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鉆葑對著湖水舒了一口氣。

鉆庭東放下手機，把一本老相冊攤開遞給談之洲，“真是沒想到，快二十年沒聯系了，你竟然是老談的兒子。”

相冊裏發黃的照片中，鉆庭東和談苑聲意氣風發在臨大門口凹造型。

談之洲翻著相冊，照片不多，只有七八張。

有一張是鉆庭東和談苑聲夫妻的照片。

“多謝鉆叔叔。”

鉆庭東擺手，“謝什麽？我的寶貝丫頭能有自己想做的事，我也為她開心。”

話雖然這麽說，談之洲還是又說了些感謝的話。

離開研究所的時候，鉆庭東親自送他出來。

“之洲，鉆葑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她，但娛樂圈不比其他，我要你保證不允許她受到傷害，不許有那些烏七八糟的事。”

他的聲音少有的嚴厲。

談之洲停下腳步，認真看他，“您放心。”

鉆庭東臉色緩和許多，拍著他的肩膀，“好。對了，替我向你的媽…”

他不動聲色改過口來，“向你的爸媽問聲好。”

談之洲點頭。

————

到了車上，談之洲想起臨走前鉆庭東有些欲言又止的神情，撥通了顧石今的電話。

顧石今是國內心肺方面有名的專家，先前拍戲的時候他肺部受傷，是顧教授搶救過來的。

後來溝通了才知道，顧石今也是臨大畢業的，而且是談苑聲的師弟，他和談苑聲一個系不同專業。

電話打通，顧石今一聽他說起鉆庭東、談苑聲，就忍不住嘖嘖感嘆起來。

“還是有記憶的！鉆庭東和談苑聲可是足球隊的黃金搭檔，而且鉆庭東還有個十分深愛的女朋友，叫什麽來著…對對對，外語系的林秋水，這名字一聽就十分女神……”

談之洲楞了，鉆庭東和他父親不僅是老朋友。

他母親曾經是鉆庭東的女友？

“林秋水是鉆庭東的女友？不是談苑聲？”

顧石今哈哈笑道：“想不到吧，如今中年婦女最愛的談大主持人，當年可是沒這麽受歡迎。”

“那後來為什麽談苑聲娶了林秋水？”

“不知道。只知道當時被很多人看好的金童玉女突然就分了手，才子鉆庭東娶了富商千金，林秋水嫁了談苑聲。”

幾分鐘前鉆庭東的面容在眼前浮現，談之洲靠在車椅背上，“謝謝顧教授。”

“謝什麽謝，不過你為什麽會問起他們兩人？”

談之洲啟動車子，道：“朋友想做談主持的個人專題，托我找點獨家資料。”

顧石今急了，“可別，這些陳年舊事可別往上放。”

“我明白。”

難怪。

難怪記憶裏父親開玩笑說，要把那個叫“鉆葑”的姑娘給他定娃娃親的時候，媽媽會堅決反對，並且氣得摔了碗筷，兩天沒理談苑聲。

不過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正在想著，鉆葑的電話打了進來，說她會參加最終的面試，會盡力。

“但是……”她突然有些支支吾吾。

談之洲嗓音不自覺緩了許多，“什麽？”

“如果我一不小心進了，能不能提個條件？”

“什麽？”談之洲有些好奇。

李歡在鉆葑邊上比劃著口型，鉆葑照著念，“讓、我、朋、友、當、助、理。”

“助理的事由你做主。”

她嘻嘻笑道：“真的？謝謝。”

“你……”

他話沒說完，鉆葑突然道：“不好意思談導，我有點急事先走了！”

鉆葑忘了關機，談之洲在電話這端聽著她風急火燎道：“快走快走，二食堂的魚頭只在今天半價，去晚了就沒了！”

李歡說：“二食堂隔著十萬八千裏。”

電話裏有咚咚咚的跑步聲，鉆葑喘著氣道：“所以咱們要拿出風一般的速度。”

呼呼風聲刮過。

談之洲盯著手機，情不自禁笑了起來。

周致推門進來，楞了幾秒才敢相信他真的是笑了。

“怎麽這麽開心？”

談之洲沒什麽反應。

又接著問了一遍，談之洲回過神來，“怎麽了？”

周致探著頭，企圖從他手機上瞧出點苗頭。

談之洲不動聲色遮住，又恢覆起正經神色，“前期都準備得怎麽樣了？”

“只等確定女主角。這月定下，隨時都可以開機。”

談之洲點頭，“最大的辛苦才剛剛開始。”

