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瀅看著箱子裏滿滿的黃金衣物證件，再看看被綁在椅子上焦急的直瞪眼的萬隆清，立刻就明白的事情的緣由。她將萬隆清的塞口布拿下來，萬隆清立刻道：“趙小姐，是我，是我啊……”

簡瀅冷冷看著他，一言不發。萬隆清似乎有些搞不清現在的狀況，急忙道：“我現在沒有多長時間了，一旦被日本人發現就完了。趙小姐，咱們不是說好的嗎？”

簡瀅現在覺得更好玩兒了，她靠在桌子上把玩著手裏的小手槍，懶懶道：“哦？說好了什麽？我怎麽不記得了？”

萬隆清以為他們要反悔，氣的肺都快炸了：“趙小姐，做人要有良心吧？你們樂山坑我一次還不夠，現在又來玩我？劉韜彥呢，我要跟他說話？！”

簡瀅猛然明白了什麽，她直直的盯著萬隆清：“劉韜彥跟你聯系過？”

這下萬隆清更加糊塗了：“你們不是一家嗎？”

一時間，兩人都是五雷轟頂，彼此看著對方說不上話來。倒是簡瀅率先反應過來，收起臉上的情緒，面無表情的擺弄著手槍道：“你看我們像是一家嗎？”

萬隆清又驚又怕，心裏的防線就在那一刻奔潰：“趙小姐……趙小姐，看在以往內人與你交往的情分上，饒了我吧，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給日本人做事兒了……”

他邊哭邊哀求，不時還要探頭看看手表，一臉的驚慌焦躁。

“你要去哪裏？”簡瀅冷冷道。

“去……去香港。今天晚上七點半的火車，”萬隆清好似抓住一絲希望，忙不疊道：“再有不到一個小時就開了，趙小姐，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簡瀅皺著眉頭沈思起來，既然是劉韜彥找過他，自然知道這個人的分量，如今卻要在大戰前夕送走他，到底是什麽緣故？她想弄清事情的真相，又怕耽誤了劉韜彥的計劃，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聽著，現在是六點五十，”簡瀅看著手表道：“我給你十分鐘的時間講清楚這件事來龍去脈，辦到的話，我親自送你去車站。”

萬隆清不知道她這是什麽意思，卻聽她道：“算了，我來問你來回答。今天你是要去跟劉韜彥接頭的？”

萬隆清終於回過神來，猶豫著點點頭。

簡瀅將槍指在他腦袋上：“不要耍花招，我可不是趙家嬌滴滴的小姐，惹惱了我，你連這個房子都出不去。”

萬隆清趕緊點頭：“哎哎，您問，您問，反正我也要逃走了，但凡知道的一定如實告訴您。”

“好，我再問你，劉韜彥找你也是為了那批寶物的事兒？”

“是。”

“為什麽突然要離開？他們找到上船的法子了？”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只是前天晚上突然通知我計劃取消，並將助我離開的計劃提前一天，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簡瀅沈吟片刻，擡頭盯著他：“丸山號的到來，只是為了那批文物嗎？”

萬隆請臉上閃過一絲錯愕，立刻掩飾的低低頭：“我不清楚，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是由保木三郎負責的。”

簡瀅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自己的手表，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萬隆清頭上大汗淋漓。

“已經過了七分鐘。”簡瀅冷冷道。

萬隆清欲哭無淚，只得乖乖道：“好，我說，我說趙小姐……”

簡瀅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萬隆清舔了舔嘴唇，無可奈何打道：“不瞞您說，僅僅為了一批文物自然不用大費周折，可他們要運走的，還有日本在上海儲存的所有黃金貴器，如今所有的日資銀行都已經空了。不單單是上海，船從香港來的時候，已經載滿了東南亞搜刮來的大量財寶，說到底，這次不過是日本人轉移財富的計劃罷了！”

從侵略中國的那一刻起，日本人就沒放棄過轉移財富，可這麽釜底抽薪的還是第一次，簡瀅心中有很不好的預感。

“他們想幹什麽？”

萬隆清猶豫片刻，冷靜道：“他們戰線太長，已經應付不過來了。這些東西，是要準備用到太平洋上去的。”

果然——劉韜彥的判斷沒有錯。

萬隆清無力道：“趙小姐，所有知道的不知道的，我都悉數告知，再拖下去，過了今晚我就再也沒有機會離開了。上次的樂山事件後，日本人對我早已動了殺心，請看在當初多多少少幫過您的份兒上，讓我走吧？我以後只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商人，盡最大力支持各位的工作。”

簡瀅微微思索：“你一走，夫人孩子怎麽辦？”

萬隆清似乎看到了希望，趕緊道：“趙小姐您放心，我夫人是汪先生的內親，陳夫人將在今天到滬，有她在，日本人不會對他們怎麽樣的。等保木三郎一北上，這件事就會暫時平息，到時候他們會來新加坡與我會合。”

簡瀅冷了臉：“你不是要去香港嗎？？”

“不，我要先去天津，從那裏乘船前往香港，再去新加坡。上海的各車站碼頭都被日本人緊緊控制，一旦發現問題，他們很快就能下令捉人。我……我真的來不及了！”

