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溪把腿挪了過來, 側著坐在馬上，頓時感覺好了許多，但缺點就是這麽坐有些不穩。

連親王原本只用一只手牽著韁繩, 此刻卻不得不兩只手牽著, 將她圈在懷裏，怕她掉下去。

顏溪坐在他身前，還把雙手整齊搭在他牽著韁繩的手臂上, 姿勢十分乖巧。

連親王穩了穩動作，才輕聲道：“這樣好點了嗎？”

顏溪點了點頭, 忍不住低頭往馬背下看了一眼, 又忙收回視線道：“連皇叔, 我們趕到霄洲大概要多久啊。”

連親王平靜道：“急行軍，大概要十天左右, 但不會直接去霄洲, 我們先去霄洲旁邊的旋洲駐紮，和那裏的守城衛匯合。”

霄洲州牧叛變, 霄洲城顯然已經淪陷，至少朝廷失去了對它的控制, 他們不可能直接去往霄洲鎮壓，這事得一步一步來, 況且城中還有許多百姓。

雖然霄洲州牧應該不會對百姓如何，但他們還是要做個萬全之策。

“也是。”

顏溪應了一聲, 回頭看了眼身後延綿的隊伍, 突然有些感慨道：“希望這次叛亂能盡快平息。”

戰爭傷害的總是那些普通人，霄洲州牧起兵，盡管在她看來是個註定失敗的結局，但這過程中恐怕也會有許多人失去生命。

這麽想著, 顏溪便對那霄洲州牧極為憎惡起來。

挑起戰爭的都是王八蛋，倘若有機會，她非要在那王八蛋頭上踩兩腳才行。

顏溪望著身後延綿不絕的隊伍，看著那一張紙年輕的臉，忍不住恨恨‘哼’了聲，搭在連親王手臂上的手掌握成拳頭，輕輕錘了一下馬背。

“可恨！”

連親王不知她又想到了什麽，只輕聲道：“坐好，不要錘馬，當心把你掀下去。”

顏溪依然有些憤恨道：“皇叔，到時候捉到了那霄洲州牧，你交給我，我要錘死他。”

連親王對她突然而來的憤慨有些奇怪，但依然附和道：“好。”

想了想，他又輕笑著說了句：“你可是本次出征的監察使，千萬別以身犯險。”

他是知道那位‘師兄’跟著出來了。

倘若只有顏溪一人，他不擔心，因為這姑娘在沒有足夠力量的時候通常很慫，她自己一個人，就是讓她晚上離開軍營她都怕，但有人陪著就不一樣了。

顧霜那位師兄是個高手，有高手在身邊，難免她心思膨脹，又惹出什麽危險來。

顏溪並沒有想和師兄一起私自去探查些什麽的想法，在這方面她非常有自知之明，聽連親王這麽說，她便側頭看了他一眼，道：“嗯，我是監察使，所以連親王，你們可得好好表現，盡快完成這次出征任務，不然回到了明都城，我可是會如實和陛下匯報的。”

“有事連皇叔，無事連親王。”

連親王微微搖頭，頗有些微詞：“小丫頭，我再沒見過比你翻臉更快的人了。”

顏溪被他這話說得稍稍有些不大好意思，便掩蓋般清了清嗓子，假裝正色，“我不過是公私分明罷了，連皇叔何必如此說？”

“我便假裝信了你說的是真話。”

連親王臉上沒有一絲波動，連附和她時也顯得平靜。

顏溪默默腹誹了一句，幹脆閉上了嘴，她側坐在馬背上，手搭在連親王手臂，還忍不住晃了晃垂著的腿，突然有種悠閑之感油然而生。

連親王便道：“你可以靠著我睡一會兒。”

他知道顏溪昨晚沒睡好。

顏溪看了他許久，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還是放棄掙紮，又或者幹脆已經破罐子破摔了，她看了許久之後終於垂下眼眸，瞄了眼連親王肩膀位置，極為小心、甚至稱得上是小心翼翼地把頭靠在了他肩膀上。

她閉上了眼睛，開始閉目養神起來。

兩個人的姿勢十分親近，但靠近了看才會發現其實很疏離。

連親王沒有故意挨著她，顏溪也時分克制地把手搭在他手臂上，只有額角一小塊皮膚靠在了他肩頭，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塊空隙，並未親密接觸。

當然，這般克制姿態是在顏溪沒睡著之前。

當她睡得迷迷糊糊、混混沌沌之後，什麽克制、優雅、又或是小心翼翼便全然擱到了腦後。

連親王面色平靜直視前方，一只手牽住韁繩，一只手攬住了她的肩膀，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顏溪睡著睡著整個人都靠了上來，她呼吸沈沈，臉貼著他胸口，只差在他懷裏翻個身了。

因此連親王只能空出一只手來攬住她，不讓她摔下馬。

顏溪睡夢中還扒拉了下他的衣襟，囈語道：“真香。”

不知道是不是說的連親王身上的香味。

總之顏姑娘貼著他衣襟蹭了蹭，動作越發放肆，她還想在他懷裏翻身。

連親王實在有些控制不住了，只好皺眉喚了她一聲：“顏溪。”

