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夜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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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鉆葑被談之洲叫去了餘市。
飛機上兩人裹著大衣, 包得估計連姜照都認不出來。
臨城漸漸入冬, 最近的天氣似乎感了風寒，變化個不停。
談之洲這次沒帶人，也沒告訴鉆葑是要去做什麽。
剛出機場, 鉆葑被這猛然而來的冷空氣冷得幾抖。
談之洲拉過她的行李箱, 把她塞進出租車。
談之洲報了一個地名。
司機年過四十, 說著一口不標準的普通話, “你們是來旅游哇？還知道柳州巷的別稱喲。”
鉆葑每年都來餘市，自己也學了幾句, 用著有些刻意的餘市話聊天：“師傅, 現在餘市有什麽好吃的嗎？”
司機咯咯笑, “問我你們算是問對啰！”
達到餘市的時候剛好下午三點, 司機領著他們轉了不少藏在城市街角的小店。
吃得鉆葑很是滿意。
等到談之洲的目的地時，已經下午將近七點。
鉆葑擡頭念：“餘市敬山區省級示範夕陽紅養老院。”
樹牌邊還有江山集團捐贈的牌子, 上面寫著“江山時代集團一九九五年捐”。
才走了幾步, 有工作人員匆匆迎了上來，“談先生。”
談之洲點頭, “都還好嗎？”
“都好都好, 姜總前幾天也剛來過問過。”
鉆葑順口答：“哥...”趕緊改口，“姜照？”
工作人員笑著接過她手裏的行李, “是啊, 每年不管多忙，姜總都會抽空來這裏看看各位叔叔阿姨的。”
“那談先生？”
“談先生為我們養老院捐贈了不少圖書, 還有好幾個老年活動中心項目組。”
三人一路說著說著到了食堂，工作人員小柳很是熱心的介紹起來，“我們鼓勵老人家多走動多行動，食堂、乒乓球室、閱覽室等等這些都有......”
順著轉了個遍，有不少老人家都認識談之洲。
鉆葑歪頭瞧他，“你經常來嗎？”
談之洲在梧桐樹下一棟很獨特的房子前敲門，“來過幾次。”
敲了一會兒，護工開了門，見是談之洲，早笑了起來，“談先生又來了？”
一見他邊上的鉆葑，笑得更是莫名，“快快，請進。”
“阿嬤，我又來看您了。”
剛一進門，談之洲就走向窗邊。
鉆葑看了過去，窗邊的輪椅上坐著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
她把手裏的禮物一放，也趕緊迎了上去。
“阿嬤。”
護工幫忙轉過輪椅，老奶奶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沒什麽反應。
“談先生別見怪，阿嬤最近的意識不太清......”
剛說了一半，她突然咿咿呀呀激動起來。
渾濁的眼珠裏有熱淚流出。
她顫顫巍巍朝鉆葑伸出手，口齒不清地發著一兩個音節。
沒等護工提醒，鉆葑蹲在她面前，拉著她骨瘦如柴的手，輕輕叫了聲：“阿嬤。”
心底好像有一根莫名的弦被撥動，再也無法平靜下來。
鉆葑從未有過這種奇妙的感覺。
心臟被什麽緊緊包裹，無法抑制的想流淚。
老人伸出手，很是激動地拍打著椅子。
鉆葑又靠近些，把頭靠在她膝蓋上，像是哄孩子似的拍著，喃喃開口：“阿熙在，阿熙在...”
老人家慢慢安靜下來，但眼淚卻怎麽都止不住地流。
談之洲和鉆葑陪了她一個晚上，等她睡下兩人才離開。
護工送他們出門，“許阿姨很少這麽高興，剛剛還要鉆小姐裝成她的孫女，哄了她那麽久，鉆小姐別介意。”
鉆葑忙搖頭，“不會不會。”
出了屋子，門邊有一顆很大的梧桐樹。
枝幹縱橫交錯，遮蓋樹葉稍顯蒼黃。
門口有幾盞橘色的白玉蘭路燈，靜靜開成一朵花的模樣。
走出幾步，鉆葑回頭看著夜色下靜謐的屋內燈光。
心底那股無名的悲傷再度湧上心頭。
眼淚情不自禁奪眶而出，無法控制。
談之洲上前幫她擦幹，“真成小鉆雨了？”
鉆葑擡袖擦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怎麽，就是忍不住。”
談之洲牽著她的手，在夜色裏走遠。
“也許，陌生人與陌生人之間，曾有著他們也不知道的羈絆與緣分。”
“什麽意思？”
“哲學問題太深奧，你不適合知道。”
“不行，我必須要知道......”