簡瀅：“去香港的船是什麽時候？”

“後……後天一早。您問這個做什麽？”

外面傳來一聲響動，簡瀅擡起漆黑的眸子，緩緩望向門口……

劉韜彥在約定的地方等了好久，依然不見人來。

“劉先生，會不會出了什麽事兒？”小李看著漸漸張燈的街道，猶豫道。

劉韜彥瞇著眼睛看看路口的方向，一大隊偽軍正在清理學生們過後的狼藉。滿墻的宣傳單如雪片般被剝落在地上。

“如果真的出事，不會沒有動靜。”劉韜彥幽幽道：“我們再等等。”

“萬一這個人背叛我們，那該怎麽辦？”小李固執道：“它是資本家，是跟日本人一夥兒的。”

劉韜彥也陷入了不安中。他徘徊一陣，對小李道：“是有點不正常，你現在立刻回去告訴劉政委，看他怎麽說。他現在應該在忙明天罷工示威的事兒，一旦發現有什麽異常，你們一定要趕緊轉入地下，停止一切工作。”

小李：“那你呢？”

“我得回去找我夫人，”劉韜彥道：“如果真出了事兒，我們會在第一時間離開上海。”

小李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飛快的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劉韜彥發現簡瀅竟然還沒有回來。他心中有著不好的預感，趕緊拿了衣服準備出去找人，沒想到剛出巷口就遇到匆匆趕回來的她。她的臉色很不好看，看到劉韜彥明顯的有些慌亂，這引起了他的懷疑。

“你們取消了行動嗎？”一進門簡瀅開門見山道。

劉韜彥楞了楞：“是啊，你怎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

簡瀅恍惚了一下，絕望的閉上眼睛：“真是天意……”

劉韜彥也急了，抱著她的肩膀道：“到底怎麽了，你說啊？”

簡瀅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萬隆清，走不了了……”

劉韜彥先是大吃一驚，繼而反應過來，語無倫次道：“萬隆清？怎……怎麽會提起他？”

簡瀅心裏突然升起一股怒意，一把甩開他道：“你現在還在跟我打啞謎？你今天不是計劃送他走嗎？”

劉韜彥一噎，下意識看看外面：“你……你都知道了？”

簡瀅冷哼一聲，將自己幾天前見軍統的人的消息和盤托出，並告訴他今日綁架萬隆清的事兒。

劉韜彥聽的震驚，久久才開口道：“那……那他現在……”

“我要送他走的時候，黃老板突然帶人出現了。”簡瀅懊惱道：“他們要利用他上船，所以為了防止日本人提前發現，萬隆清又被送回了哈同公館。”

“……”劉韜彥沈默片刻，啞聲道：“你不是說，想跟軍統一刀兩斷嗎？”

簡瀅心煩意亂：“不是我找的他們，是他們找的我。”

“為什麽不告訴我？”

簡瀅看了他一眼，偏過頭去不想回答。

“簡瀅……”

“我為什麽要什麽都告訴你？”簡瀅打斷他的逼問，冷冷道：“你有這樣對我嗎？”

劉韜彥驚愕：“我……我那是……”

簡瀅擡手阻止他：“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跟你多爭辯，你有你的理由，我也有我選擇的道理。現在的問題是，你們放棄了，你是自由之身了，我們可以盡快離開這裏。”

劉韜彥沈默片刻：“那誰來行動？”

“管他誰行動，姓黃的自然會有安排。”簡瀅起身打開櫃子收拾衣物，辭色稍緩：“我之前答應他們，一是怕他們找咱們麻煩，壞了你的事兒。二呢，也是想多一份信息來源，也好幫你一把，誰叫你一直不告訴我，害得我每天瞎擔心。”

她看了眼窗外，一邊收拾一邊冷笑道：“他真以為利用幾個盯梢的就能看住我們？笑話！我懶得理他的話拍拍屁股就走，把我逼急了，跟他魚死網破！看看誰最輸不起……”

劉韜彥聽的她一聲聲快意的灑脫，心裏卻又驚又憂，驚的是她的好強狡黠，以及為了自己甘願忍氣吞聲。憂的卻是如此的任性而為，會給軍統帶來難以估量的災難。他雖然不喜歡軍統，但同為中國人，更不想讓他們成為日寇槍下的冤魂。

“你怎麽了？”簡瀅終於發現他的不對勁：“你不想離開嗎？”

劉韜彥倚靠在窗戶前，看著樓下寂靜的巷道，喃喃道：“小瀅，我想與你一起完成這個任務。”

簡瀅微微一楞，將衣服塞回衣櫃，咬唇坐在床上不語。

劉韜彥走過去抱著她道：“這件事無關黨派，每個中國人有機會都應該為它而戰。既然它兜兜轉轉最後註定落在我們手上，我不想放棄。”

簡瀅深吸口氣平覆心情，回頭看著他：“這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但有句話你必須誠實回答我。”

“什麽？”

“萬一不得兼得，我和你的國家中，你選誰？”

“這是我們的國家。”

“你選誰？”

“這……當然選你。”

簡瀅一動不動看著他，許久才嘆口氣：“好吧，我陪你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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