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館的客房裏，郭亞思和姚青筠站在房間內唯一的一張雙人床前雙雙沈默，倆人好像都在等待對方給出一個合理解決睡覺問題的方案。

“要不……我打個地鋪吧。”郭亞思抓耳撓腮半天，決定她後退一步讓一讓姚青筠，反正她不是一個講究的女生。再說，他們倆沒什麽實質性的關系，總歸是不能繼續同床共枕了。都是人，又年輕氣盛，睡著睡著就怕出事情。

小姑娘騰床位給大老爺們，這話兒聽著多少都有點傷男人的自尊心。姚青筠帶著奇怪的眼神看她，譏笑問：“你這麽照顧我，圖什麽？”

圖他腿瘸，圖他嘴巴不積德，郭亞思心裏暗罵道。“我照顧你腿腳不便，好心給你留床睡。你要是不願意，那就算了。”她嘆了口氣，對上他不善的目光，無奈回答。她看了一眼他的腿，而後迅速收回目光，轉身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到靠墻的架子上。

“不用，你睡床，我打地鋪。”姚青筠從前傲氣是因為他有資本，可現在他依舊傲氣，是因為他有自尊心。“我還沒有廢到需要一個女人讓床給我睡，你大可不用可憐我。”他背過身，將西裝外套脫下掛到衣架上。知道自己有殘疾和被別人提及他有殘疾完全是兩回事，他心口莫名堵得慌，便用力拉扯領帶讓它松開，想要喘氣。帶著煩躁的情緒，他解開襯衫領口的扣子。

郭亞思把手套和帽子拿下放到桌子上，她打開行李箱，找了一套睡衣出來。“我沒有說你的意思，你別多想。”她聽出來他不高興別人說他腿腳的事情。她能理解，畢竟沒有一個瘸子會真正地坦然接受自己的身體缺陷的。

為了照顧他的情緒，她換上拖鞋，拿著睡衣和化妝包走到他身旁，有意說：“女士優先。我先去洗澡，就不遷就你咯。”

姚青筠看著她走入客房內的浴室間，心裏的滋味很覆雜。他的敏感被她發現，她沒有再做謙讓，因為她知道他不喜歡這種被人同情的滋味。其實，她不笨的，反而她是個善良的女孩。

次日清早，不知道是認床的原因還是這裏的墻板隔音差，郭亞思天剛亮就醒了。她睜著眼睛，聽著窗外的鳥叫聲，實在是頭疼。她將被子拉過頭頂，試圖讓自己繼續睡。可能是秦公館的被子太厚實，也或許是4月的天氣已經有點兒熱了，沒一會兒她就悶熱到受不了，只能釋放腦袋出來透氣。

“別……吵。”一聲未睡醒的呢喃中帶著慵懶，姚青筠翻了個身說。

郭亞思翻轉身體到床邊，她向床下的地鋪上看，只見姚青筠雙腿夾著被子，背對著她，一副好睡的模樣。看來，是她打擾他好夢了。她仔細看他，此刻的他還真有那麽點兒美男的意思。慵懶裏帶著小性感，成熟中還帶有少年氣，簡直是又欲又純。

“再看我就把你拉下來陪我。”姚青筠一個翻身，他突然睜大眼睛看著她說。

還來不及收回饞人身子的眼神，郭亞思被他嚇了一條。“我……我……我沒有。”她矢口否認，努力維持著自己的顏面。

姚青筠其實是個淺眠的人，這和他以前的生活有關。當床上的人翻動身體，一直煩躁嘆氣的時候他就已經醒了。“還說沒看，你臉都紅到耳朵根了。”他微微支起身，帶著清晨醒來還未開嗓的沙啞，淺笑戳穿她。

“你又不是沒穿衣服，我幹嘛要臉紅！”郭亞思坐起身，她才不承認她在看他。“再說，我是睡不著了，所以才來看看你有沒有醒的。”她嘟囔著，不知道為什麽心跳有點兒快。

姚青筠聽著她這番牽強的自我辯解，忍不住哼笑出聲：“哈，是嘛。”他坐起身子，看她，一臉‘你在說謊’的表情。

“誒呀！睡覺睡覺！”郭亞思受不了他的眼神，她連忙躺下，背對著姚青筠不再提及剛才的話題。

不同於郭亞思逃避式的害羞，姚青筠則坦然自在多了。他站起身，將被褥整齊疊好放到衣櫥裏。隨後，走到桌邊拿起手表看了眼時間，差不多6點了。他不愛睡懶覺，就打算洗漱一番，準備開始新的一天。

郭亞思後來倒還真的睡了個小回籠覺，等她睜眼醒來的時候姚青筠正好從浴室裏出來。她半瞇著眼睛，瞧見他下半身圍著浴巾，上半身除了肌肉和傷疤，其他什麽都沒有。算是清晨福利嗎？她腦子裏突然蹦出了這麽一句話。

似乎是有點口幹，她沒出息地舔了舔唇。大概是腦袋發空，她兩眼發直地盯著對方手裏的浴巾。看著他擡手擦拭半幹的頭發後，又轉移到胸肌上，將剛洗完澡後還未擦幹且不停地向下流淌的水珠給拭去。講道理，如果不是他身材硬漢，他白皙的皮膚還真挺有富家少爺那味兒。

