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chapter 18 識破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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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警察局,郭亞思和姚青筠坐在接待室裏處理昨晚的入室搶劫傷人案子。

“有關於這件案子的現場采集以及種種細節證據的收集,我們基本做得差不多了。今天叫你們二位來是想要再核實一下情況,方便接下來我們抓捕案件嫌疑人。”警察一邊打開筆記本,一邊把來意說明。

這種話別說是姚青筠,就是郭亞思這類還沒有走入過社會的人都能聽得懂。這無非就是走一個過場流程,等他倆今天筆錄做好之後,案子的進程如何就和他們無關了。雖然對受害者而言這樣的做法很不公平,但這就是現實情況。

姚青筠坐在椅子上,隔著一張黑色的辦公桌,他輕笑回應:“警官盡管問,只要可以把罪犯繩之以法,我一定配合。”他心裏清楚,這樁事情恐怕會不了了之,所以就說說客氣話。其實,他真要知道到底是誰幹的,只需要去問秦漢嶙就行。

“行,那我就開始問了。如果二位有不滿意的地方,或者不想回答的問題,都可以直接告訴我。我會尊重二位,並且照顧到二位的想法。”警官見姚青筠沒有架子,笑瞇瞇的,態度算是客氣,他也就識相地更加客氣。當然,畢竟是南城過去的一把手,規範流程他肯定是要走一走的,只是案子的結果,恐怕也就只能等時間來給出答案了。

一頓裝模作樣的筆錄做完,郭亞思覺得這就是典型的糊弄裏外,浪費時間的做做樣子。一出警察局,她就忍不住吐槽:“你們這裏的警察就這種辦事效率和辦事模式,冤假錯案恐怕是堆成山了吧。”

姚青筠單手插兜,他指了指前頭的商業街,淺笑說:“你可別說‘我們’,這裏是北城。北城的警察局辦案子,我也是第一回 體驗。”有一說一,南城到底是南城,哪怕是在租界,官僚氣也好,還是辦事的態度效率也罷,都比北城成熟。

“得了吧,都差不多。你是軍閥,當然是站在高位說話,看不到底下百姓真正的疾苦。”郭亞思就沒聽說民國那個年代有什麽大好事,人民水深火熱,時局一天一個樣兒,動蕩地比蕩秋千還厲害。

這話說得,好像姚青筠是個封建統治的土皇帝一樣。他不喜歡這種話,臉上的笑容收下去,冷著臉厲聲說:“我一直覺得你靠近我應該是對我有所了解的。我過去是什麽樣的人,你不會不知道。就算是真不知道,你是哪裏來的膽子和我說這種話的?”

他生氣了,郭亞思停下腳步,她側頭看他,見他眼神犀利。“你想多了,我何止是不了解你,我連你這個時代都不了解。南城北城也好,你和秦漢嶙也罷,都只是我看過的小說裏的人物。”她無奈嘆氣,有些話她都說到不想再說了,累了也倦了。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並且輕嘆說道:“你愛怎麽想怎麽想,我在這裏不過是你手中的棋子,你也不過是慣常利用我貪生怕死的性格來威脅我而已。”

她到底是誰?她是誰的人?她的目的是什麽?姚青筠看著她的背影片刻,答案似乎在他心裏有了雛形。“往哪兒走呢?拐彎!”他大步上前,一把拉住犟得像只驢一樣的郭亞思就往右手邊的那條街上拉。

北城司令部總醫院,小六子坐在醫院食堂裏,一邊大口吃肉餅,一邊問來看他的姚青筠:“大少爺,我們什麽時候回南城?昨天晚上的人抓找了嗎?”他其實沒有大礙,不過白吃白喝地被人好生照料的感覺還真挺好。

從警察局出來後,姚青筠打算趁有空趕緊去一趟醫院,他特地去買了點兒菜帶給小六子。“明天回去,你一會兒吃好之後收拾收拾就回金雲大飯店去住。”

小六子嘴裏的肉餅還沒有咽下去,他瞪大眼睛,回問:“那麽快?我這身子還沒好透呢。”