護工小雅端著熱水和藥進門，瞧見許阿姨拉開了窗簾。
她對著窗外呆呆望著，嘴裏咿咿呀呀說著沒人能聽懂的字節。
餵了藥，小雅把老人家扶上床，拉窗簾前，好奇地往外看了一眼，想知道許阿姨在看什麽。
樹高的路燈投下橘光。
細雪簌簌在下，夜風四吹，亮晶晶的雪像飛舞的螢火蟲。
她看見雪夜裏，談先生牽著鉆小姐的手漸漸走遠。
風雪夜歸人。
————
回了臨城，哥哥問她突然跑去餘市做什麽。
電話裏聲音冷得跟冰似的，鉆葑不敢撒謊，說了實話。
“哥哥，其實談之洲和我就是...”
“好，下次可以多帶些東西過去。”
“啊？”哥哥態度的突然轉變，搞得鉆葑摸不著頭腦。
姜照的嗓音一如既往，“我和媽最近會很忙，慈善這一塊抽不出多少時間。”
鉆葑猛點頭，“哦，好！”
掛了電話，姜照冷眉看著談之洲，“我同意你們來往，並不意味著你可以胡來！”
談之洲靠在沙發上，“姜照，有的東西從還沒出生就決定了。就算你們打算瞞她一輩子，但血濃於水的東西，天道人倫，她至少要盡過一次孝。”
姜照沒反駁他這番話，而是開口，“你沒有從小看著她長大，沒有經歷過她十二歲那年的事，你不明白她對我、對我爸、我媽意味著什麽。”
兩人對視，無聲的硝煙彌漫。
半天，姜照終於先開了口，“下不為例。”
————
鉆庭東的生日臨近，鉆葑琢磨著今年應該怎麽給他過。
各種方案一輪輪被Pass，她索性拿起手機想從網上找點靈感。
哪知這一看，差點被排行第十的熱搜嚇死。
熱搜的主題是“物理學界吳彥祖”，但裏面涉及到的主人公，是爸爸！
她快速的讀完新聞，看著爸爸的近照和舊照被發了五張！
鉆庭東前兩天出席了一個專家學者討論會，正巧有領導人來視察工作，給了討論會幾個鏡頭。
年過五十的鉆庭東一張完全不服輸的臉和氣質在鏡頭裏成了亮點。
緊接著，萬能的網友扒出他年輕時候的照片。
硬朗的氣質和學霸的學術生涯，成了網友熱捧的對象。
鉆葑目瞪口呆看著一堆人在微博上喊，“求做兒媳婦”“求做女婿”。
還有不少人問缺不缺保潔小妹，上過大學會寫文會P圖會剪視頻那種的。
看得她哭笑不得。
如果有人知道他的兒子是姜照的話，估計連瓜都掉了。
她緩了一會兒，給爸爸打了電話，哪知電話根本打不通。
一小時後，電話已經關了機。
爸爸一直都是個很嚴謹的學者。
鉆葑迫不及待想看到他現在一臉懵的樣子。
所以，她幹脆直接去了研究所。
到了研究所門口，有一輛渾身銀亮色的名車剛離開。
開車的是個氣質絕佳的中年女人。
車速太快，鉆葑只瞥到她耳際亮閃的耳墜。
————
偷偷溜進爸爸的辦公室，鉆庭東正在用辦公室裏的座機給誰解釋著什麽。
鉆葑悄咪咪站在他背後，沒出聲。
等著爸爸掛了電話，她卯足勁喊了一聲“爸”！
直接把鉆庭東嚇得跌坐在沙發上。
鉆庭東拍著胸口，“還嫌你爸爸不夠亂是不是？”
鉆葑趕緊上前順氣，小棉襖似的哄著，“不怕不怕，阿熙保護你。”
鉆庭東笑了出來，“你保護我？”
父女倆對笑了一會兒，鉆葑好奇起來，“爸爸，成為網紅的感覺怎麽樣？”
裹了份報紙當做話筒在他嘴邊做采訪樣。
楞了半會，鉆庭東疑惑道：“網紅是什麽？”
鉆葑又費了半天勁給他解釋什麽是網紅、什麽是愛豆、什麽是打call。
正說著，門被人猛地撞開，所長急匆匆沖上來，“鉆教授啊，看來這次你不接受采訪不行了。”
鉆葑默默戴好口罩，趁著所長沒註意的時候，趕緊溜之大吉。
於是，一天後，鉆庭東接受了某主流媒體的采訪。
接受采訪前，他聽鉆葑科普了半天的網絡知識。
在訪談中，偶然蹦出兩句，詞不達意的效果看得網友們全在大呼“可愛，萌，想做兒媳婦”。
鉆葑看完采訪視頻，笑得沒法說話。
談之洲打電話來，讓她別忘了後天的慈善宴。
只聽到她在電話裏，一連串的“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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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城漸漸入冬, 最近的天氣似乎感了風寒，變化個不停。
