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行了很久，她才註意到已經駛離了市區，兩邊陌生的景色讓她有些不安的問道：“去哪裏？”

“機場。”葉言只說了這兩個字又緘默無話，就連平日多話的蘇曉也只是安慰了幾句便跟著沈默，她從來沒有感覺到這樣一種壓抑的氣氛。

“電話打給你怎麽不接？”走了很久，葉言忽然問出這句話，更像是責備。

她使勁的想了想，終於想起不知給誰打了一個電話後便把手機扔在了一邊，本來震動就小加上醉的一塌糊塗,所以她才全然不覺。自知理虧，她咬了咬嘴唇然後低下了頭不語。

“你還能做點什麽更過分的事嗎？”他的語氣聽起來很激動，手重重的砸在方向盤上。

面對他的質問葉語還是不說話，低下頭時垂下來的頭發恰好遮住了臉。而他把車開得飛快，風便從開了一條細縫的車窗裏呼呼灌了進來，吹得她酒醒了大半。

“葉言你少說幾句不行。”蘇曉搭腔說道：“小語也是因為傷心，你就不要再說她了。”說完她握住葉語的手又說：“你哥也是出於好意，先是許秋打電話來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裏，我當時還以為你在上班於是便說你在咖啡店裏，可他卻說他已經去過了，你並不在那裏，然後又說你給他打了電話不過他只聽見你的哭聲而他問什麽你也都沒回應。那個時候你哥恰好在旁邊，我掛了電話跟他一說的時候他還以為是秦雲錦欺負你了，正打電話去問，可他並不知情這件事。就在我們都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的時候葉言接到了伯母打來的電話說阿姨病危，讓他帶你回安昌。那個時候我們又聯系不到你，害怕你出事，所以便分頭出來找你。你哥他也是心急，你別往心裏去。阿姨也不會有事的，不用擔心，明早的飛機很快就能到安昌了。”

聽完她這麽說葉語才知道因為她的緣故，又麻煩了不少的人，更加覺得愧疚。不知不覺走中便咬緊了嘴唇，就連拳頭都握得緊緊的。

到了機場的時候已是淩晨兩點多了，離登機的時間只有不到三個小時，於是他們便拖著疲憊的步伐進了機場。忽然想起剛上車時從後視鏡裏看見的一幕，她有些擔心而怯怯的問：“他們兩個怎麽樣了？”

“你現在知道關心他們了？”他毫不留情以問代答，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怒氣未消，怒發沖冠的額樣子似乎就要把頭發全部都給點燃。

“我只想知道他們究竟怎麽樣了。”她的脾氣還是那麽的倔，就連現在也不願落在下風。

他掏出手機正準備撥號的時候卻正好有電話打了過來，於是他白了一眼葉語然後便走到一邊去接電話。

電話打了不少的時間，看著葉言凝重的表情她也是心急如焚，焦急不安的猜測了各種不好的結果。掛斷電話後他便把手機收了起來，什麽也不說的就往裏邊走。這個時候葉語大步上前拉住了他，語氣咄咄逼人而近乎高喊的問道：“我問你他們兩個怎麽樣了？”

葉言興許是氣急攻心，加上葉語也是胡攪蠻纏惹怒了他，轉身就是一個耳光扇了過去。只聽見“啪”的一聲響，候機大廳裏面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來往的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就連旁邊幾個坐在椅子上打盹的旅客也被驚醒了。他卻並不在意，旁若無人的指鼻子瞪眼說道：“你還有臉問。”

葉語顫抖的擡起手輕輕覆蓋住挨了耳光的臉，只覺得火辣辣的疼。這麽些年了，她印象中葉言一直都是大哥哥的形象，出手打人這種事絕不會發生在他身上，可如今她就是那個例外。

蘇曉急忙護住了她，然後罵著葉言，可她卻並沒有多少的知覺，好像神經在一刻麻木了。等到緩過神來後，臉頰還在疼著，她卻依舊在擔心他們兩個，能讓他這麽氣急暴跳一定不是什麽好事。於是不卑不亢的再次拉住他的手臂，瞪了他一眼，轉而用潑婦罵街般的語氣吼著：“我問你她們兩個到底怎麽樣了？說還是不說？”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電話又響了，於是說了句：“待會兒再給你算賬。”然後便走到一邊接電話去了。

蘇曉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楞了一下才把葉語拉到了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把早已是哭得淚雨朦朧卻又故作堅強的她抱在了懷中。手撫過她被風吹得幹燥後有些粗糙感的發絲，“他們兩個都不會有事的，至於你哥他今天瘋了，咱們不給瘋子一般見識。別哭了啊，別哭，有蘇曉姐在再也不會讓他欺負你。”

