，她是淋了雨，得了風寒。”

“那後天她能好嗎？比賽……”平昔擔憂的問。

“應該能好吧，即使好不全，應該也不會妨礙比賽。”陸雙樂觀的說。

“我們先去看看她的情況，再做打算吧。如果……我們拼死也要頂上。”平昔知道現在每場比賽都是殊死之戰，容不得半分差錯，如果青僧真的不能比賽，他和陸雙便要在兩局內將比賽拿下。

“恩。也只能這樣了。”陸雙道。

兩人來到青僧的住所，敲了敲門。

青僧聽見敲門聲，收起眼淚看了烏晗一眼。

烏晗也擦幹淚，走過去打開門，請兩人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積攢人品+15……

☆、窺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