談之洲這次沒帶人，也沒告訴鉆葑是要去做什麽。
剛出機場, 鉆葑被這猛然而來的冷空氣冷得幾抖。
談之洲拉過她的行李箱, 把她塞進出租車。
談之洲報了一個地名。
司機年過四十, 說著一口不標準的普通話, “你們是來旅游哇？還知道柳州巷的別稱喲。”
鉆葑每年都來餘市，自己也學了幾句, 用著有些刻意的餘市話聊天：“師傅, 現在餘市有什麽好吃的嗎？”
司機咯咯笑, “問我你們算是問對啰！”
達到餘市的時候剛好下午三點, 司機領著他們轉了不少藏在城市街角的小店。
吃得鉆葑很是滿意。
等到談之洲的目的地時，已經下午將近七點。
鉆葑擡頭念：“餘市敬山區省級示範夕陽紅養老院。”
樹牌邊還有江山集團捐贈的牌子, 上面寫著“江山時代集團一九九五年捐”。
才走了幾步, 有工作人員匆匆迎了上來，“談先生。”
談之洲點頭, “都還好嗎？”
“都好都好, 姜總前幾天也剛來過問過。”
鉆葑順口答：“哥...”趕緊改口，“姜照？”
工作人員笑著接過她手裏的行李, “是啊, 每年不管多忙，姜總都會抽空來這裏看看各位叔叔阿姨的。”
“那談先生？”
“談先生為我們養老院捐贈了不少圖書, 還有好幾個老年活動中心項目組。”
三人一路說著說著到了食堂，工作人員小柳很是熱心的介紹起來，“我們鼓勵老人家多走動多行動，食堂、乒乓球室、閱覽室等等這些都有......”
順著轉了個遍，有不少老人家都認識談之洲。
鉆葑歪頭瞧他，“你經常來嗎？”
談之洲在梧桐樹下一棟很獨特的房子前敲門，“來過幾次。”
敲了一會兒，護工開了門，見是談之洲，早笑了起來，“談先生又來了？”
一見他邊上的鉆葑，笑得更是莫名，“快快，請進。”
“阿嬤，我又來看您了。”
剛一進門，談之洲就走向窗邊。
鉆葑看了過去，窗邊的輪椅上坐著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
她把手裏的禮物一放，也趕緊迎了上去。
“阿嬤。”
護工幫忙轉過輪椅，老奶奶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沒什麽反應。
“談先生別見怪，阿嬤最近的意識不太清......”
剛說了一半，她突然咿咿呀呀激動起來。
渾濁的眼珠裏有熱淚流出。
她顫顫巍巍朝鉆葑伸出手，口齒不清地發著一兩個音節。
沒等護工提醒，鉆葑蹲在她面前，拉著她骨瘦如柴的手，輕輕叫了聲：“阿嬤。”
心底好像有一根莫名的弦被撥動，再也無法平靜下來。
鉆葑從未有過這種奇妙的感覺。
心臟被什麽緊緊包裹，無法抑制的想流淚。
老人伸出手，很是激動地拍打著椅子。
鉆葑又靠近些，把頭靠在她膝蓋上，像是哄孩子似的拍著，喃喃開口：“阿熙在，阿熙在...”
老人家慢慢安靜下來，但眼淚卻怎麽都止不住地流。
談之洲和鉆葑陪了她一個晚上，等她睡下兩人才離開。
護工送他們出門，“許阿姨很少這麽高興，剛剛還要鉆小姐裝成她的孫女，哄了她那麽久，鉆小姐別介意。”
鉆葑忙搖頭，“不會不會。”
出了屋子，門邊有一顆很大的梧桐樹。
枝幹縱橫交錯，遮蓋樹葉稍顯蒼黃。
門口有幾盞橘色的白玉蘭路燈，靜靜開成一朵花的模樣。
走出幾步，鉆葑回頭看著夜色下靜謐的屋內燈光。
心底那股無名的悲傷再度湧上心頭。
眼淚情不自禁奪眶而出，無法控制。
談之洲上前幫她擦幹，“真成小鉆雨了？”
鉆葑擡袖擦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怎麽，就是忍不住。”
談之洲牽著她的手，在夜色裏走遠。
“也許，陌生人與陌生人之間，曾有著他們也不知道的羈絆與緣分。”
“什麽意思？”
“哲學問題太深奧，你不適合知道。”
“不行，我必須要知道......”