再翻要滾下去了。

顏溪睡得迷迷糊糊的，腦子空蕩蕩一片，他喊了一聲之後許久才迷蒙睜開眼，但只一會兒，她又閉上眼繼續睡了，讓人懷疑她到底有沒有醒來過。

這一覺十分長久，一直到午時停下來駐紮，她才被連親王輕聲喚醒。

顏溪對自己睡著了之後的事情一無所覺，被喚醒之後便懷著有些懵然的腦子被連親王抱下了馬，然後蹲在營地裏看別人紮營做飯看了許久才清醒過來。

蹲了一會兒，她著實清醒多了。

顏溪按了按自己的腦袋，喃喃自語道：“這樣還是不行。”

還是得按時睡覺，倘若白天再來補眠，就容易像這樣昏昏沈沈的，非常影響思考。

她深吸了口氣，站起身來，剛想去幫那邊煮湯的軍士搭把手，便看一個人緩步朝她走來。

“師兄？”

顏溪有些詫異。

師兄現在竟然穿著士兵的衣服，明明昨天晚上他穿的黑衣，她還以為他一直這樣默默跟隨呢，感情是混在了隊伍裏。

師兄也不忌諱什麽，就這麽朝她走來，他知道自己混在這裏的消息頂頭那幾個應該都清楚，不過他為了保護顏溪才跟著，那幾個心中也明白，因此默許了他的行動。

他走到顏溪身邊，表情冷淡道：“你完了。”

顏溪：“？”

要不是姐姐的師兄，她真想打人。

師兄每次開口準沒好事。

但師兄並未在乎她的表情，他只鎮定道：“你剛剛躺在人家連親王懷裏睡覺，整個軍營裏的人都看到了。”

顏溪忍不住糾正他：“我只是靠了下他的肩膀好不好？”

“不，你太小看自己了。”

師兄面色毫無起伏，連語氣和神態也一直非常平。

“你靠著人家連親王睡覺，只差沒爬到人家身上去，還扭來扭去的，我看得可清楚了，等回去了我就告訴你姐姐。”

“我沒有！你胡說！”

顏溪一聽到他要告訴姐姐，忙憤聲道：“你怎麽能胡謅這種話，還要跟姐姐說。”

“我胡說？”

師兄陡然一聲冷笑，挑著眉道：“你自己問問別人，看我是不是胡說？顏溪，別怪我沒提醒你，這要是打起來了，我可收拾不了，到時候就讓你姐把你嫁了。”

顏溪抿著唇恨恨瞪著他，好半響才咬牙道：“我明白了，你就是嫉妒姐疼我，姐姐才不會把我隨便嫁了呢。”

師兄又笑了聲，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卻突然住了嘴，他看向顏溪身後，表情有些戲謔道：“你完了。”

說完他就走了，都沒給顏溪懟回去的機會。

顏溪正想追上去的時候便聽身後有人道：“顏溪。”

連親王端著一只陶碗遞給她，他目光淡淡掃過師兄離開的背影，只溫聲道：“喝碗熱湯。”

顏溪還有些憤憤不平的，見他過來，她接過他手中的湯碗，咬牙切齒道：“連皇叔，我今天靠著你休息的時候，是不是很安分，一點都沒亂動？”

她要戳穿師兄這個混蛋汙蔑她的話。

連親王卻突然目光一頓，他靜靜看著顏溪，看了一會兒才依然溫聲道：“你休息時曾囈語說過‘真香’二字，可是夢見了什麽香味？”

顏溪被他突然而來的話弄得有些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她才茫然道：“什麽真香？”

她睡覺的時候說話了嗎？

連親王卻露出一絲微微笑意，他走進兩步，幫她把耳邊有些散亂的發挽到耳後，低聲溫柔道：“可是聞見了我身上的香味？”

顏溪端著碗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沒把湯給灑了出去，她帶著幾分匪夷所思擡頭看著連親王，抿了抿唇，她試探道：“連皇叔，你沒事吧？”

好家夥，這是被霍延庭給魂穿了？

連親王卻依然微微笑著，表情沒有絲毫改變，他輕笑一聲，語調倒是更低了些。

“怎麽？在你眼裏，我就是個這麽不懂風趣的老古板？”

顏溪默默瞧了他一眼，沒敢說什麽過於明顯的話，最後只嘟囔道：“這也不是風趣呀。”

這明明是耍流氓好伐？

許是她的表情實在太明顯，連親王終於微微退了半步，但臉上依然帶著笑容，他從容道：“你休息時很安分，只是一直往我身上蹭，還說‘真香’之類的話，我猜你該是餓了。”

不知道為什麽，顏溪總覺得他在後面半句話說加重了讀音，有種莫名的感覺讓她說不出來。

但······她真往連親王身上蹭了？

顏溪臉色突然紅了一片，她挪開目光，大口喝了湯，這才嘟囔著道：“這湯好像淡了······”

然後顏溪便轉身準備去拿幹糧就湯，順帶避開連親王。

連親王也沒阻攔，只站在原地笑意溫柔看她離開，顏溪聽見他輕聲嘆道：“確實淡了。”

她腳步一頓，飛一般走向了盛湯的軍士。

作者有話要說：  顏溪：男人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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