這個電話比起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葉語擡起頭看著他的時候在他臉上讀出了錯愕以及無法掩蓋的悲傷。她心也跟著涼了大半。

“小語。”他收了線黯然神傷的走了過來，蹲在她面前說：“剛才哥你不該給你發脾氣，哥給你道歉。無論時候你都不是一個人，哥會一直陪著你。”

她隱隱約約覺得話裏有話，可本來就不夠用的大腦在酒後就顯得更加捉襟見肘始終也想不出來會是什麽，於是又問了一句重覆了剛才的話：“他們怎麽樣了？”

“你放心，他們沒事。”這次他的話變得柔和而溫順，像是在哄女孩子開心一樣，接著又說：“還有好些時間才登機，你也累了先睡一會兒吧！到時候我們叫你。我和蘇曉去買點吃的，呆在這裏別亂走，等我們。”

她點了點頭，現在除了回家她那裏也不想去。背靠著硬邦邦的椅子，雖然並不是很舒服，可她太累了還是幾下就睡著了。短短的那點酣睡的時間她夢見了安昌家裏正在裁衣的葉母，夢見她聽見軲轆碾地的聲音，一分神繡花針便偏過了頂針刺進了手指。葉母抿了一下手指然後從雕花的木窗探出頭來。看見葉語拎著笨重的行禮走過橋頭的時候臉上一下子就蕩漾出了如同夕陽柔波一般的美麗的笑意。用不著噓寒問暖，一切盡在不言中。

可好夢總是太短，正上心頭的時候就被蘇曉給搖醒了，一看電子屏幕上的時間才知道馬上就要登機了。

飛機起飛的時候看著跑到兩邊轉瞬即逝的建築，她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會這麽著急的跑回安昌。在未出過遠門的時候她是那麽的想離開，然後再也不回來。可現在才明白她依舊深深的眷戀著那裏，那裏有一個牽掛著她的人，有她的家。

葉母早就已經從安昌的醫院轉到了紹興，所以一出杭州的蕭山國際機場她就馬不停蹄的打車徑直去了紹興。一路上她總是跑在最前面，倒是之前很是著急的葉言落在了後面。愁愁眉苦臉的他幾次欲言又止，蘇曉也只是含糊其辭的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讓葉語更加摸不著頭腦，不過她卻沒有心思去仔細的琢磨。

車緩緩停在了醫院門口，葉語迫不及待的打開車門就往醫院的方向跑。蘇曉給了葉言一個眼神，於是他也急忙下車追上了她，手放在她肩膀上說道：“小語……”可卻又說不出其它的話，只好笑了笑然後說：“上去吧！”

推開病房的一刻她楞了一下，屋子裏面葉言的父母坐在病床旁邊，見她進來後也都站了起來，想說什麽卻還是什麽也沒有說。他們站在了兩邊，於是她便看見了躺在病床上的葉母，此時的她臉色蒼白，安靜得像一張照片或者說雕塑。

“小語。”伯母輕輕拉扯了一下她的手臂，語調令人覺得淒涼。

“再好好看看你媽吧！”伯父說話的時候淚水便湧了出來，這個大老爺們伸手蓋住了臉然後轉向一邊，凝噎的說：“她臨走前一直在念著你的名字，可她怎麽就沒有等到你回來？”

“二妹這些年太操勞了，她太累了，需要休息。以後你就來伯母家，我們家就是你的家。”伯母的話雖說在安慰著她，不過卻同樣讓人心碎。

“我和我媽一個人呆一會兒。”葉語走到了病床前，看著她安靜祥和的面孔依舊是記憶中的樣子。只是頭上的白發比上次離開的時候又添了不少。或許伯母說的是對的，她太操勞了，離開未免不是一種解脫。

“小語……”伯母還想說些什麽，卻被伯父給攔住了，然後拍了一下伯母說：“我們先出去吧！”

門又關了上，屋子裏面死一般的寂靜，可就連鼻子裏也滿是消毒水的味道。她把頭偎依在了葉母的懷裏，什麽話也不說，只是任由淚水流淌。最親的人永遠是了解你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個笑意都能讓彼此心領神會。她一直就是這樣認為的，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一樣。

那天她什麽也沒有想，就那樣一直躺在她的懷裏。好像回到了過去，她很小的時候常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躺在葉母的懷裏。葉母總是笑話她不愛幹凈，不聽話，老是聽不進大人的勸。說她的耳朵堵住了，於是便用一把耳勺給她掏耳朵。那個時候怕疼，於是她便躺得特別的安穩，動都不敢動一下。眼睛看著外面街上人來人往，不過卻一點也沒有害羞的意思……

還記得那個時候葉母常會把被子拿出來曬曬，於是空氣裏便滿是陽光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看文的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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