護工小雅端著熱水和藥進門，瞧見許阿姨拉開了窗簾。
她對著窗外呆呆望著，嘴裏咿咿呀呀說著沒人能聽懂的字節。
餵了藥，小雅把老人家扶上床，拉窗簾前，好奇地往外看了一眼，想知道許阿姨在看什麽。
樹高的路燈投下橘光。
細雪簌簌在下，夜風四吹，亮晶晶的雪像飛舞的螢火蟲。
她看見雪夜裏，談先生牽著鉆小姐的手漸漸走遠。
風雪夜歸人。
————
回了臨城，哥哥問她突然跑去餘市做什麽。
電話裏聲音冷得跟冰似的，鉆葑不敢撒謊，說了實話。
“哥哥，其實談之洲和我就是...”
“好，下次可以多帶些東西過去。”
“啊？”哥哥態度的突然轉變，搞得鉆葑摸不著頭腦。
姜照的嗓音一如既往，“我和媽最近會很忙，慈善這一塊抽不出多少時間。”
鉆葑猛點頭，“哦，好！”
掛了電話，姜照冷眉看著談之洲，“我同意你們來往，並不意味著你可以胡來！”
談之洲靠在沙發上，“姜照，有的東西從還沒出生就決定了。就算你們打算瞞她一輩子，但血濃於水的東西，天道人倫，她至少要盡過一次孝。”
姜照沒反駁他這番話，而是開口，“你沒有從小看著她長大，沒有經歷過她十二歲那年的事，你不明白她對我、對我爸、我媽意味著什麽。”
兩人對視，無聲的硝煙彌漫。
半天，姜照終於先開了口，“下不為例。”
————
鉆庭東的生日臨近，鉆葑琢磨著今年應該怎麽給他過。
各種方案一輪輪被Pass，她索性拿起手機想從網上找點靈感。
哪知這一看，差點被排行第十的熱搜嚇死。
熱搜的主題是“物理學界吳彥祖”，但裏面涉及到的主人公，是爸爸！
她快速的讀完新聞，看著爸爸的近照和舊照被發了五張！
鉆庭東前兩天出席了一個專家學者討論會，正巧有領導人來視察工作，給了討論會幾個鏡頭。
年過五十的鉆庭東一張完全不服輸的臉和氣質在鏡頭裏成了亮點。
緊接著，萬能的網友扒出他年輕時候的照片。
硬朗的氣質和學霸的學術生涯，成了網友熱捧的對象。
鉆葑目瞪口呆看著一堆人在微博上喊，“求做兒媳婦”“求做女婿”。
還有不少人問缺不缺保潔小妹，上過大學會寫文會P圖會剪視頻那種的。
看得她哭笑不得。
如果有人知道他的兒子是姜照的話，估計連瓜都掉了。
她緩了一會兒，給爸爸打了電話，哪知電話根本打不通。
一小時後，電話已經關了機。
爸爸一直都是個很嚴謹的學者。
鉆葑迫不及待想看到他現在一臉懵的樣子。
所以，她幹脆直接去了研究所。
到了研究所門口，有一輛渾身銀亮色的名車剛離開。
開車的是個氣質絕佳的中年女人。
車速太快，鉆葑只瞥到她耳際亮閃的耳墜。
————
偷偷溜進爸爸的辦公室，鉆庭東正在用辦公室裏的座機給誰解釋著什麽。
鉆葑悄咪咪站在他背後，沒出聲。
等著爸爸掛了電話，她卯足勁喊了一聲“爸”！
直接把鉆庭東嚇得跌坐在沙發上。
鉆庭東拍著胸口，“還嫌你爸爸不夠亂是不是？”
鉆葑趕緊上前順氣，小棉襖似的哄著，“不怕不怕，阿熙保護你。”
鉆庭東笑了出來，“你保護我？”
父女倆對笑了一會兒，鉆葑好奇起來，“爸爸，成為網紅的感覺怎麽樣？”
裹了份報紙當做話筒在他嘴邊做采訪樣。
楞了半會，鉆庭東疑惑道：“網紅是什麽？”
鉆葑又費了半天勁給他解釋什麽是網紅、什麽是愛豆、什麽是打call。
正說著，門被人猛地撞開，所長急匆匆沖上來，“鉆教授啊，看來這次你不接受采訪不行了。”
鉆葑默默戴好口罩，趁著所長沒註意的時候，趕緊溜之大吉。
於是，一天後，鉆庭東接受了某主流媒體的采訪。
接受采訪前，他聽鉆葑科普了半天的網絡知識。
在訪談中，偶然蹦出兩句，詞不達意的效果看得網友們全在大呼“可愛，萌，想做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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