郭亞思坐在姚青筠身旁,她看小六子吃得滿嘴油光,便笑著說:“我看你現在身體挺好的,白蹭人家的醫療資源不大好。你說你好意思,你家少爺可不一定好意思呀。”

“關你什麽事兒呢?我在和我家大少爺說話,哪裏輪得上你發表意見。”小六子不高興了,他放下筷子,似是尋求認同一般地看向姚青筠。

姚青筠聽著他倆聒噪的互掐聲,頭疼。“一會兒記得收拾好以後去買一下明天回去的火車票,別留在這兒再打擾別人了。”他話說得明白,且又偏向郭亞思剛剛說的話。

自家大少爺放話了,小六子當然沒什麽可以反駁的。他夾起吃了一半的肉餅,點頭答應,“知道了,大少爺。”回想剛剛姚青筠的話,他又想起了別的事兒,就問:“大少爺今晚是還住秦公館嗎?還是我去金雲大飯店後讓他們給您收拾一間房?”

“我回金雲大飯店住。”姚青筠果斷回答。他不是占小便宜的人,該做的事情都處理好後,他不會多要別人一分一毫。

“行,那我盡快收拾好就回飯店。”小六子懂了姚青筠的意思,他心態調整好,趕緊把大少爺交代的事兒給完成。“對了,您今晚是在外面用晚飯,還是……?”

“不用等我,你早點休息,我今晚有應酬。”秦漢嶙今晚邀請他參加私人酒會。

郭亞思聽到‘應酬’這兩字,腦子裏馬上呈現出各種酒桌文化。她很是厭惡這種社交,人話鬼話夾雜在一起,不過都是各懷鬼胎的人坐在一張飯桌上。下意識地,她看向小六子,說:“晚上吃什麽?北城你比我熟,你帶路。”

姚青筠聽到這句話時,他覺得郭亞思這個人腦子是不是拎不清?他懷疑她不懂什麽叫做‘女伴’。不禁皺眉,他帶著看笨蛋的神情,與她說:“今晚你和我一起去應酬。”

“不要吧。我誰都不認識,又不懂你們的道理和規矩,過去坐著就像個傻瓜一樣只會吃菜,沒意思。”郭亞思不樂意參與,從裏到外都散發著拒絕的氣質。“再說,我又幫不上你什麽,不會喝酒也不會說好聽的恭維話,我去了沒有用啊。”

小六子以前覺得郭亞思有點兒奇怪,現在他發現他好像找到了她奇怪的根源——她腦子有問題。南城多少女人盼著能被他家大少爺帶出去應酬,這事兒是臉上貼金的好事兒,怎麽到郭亞思身上就成了被嫌棄的烏糟呢?他就說她不識好歹吧,果然是個愚笨的。真不知道是哪家對家找來的鄉下蠢丫頭。

姚青筠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刻他的感受,一面覺得郭亞思是多半腦子不好使,一面又覺得好像自己被人瞧不上,有些心理受挫。他看著她,心情很覆雜,語氣上帶著不耐煩說:“我說了讓你去,你就去。”

“我……”郭亞思不喜歡霸道總裁那一套,但胳膊擰不過大腿,她憋了一肚子罵人的話最後也只能咽回肚子裏去。誰讓,她身無分文還身處異地呢。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地無奈和沒有出息。

下午6:30左右,帶著晚霞的天空開始泛紫,郭亞思同姚青筠坐著車到了吃飯的地兒。為了顯示對請客方的尊重,郭亞思被迫補了個妝。她一身珠光寶氣,宛如真名媛,帶著心虛,她挽著姚青筠的手臂跟著他進入飯店。

“喲,這可是南城的姚……”包廂內的酒席上,有人看見姚青筠來了,便立馬起身要打招呼。可打招呼的話說到嘴邊,卻因不知要怎麽稱呼而吃了‘螺絲’。一時之間,這起身的人有那麽些尷尬。

