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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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溪總是有氣死人不償命的能力, 比如此刻。

連親王待她實在算脾氣好,可也總被她氣道。

一聲‘爹’,便讓他頃刻間揚起無法抑制的郁意, 他聲音低沈下去:“你喚我什麽?”

顏溪眸光一抖, 忙補救道:“我、我開玩笑的。”

她就是下意識這麽喊了一句,誰叫連親王天天這種爸爸語氣,而且還說什麽‘為父’。

他自己都覺得是‘為父’, 怎麽能怪她不小心喊了出來呢?

顏溪眨巴眨巴眼,小心翼翼看他, 眼裏盛滿了委屈和可憐, 小眼神實在乖巧。

連親王這郁氣便騰不起來了。

他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才道:“不許這麽喚我。”

“嗯嗯。”

顏溪用力點了點頭,乖乖回過頭去, 端正身子坐著, 還挺直背脊,一副乖乖女模樣。

方才還想掐誠王的囂張頃刻間不見了蹤跡。

不知道為什麽, 她總覺得最近的連親王有些危險,能不惹還是不惹吧。

顏溪有些僵直坐著, 一點也沒有和誠王同乘時候的放松了。

走了一段路之後,她忍不住旁邊看了眼, 只看到誠王默默坐在馬背上,微垂著頭, 一言不發。

她突然有點想念和小弟一起騎馬的時刻了, 多放松,多輕快啊,她想怎麽躺就怎麽躺,想怎麽坐就怎麽做, 哪像現在這麽緊繃。

想來想去果然還是誠王比較合她的心意,其他大佬們氣勢都太強了,也不會認慫,實在相處得膽戰心驚。

顏溪這麽默默想著,便又多看了誠王兩眼,而這一舉動成功引起了身後之人的註意。

連親王平靜道:“誠王性子桀驁,你也多有不訓,從今日開始,嚴禁你們兩單獨相處。”

他實在不想再看見這般掐架模樣了,頭疼得很。

顏溪也不敢回頭,只小心翼翼扯著馬的鬃毛,小聲道:“我沒有和他掐架。”

要不是誠王這個倒黴玩意兒嘲諷她,她哪能動手啊,這不是掐架,分明是誠王挑釁。

“既然如此,你也該離他遠些,到底是男女有別,你日日這麽招惹,倘若陛下真以為你同他有些什麽,為你們賜婚又該當如何?”

連親王語調算得上和藹,看起來像是想趁這機會和她講講道理。

但顏溪總覺得他說話很爸。

她沒回頭,只眼神忍不住往後瞟了下。

雖然她從前說過連親王老,但事實上他也才二十多歲而已,都沒到三十歲呢,這說話語氣像是個語重心長的大家長,她覺得連親王比皇帝都顯得老成些。

皇帝都還會在朝堂上懟她,偶爾還打壓她,做些孩子氣的舉動,連親王倒是從來如此沈穩,沒年輕人該有的朝氣。

顏溪默默腹誹了一番,有些無所謂道:“其實賜婚也無所謂,反正阿誠一看就沒我厲害。”

她是真這麽想。

萬一皇帝那天真腦子抽了給她和誠王賜婚,她也會欣然接受,誠王這倒黴鬼翻不出什麽風浪,就算真成了親,他還敢欺負她不成,她掐不死他!

顏溪有些發散地想著,卻突然感覺身後呼吸靠近,連親王似乎貼上來一些了,他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但絕對不會是開心的意思。

他淡淡道:“你當真想嫁給誠王?”

顏溪還沒註意到他的語氣,剛要再說些什麽,突然覺得整個人悚然一驚,有種被什麽危險東西盯上了的感覺,她忙直了直背脊,改口道:“當然沒有,我一直把阿誠當弟弟看待,誰會嫁給弟弟?”

她這麽說也算是變相救了誠王一次。

因著這突如其來的對話,顏溪整個人警惕起來,實在沒忍住,她回頭看了一眼,飛快又收回視線,因為就在她回頭的時候,連親王正好也在看著她。

那目光幽幽,實在讓人心底發怵。

許久,連親王都沒有說話,耳邊只有枯燥的馬蹄聲和風聲。

就在顏溪以為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否則怎麽聽不見他聲音的時候,連親王冷不丁道:“我大約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人了。”

顏溪:“?”

她舔了舔唇,好奇道:“什麽樣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連親王這就看出來了?