周致把定下來的配角演員最終名單遞給他，又聊了幾句，這才離開。

他剛走開，談之洲把手機從靜音模式換回正常模式。

鉆葑和李歡騎了自行車，才剛趕到食堂。

“哈，我的魚頭，我來啦！”

“哇，還好還好，還有的……”

“劉阿姨今天氣色真好，比我都還精神。嗯嗯…要那個大大的…謝謝劉阿姨，下次再給你捎那個治風濕的藥……”

“哦哦哦，歡媽這個好次，你多嘗點。”

……

“幾點了？”

李歡沒帶手機隨口一問。

鉆葑擦了擦手摸出手機，發現居然一直沒掛電話。

那豈不是剛剛自己那些行為全被談導聽到了？

鉆葑試探性小聲問：“談導？您在聽嗎？”

談之洲靜靜聽著，沒回她。

鉆葑暗自慶幸，“還好還好，不然可就丟臉了。”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在成為影後之前，在談之洲心中最大的記憶點，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吃貨。

————

從臨城終賽到第三輪再到最後的定角，鉆葑像是開了掛一樣，一路過關斬將。

幾次的經驗積累下來，自己也琢磨出了一點點表演技巧。

最終進入試鏡的有三個人，除了鉆葑外，另外兩個都是科班生。

鉆葑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結果，其他兩人在聊天。

“唉，你家準備了多少資金？”那個看起來家裏很有錢的人問。

另一個笑笑，“肯定比不上你了。不過，”她停了一下，“據說談導不肯吃這套。”

有錢女揚眉，“這年頭可別相信什麽夢想，不吃只是因為錢沒到位。”

心機女沒這麽張揚，下巴朝鉆葑指了指，“要不要和她聊聊，看她表現還挺不錯……”

“嘁！”有錢女鄙夷看了她一眼，“就她？充其量不過是個家裏沒錢的幸運兒，沒錢還想走這條路。”

又翻了個白眼。

“唉，你家裏是做什麽的？”

見有人主動問起，有錢女挺了下腰，“我爸是江山時代集團文旅行業的董事。”

“天吶，真的？”

“當然...”

正給李歡發消息的鉆葑聽到了“江山時代集團”幾個字，側頭看了她一眼。

江山集團涉及的行業很多，文旅版塊是哥哥在負責。

有錢女高傲的瞥了她一眼，給心機女說：“瞧那樣子，傻不拉幾。”

鉆葑低頭琢磨，文旅集團幾個能幹的董事她都聽哥哥提過，但沒一個姓南的。

看樣子這位有錢女的爸爸應該只是一個小董事。

兩人聊得火熱，徹底忽視了鉆葑，時不時挖苦她兩句。

她看著邊上那個似乎勝券在握的有錢女，給李歡回了個一休苦惱的表情包。

娛樂圈有家底有背景的人很多，不過這麽明目張膽試演階段就公開表示自己能帶資金組的人，估計正好可以先讓哥哥有空查一查。

李歡問：“那到底是什麽意思，試鏡到底通過沒有？”

鉆葑回了一個思索的表情。

導演助理打開門，把三個都請了進去。

————

談之洲坐在最中間，但一直沒開口。

周致讓助理收走三人的資料，“經過和制片人柳方明、總導演談之洲以及諸位專業電影人的綜合考慮，我們最終有了決定。”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掃過，分別點評起來。

說到她的時候，鉆葑的心狂跳。

“你沒有表演的基礎，臺詞功底也很薄弱，在三人中你的專業分最低。所以……”

另外兩人已經開始竊喜。

“所以恭喜你鉆葑，你就是我們要找的女主，謝螢。”

三個人都懵了，特別是那個有錢女，完全不敢相信，“怎麽可能，不是說她專業最差嗎？怎麽會是她！”

談之洲完全無視她，站起身來，走到鉆葑面前，伸出右手。

“幸會，鉆葑。”

鉆葑腦子裏一片漿糊，呆呆坐著半天沒動靜。

她真的通過了？

通過了？

周致笑笑，“鉆葑，談導很少主動和演員互動。”

鉆葑回過神來，九十度對折彎腰，心跳得很快，話在舌尖打滑，“謝謝…謝謝導演。”

屋子裏的兩人仍然如遭雷擊的樣子。

“我爸可以給整部電影讚助，還能在電影上映的時候保證全國排片量……”

周致擰鎖眉頭，聲音很冷，“多謝南小姐好意，下次試鏡前，請多打聽打聽總導演的秉性。”

談之洲看著鉆葑，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那兩人一眼。

他起身往外走，“先討論一下合同的事。”

“哦，好好。”鉆葑小跑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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