“叫我青筠就好,陳師長。”姚青筠立馬給了臺階,他大步上前伸出手打算和對方握手。眼神迅速地看了一圈這一桌的人,大多以便裝出席,只有少數穿著軍裝。

“姚大少爺太謙虛,當年的你可比現在傲氣多了。”秦漢嶙從主位上站起來,他挪開身旁的椅子,指了指便請姚青筠坐過來。“今日是小聚,青筠兄帶著嬌妻坐過來便可。”

嬌妻,郭亞思可不敢認這個名號。她下意識地想要抽出手,想撇清自己和姚青筠的關系。

姚青筠感覺到她的細小動作,他一把握上她的手,轉換姿勢將她摟抱入懷。她再心虛他都不允許她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畢竟這和他的顏面有關。“我知道秦少帥是想喝我的喜酒了。你放心,等我和思思結婚了,一定親自把請柬送上門。”他稍稍解釋了自己和郭亞思的關系,並且紳士地替她將椅子拉開。

“哦,看來是好事將近咯。”酒席上較為年長的人直接端起酒杯,打算敬姚青筠一杯。“姚大少爺若是辦喜事,不知可否討一杯喜酒喝?”說罷,他酒杯微微傾斜,目光落在郭亞思身上,笑說:“這杯我幹了,姚大少爺您隨意。”

第一杯酒來的是這樣的突然和迅速,郭亞思接到了領子,剛坐定的她拿起酒杯,餘光瞥向坐在一旁的姚青筠。她見他很是爽快,他端起酒杯就站起來,與對方一個碰壁後,爽氣地仰頭灌下了一整杯。這種場景讓她害怕,她看著酒杯裏的酒,暗想她難道也要幹了嗎?一時之間,她拿著酒杯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

酒桌上,男人之間敬酒最忌諱借口推諉或是小口抿酒,這都是不上臺面的作風。姚青筠的酒品不差,尤其是在別人的地盤上他表現得更是爽氣。一杯烈酒下肚,他將空杯端起,示意他今天的態度到位了。“思思是閨秀,她不喝酒,我幹了這一杯算是把她的那份也喝了。”他對敬酒的人說。

他替她解圍了,郭亞思很驚訝他姚青筠竟然會這麽好心!還別說,在這種場合裏能被人保護,感覺還真挺安心的。大概是知道有人護著,她的忐忑和害怕被削減了大半,對著剛才敬姚青筠酒的那個年長的人她點頭淺笑,禮貌帶過。

“吃一點兒菜墊墊肚子,別喝太急了。”郭亞思不是只會享受別人對她好的人,她知道那杯酒度數不低,空腹之下滿杯幹了恐怕要燒心傷胃,就趕忙夾了點兒菜到姚青筠的碗裏。故而,她輕聲在他耳邊小聲叮嚀說。

“好一個郎情妾意,青筠兄還真是得了一個貼心人啊。”秦漢嶙瞧著這倆人‘濃情蜜意’,‘你來我往’,叫他看著心裏好生泛酸。“對了,聽說郭小姐是南洋珠寶商的千金,不知是做哪一方面的珠寶生意?”他似是無意一般地問。

這個方面的問題姚青筠沒有和郭亞思叮囑過,她低頭看自己身上的首飾多以珍珠為主,便就扯謊回答:“我們家在南洋是做南海珍珠的。”她也不知道這裏有沒有南海,就硬著頭皮胡說八道。

姚青筠輕笑一聲,順著她的回答說:“珍珠好啊,又能做首飾還能做藥材,是一門好生意。”

說到生意,秦漢嶙拿起酒壺給姚青筠滿上,他有意又問:“世道艱難,時局變幻難測,在如今這個局勢之下,不知青筠兄打算做什麽生意?”