“你喜歡溫順的、能誇獎你、又能與你一同猖狂、一同闖事的人。”

連親王說完這些之後又平靜加了一句:“但最後,你依然會厭倦,你最愛的只有你自己。”

顏溪楞了一下,片刻沈默後,她沒有反駁,而是繼續道:“不,我愛我所有家人。”

男人都是辣雞,但家人是寶貝,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家人才會無條件對你好,保護你,容忍你所有不堪,就好像姐姐大人每次都罵她惹事,但從來沒有因此真正責怪過她。

這個世界的顏溪沒有好的愛情,沒有好的命運,但是她擁有最好的家人,只是她自己未曾珍惜。

顏溪面色認真而平靜,說完了這一句後,她意有所指回頭看了眼連親王,十分鎮定道:“所以你成為我爹,我可能會愛上你。”

她肯定會愛爸爸,就像愛顏侯爺一樣。

但這話聽在連親王耳中······怎麽聽怎麽讓人說不出的無言以對。

小姑娘不為世俗的愛情所動,就算被這些明都城春閨少女的夢中人追逐依然十分清醒,她甚至完完全全沒有一點感動的跡象,但要說她的家人,那待遇簡直差了一千倍。

當初她大哥被榮野打了一拳,她就能攛掇姐姐和師兄去把他打得鼻青臉腫,連親王懷疑自己快死了或許都不能在她心中有這樣的地位。

人世間有時總是如此。

喜愛的不屑一顧,追求的求而不得。

不知是不是被她的話所觸動,他停了許久都沒說話。

顏溪坐在馬背上起起伏伏,不知多久,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突然有了些困意。

昨晚上是真沒睡好,她好困。

可身後是連親王,她不敢像靠誠王一樣靠上去把他當做墊子。

倒是連親王或許察覺到她的困意,他伸手微微環了環她,輕聲道:“困了就靠著我睡一會兒。”

顏溪揉了揉眼睛,強打精神道:“不用,我精神著呢,一點也不困。”

說完她就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

連親王有些無奈道:“我是什麽洪水猛獸嗎?讓你這麽懼怕?”

顏溪沒做聲。

連親王自然不是什麽洪水猛獸,但男人這種東西有時候比洪水猛獸還恐怖,在她眼裏,‘男人’和‘小弟’是兩種不同生物。

“趕路本就容易疲累,接下來的路程還長著,無法乘車,你會支撐不住的。”

顏溪到底是個貴女出生,以前也沒經歷過這麽漫長的跋涉,又沒有馬車,她的身體未必能支撐得了這種急行軍。

其實顏溪自己也已經有些感覺了,精神興奮歸精神興奮,身體疲倦卻是無法避免的,別說其他,她現在覺得大腿好痛。

沒騎過馬的人突然要騎這麽久的馬很難適應,哪怕不是她自己驅著馬。

但大腿磨得很痛這種事情又不能告訴別人,這軍營裏沒一個一女人。

顏溪抿著唇微微垂頭,沒應連親王的話,心中也有些擔憂。

想了想,到底還是沒忍住,她小聲說:“連皇叔,你有藥嗎?”

連親王微微一怔,立刻道:“你受傷了?”

不等顏溪說話,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目光快速掠過她大腿位置,明了道:“有,今晚駐紮的時候我給你。”

顏溪低低應了聲,過了一小會兒,連親王到底是還有些擔憂,他道:“需要······需要我幫忙嗎?”

要不是知道連親王不是霍延庭那廝,顏溪鐵定以為他在耍流氓,她有些無奈看了他一眼,嘟囔著道:“怎麽幫?你幫我塗?”

連親王或許想到了什麽,那張風光霽月、向來十分正經沈穩的臉竟然微微一紅。

他清了清嗓子,挪開目光,言語平靜道:“倘若你真需要,也未嘗不可,我只當醫者仁心。”

他的意思他只當給顏溪治病療傷,絕對不會有半點邪念。

顏溪撇了撇嘴,沒好氣呸了句:“有本事你別臉紅。”

男人果然都是流氓!

連親王頓了好一會兒,才消去臉上微微薄紅,他恢覆成正經沈穩模樣,認真同顏溪說:“行軍是件苦事,倘若你真有什麽不方便的,一定要同我說,我不會告訴別人,萬不可自己藏著掖著。”

這個‘不方便’就包含了太多。

顏溪原本還很坦然的,結果被他這麽一說,又說什麽‘不方便’這樣的話,她也有些臉紅起來,強自鎮定了會兒,顏溪哼道:“我才沒什麽不方便的。”

什麽同他說?她顏溪不要臉的嗎?能正大光明告訴他她大腿內側很痛嗎?她也有羞恥心的好不好?

“好好好,你沒有。”

連親王不得不附和她說了一句,又道:“記得要同我說,至少你現在喚我聲皇叔,我總該關心關心後輩才是。”

顏溪抿著唇沒說話,揪了把馬的鬃毛,許是他的安慰還有些效果,而她又確實很痛,到底沒忍住,她弱弱道:“皇叔,我腿疼。”

她摸了摸大腿位置,突然就萎靡下來了,有些委屈道:“也沒人告訴我騎馬這麽累。”

還磨腿。

連親王盡力控制住自己,不讓自己順著她的動作去看,只搖了搖頭,微嘆道:“傻姑娘。”

他摟住她的腰,一用力便將她舉起,輕聲道:“你側著坐。”

作者有話要說:  顏溪:你看這當爸爸不是挺好?氣氛都好多了誒,我不介意有兩個爸爸的。

連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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