這是不付費就能看的嗎？郭亞思鼻根一陣酸痛，而後就是一股熱流瞬間從鼻腔裏冒出。還沒來得及仰起頭，腥甜的味道就已經彌漫到了她的口腔。

“坐起來，快點擡頭！”姚青筠早就註意到她在偷看了，就是沒想到她竟然會流鼻血。顧不得身上的水珠，他大步跨到床邊，半跪在她身旁，將她從床上拉起來，拽著她的頭發就把她的腦袋往後拉。心裏著急，他將自己手裏剛剛正在用的浴巾直接拿來給她擦鼻血。“趕緊擦擦臉。小姑娘家家的，大早上就肝火旺，不應該啊。”他帶著發笑的口吻，好像是在意有所指。

郭亞思也知道不應該啊，她不應該這麽沒出息，這麽容易丟臉！“大概是上火了，昨天晚上可能是蛋糕吃多了。”她仰著腦袋，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

姚青筠不回應，他的眼神裏都是‘你說是就是咯’的態度。“頭擡起來點兒，別低下去。”他把枕頭墊在郭亞思的腰後，扶著她往後靠，並且擡起她的下巴讓她別亂動。安排叮囑好她後，他才放心地去穿衣服。

郭亞思仰著腦袋，視線範圍被限制在天花板。當她聽見姚青筠換衣服發出的淅淅索索的聲音時，她問：“我們在北城待幾天啊？”

“幹嘛？你有急事？”姚青筠穿上白色襯衫，一邊扣扣子，一邊轉過身看著她滑稽的動作，笑問。

“我沒急事，就是問問。”何止是沒有急事，郭亞思是連事兒都沒有得做。她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穿越到架空小說裏，甚至還是身穿。人家穿越女主至少還有個系統目標啥的，她難道是要自由發揮嗎？

確保她的視線是向著天花板的，姚青筠解開浴巾，套上黑色的西褲。“既然沒有急事，那你就別著急。等事情做完了，自然就回南城了。”不過，他暗想，回南城的名額裏恐怕不一定有她的位置。

“哦。”郭亞思聽出來他就是不告訴她。經過這些天的接觸，她發現他就是這種性格的人，所以也不再多問。“對了，今天我需要做什麽嗎？”她這個冒牌南洋珠寶商千金恐怕還有任務需要完成。

姚青筠穿好衣服，將手表帶上。他想了一下，回答：“今天應該是要去一趟北城的警察局，昨天晚上的事兒得有個結果。”包括酒會上的那個年輕人，他總覺得這些人都是有關聯的。“等稍晚點有了空，就去看看小六子，接他出院。”他系上領帶，說。

“昨晚才住進去，今天就出院，怎麽弄得像是開玩笑一樣呢？”郭亞思想的是，反正有秦漢嶙買單，姚青筠著什麽急？

可不就是鬧劇嘛，姚青筠心想。他不回答她，而是走到她床頭遞給她一塊巾帕，說：“我先下樓去吃早飯，你抓緊時間洗漱，我在樓下等你。“

永遠都不要試圖去多問這個男人問題，因為他回答問題比抽獎還隨機。郭亞思感覺自己就像是短期內被迅速PUA了一樣，對於他的愛理不理已經習慣了。

樓下，姚青筠下樓看見秦漢嶙正坐在餐廳吃早飯。他上前打招呼，道了一聲早安：“秦少帥早。”

秦漢嶙擡頭回看姚青筠，微微點頭，並笑著回應：“早啊，姚督軍。”他指了指身旁的空位置，說：“是要中式的還是西式的？”說罷，他喝了一口咖啡。

姚青筠看到桌上擺了豆漿和油條，他主動拿了一碗，說：“中式的就行了，我是個粗人。”

這話說的，秦漢嶙不免要多看他一眼。“謔，看來姚督軍是個傳統的人。”他這話說的就是反話了，誰都知道姚青筠是留過洋的，生活上其實是個講究人。

“大帥呢？還沒起嗎？”姚青筠知道秦漢嶙是什麽意思，他有意不回應。

“應該是要起了，我瞧見女傭在準備杏仁羹。”杏仁羹是李曼雲每天早上都要吃的，一般女傭會在她起床後就趕緊熱一碗。只要李曼雲起了，秦大帥也基本是起了。秦漢嶙看了眼手表，拿了一片剛烤好的吐司。“姚督軍打算在北城住幾天？”他一邊給吐司抹黃油一邊問。

如果不是昨晚的事情，可能姚青筠今天下午就會回北城。他喝了一口豆漿，回答：“明天吧，今天去接小六子出院，還有警察局那邊恐怕也會有詢問。”似是想起了什麽一般，他側頭對秦漢嶙又說：“秦少帥以後還是不要叫我督軍的好，畢竟我已經不管那些事情很久了。”

秦漢嶙咽下黃油吐司，他喝了一口咖啡把食物順下食道。“督軍叫習慣了，畢竟我們曾經也算是對手。中城一役過後，如若不是你出了那樁事兒，我想我們現在應該還是對手。”他言語裏有對失去一位強勁對手的可惜。

“過去是對手，現在也可以是朋友。”姚青筠輕笑一聲，他對上秦漢嶙的目光，看到了對方眼裏的東西後，沈默片刻後低聲說：“亦或許……也是拍檔。”這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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