這是開門見山了,姚青筠見酒杯被倒了八分滿,他端起,側頭看向秦漢嶙,反問:“不知秦少帥對什麽生意感興趣?”他拋出橄欖枝,就等對方接。

“我是個帶兵打仗的,感興趣的東西一般的生意人不會做。”秦漢嶙也端起酒杯,但他卻沒有與姚青筠碰杯的意思。

話說到這兒,姚青筠心裏已經有數了。“做生意沒那麽多講究,只要能賺錢的那都是可以做的。”他有意回對這句話給秦漢嶙聽。

點到即止,秦漢嶙是聰明人。他將酒杯微微側向姚青筠,笑著說:“敬姚大少爺一杯,以表我的心意。”

姚青筠北城一行的最終目的在這記碰杯中算是徹底達成。他很滿意這個結果,故而在後來的敬酒中他皆是來者不拒,一杯一杯豪橫的厲害。

晚上9點多,酒席散了。姚青筠和秦漢嶙都喝得不少,他倆相互攙扶著走出飯店。一陣晚風吹到臉上,這倆人默契地尋了一根電線桿兒靠著,然後摟抱在一起咬耳朵。

“我要美國的槍炮,你多久能給?”秦漢嶙帶著一股酒氣向姚青筠提要求。

姚青筠睨了他一眼,譏笑問:“秦少帥要這東西是為了救國?還是為了學秦皇漢武一統天下?”

大概是喝了酒的關系,秦漢嶙不藏著掖著,他一拳打上姚青筠的胸膛,抓起對方的衣領,語氣很是憤慨地咬牙說道:“我秦漢嶙不是軍閥!我的槍口只對漢奸和侵略者!你姚青筠半途而廢我不管,但你不能用這種話侮辱我!”

“你與你父親不一樣。”姚青筠低頭看著被他抓皺的衣領低聲說,且話語裏帶著對他的羨慕和對自己的失落。“東西在我南城的倉庫裏擺著,你要多少?”他與他過去就算是對手,可如今為了共同的理想和目標,他願意傾盡全力幫他。

其實,這也是在幫他自己。他曾經的熱血與理想就算不能親手完成,也需要有人替他完成。畢竟,救國就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兒,前仆後繼的鮮血註定會成為這條路上盛開的鮮花。

秦漢嶙聽到有貨,他當即松開手。“行,借你嬌妻的名義,我會批火車和護衛隊給你裝貨押送。到時候,通關證上會寫珠寶買賣。”

“買賣珠寶用火車裝,這得是多大的手筆?”姚青筠開玩笑說。

秦漢嶙送了一個白眼給他,冷笑回應:“什麽南洋珠寶商千金,什麽南海珍珠,都是假的。你姚青筠把這女人帶來,我還要問你是什麽意思呢?她是什麽人?可靠嗎?”

“何止是可靠,簡直是聽話極了。”姚青筠知道秦漢嶙看穿了郭亞思。他的眼神飄向正站在飯店門口等他的郭亞思,笑了一記,玩笑說:“帶她來,一是幫您秦少帥看看北城是不是有奸細,二是為了給您送貨提供思路。”

“滾。”秦漢嶙就知道他不是什麽善茬,“弄個不知來歷的‘女奸細’在身邊,你倒也挺會以身試險的。”說起奸細的話題,他回想起昨晚的事情,便就又說:“昨晚是中城的人做的。他們有意在南城放消息說北城覬覦南城,將你引至北城想要在酒會上把南北兩城將帥一網打盡。”

姚青筠猜測過這個可能,他皺眉看向秦漢嶙,無奈問:“圖什麽呢?中城已被你我收入囊中,他們再動手也不能改變結局。而且,就算你我二人被殺,南北兩城還會有其他人站出來。”

“或許裏面有東洋人在作祟吧,目標是挑撥南北二城,然後‘趁火打劫’。”秦漢嶙直覺其中的事情應該不簡單。正如酒會上的年輕人說的,如今的時局是內憂外患。“走吧,我讓司機送你回秦公館。”他看了眼手表,時間不早應該休息了。

姚青筠擺手,“不打擾秦少帥,我回金雲大飯店住。今天已經叫小六子去換房間了,明天我就回南城。”他說完,便就轉身向郭亞思那邊走去。

雖然意識清醒,但他畢竟喝得不少,外加左腿的殘疾,步伐上就略有虛浮。還沒走兩步,他的身子就要傾倒。

秦漢嶙趕緊上前扶住,他對姚青筠的倔強很是不理解。“得了,得了,還回什麽飯店,去我那邊住吧。”說完,他就招手讓郭亞思來扶人,然後他則是去叫司機把車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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