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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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安昌的時候她一個人渾渾噩噩的走在最前面,哭腫了的雙眼都還沒有消退。

還是原來的老屋,屋子裏面的周遭陳設一點都沒有變化,只是少了打點這一切的人。堂屋的正中掛上了葉母的遺像,她一直盯著看了很久。就像葉母曾經入神的盯著她看一樣。

雖說後續的事情都是伯父伯母在操勞,可還是按照葉語的意思把喪葬的儀式一切從簡。捧著那罐骨灰的時候她都還在以為是一場夢,只是這一場夢有點久。

葉母生前厚道,所以人緣很好,她一回到安昌前來吊唁的人就絡繹不絕。雖然來人大都勸她節哀順變,可她卻越聽越傷心,好像就這樣在不經意間點破了她自己編織的夢。按照習俗會辦一場白喜,而地點就是在她家。

那天她披麻戴孝,一個人靜靜的坐在屋子裏。絲毫不管外面的熱鬧,偶爾有些長輩隨禮後會進來勸說幾句,她也只是敷衍而過。以前也參加過好些白喜,那個時候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麽特別。直到這一天她成了那個傷心欲絕的人,才明白世間生離死別的悲痛。

“葉言,你勸勸她。”蘇曉這個準兒媳瞅了瞅一直寡言少語的葉語,心裏也為她擔心著。於是拉住了正在招呼親朋入座的葉言,給他指了指裏屋的葉語,而她的樣子同樣是一臉的愁容。

“我試試。”葉言點了點頭,可隨之又搖了搖頭,“可你也知道,她向來不聽我勸。”

“小言你上去把小語的東西收拾一下。”伯父叫住了她,“我已經和她說好了,讓她先搬到我們那裏去住。”

“哦,好。”他急忙答應著,然後拉起蘇曉的手就往樓上走。

推開並不嚴實的雕花木門,才發現不過是幾個時日的功夫無人搭理,家俱上面就已經蒙了一層薄薄的灰,他手輕輕摁在書桌上便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指印。

屋子裏面物品擺放得很是整潔,或者說需要擺放的東西本來就不多。若在平時葉語是絕不會讓人動她的東西,可如今她那個樣子實在是讓人揪心,所以才會讓他來給她收拾。蘇曉先給她整理好了衣物,然後又開始整理她書桌上的書籍。還留著的書籍並不多,依照葉語的稟性凡是帶個“教”字的大都逃不掉進回收站換成幾個小錢買點吃食的命運。

看著僅存的幾本書籍還是嶄新的,蘇曉忽然很想知道她上課的時候究竟是怎麽打發的時間於是就隨手翻了起來。

“這家夥怎麽懶得練名字都不寫一個。”蘇曉看著扉頁的空白自言自語。

“久而久之你就習以為常了。”葉言便說便把一個雜物裝進編織袋裏。

蘇曉笑了笑,正準備放下的時候一個褐色的信封從中掉了出來。她眼前一亮輕輕的拾了起來,然後急忙招呼葉言說:“你快來看看,這是什麽?”

葉言湊了過去接過信看了看,驚奇的發現信封上面寫著的收信人是秦雲錦而且地址是杭州的一所高中,也就是說至少也是三年前的了。他一時好奇便準備拆開,卻被蘇曉給攔住了,“別拆,這樣不好吧!”

“你不想知道有什麽?要知道這家夥可拆了你給我的信,而且是明目張膽的搶過去拆開。”

拆開後葉言從裏面取出折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箋紙,其中還夾雜著一張照片。他展開了信:雲錦這些天還好嗎?以前的信都收到了嗎?我不知道你還在不在這個學校,可是除了這裏我真的不知道還有哪裏可能聯系到你……我又碎碎念了不少,你不會怪我嘮叨吧!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平時我很斯文的一個人(嘻嘻,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可怎麽一給你寫信我成了一個話嘮?好了,也不多說了,我怕下次就沒得說了。如果收到,請回,我在等,一直都在。

落款的時間是她補習的那年高考前一天,在那個最緊張的日子裏她想到的居然是他。吃驚了不小的葉言又拿起放在桌上的照片,照片上只有秦雲錦一人,是他站在蘇州拙政園前的留影。那個時候的他一如現在的英俊瀟灑,不過比起現在的穩重更多了幾分輕浮,但卻更能吸引那個時候少女的心。

照片已經泛黃,看上去忍耐了好些的歲月。他把照片翻轉了過來,只見上面用七橫八豎的字跡蹩腳的寫了兩行,字跡潦草難辨,蘇曉問道:“這寫的是什麽?”

“你問我啊?你問她,她都不一定還認得。寫不好楷書就仿行書所以寫出來的草書就是這個樣子。”

蘇曉拿過去仔細的辨認了一下,然後輕輕讀了出來:“在所有物是人非的景色裏,我最喜歡的還是你。”

“他們兩個果然有前科。”葉言拿起興奮的又看了一眼,覺得有些奇怪,“她怎麽連郵票都貼上了,可就是沒有寄出去呢?”

“你問我,我問誰?”蘇曉忽然臉色一變,白了他一眼然後惡狠狠的說:“以後別碰我手機,敢碰一下試一試。手宰斷。”

這次輪到葉言黑線了,只好在心裏感嘆女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翻臉就不認人。他嘆了口氣,無可奈何的走到一邊繼續收拾著雜物,卻又被蘇曉給逮了過去,“我找到了一個筆記本,是日記。”

“窺探隱私是不對的。”

“我看了嗎?”她把筆記本攤開放在了葉言面前。

“是我看的。”葉言似有怨言的說:“黑鍋是我的,誰也別搶。”

“算你識相。”

軟抄紙的筆記本很厚,葉言草草翻了一下光是寫了的就足有幾十頁。反正也沒事,於是便打算看完。翻開扉頁的時候映入眼簾的還是她那慘不忍睹的字跡,“遇見你,在我最美的年華。悠悠長雲,錦繡時光。”

日記上用青澀的文字記載了那年最初相識秦雲錦,以及後來的點點滴滴。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才知道葉語和秦雲錦的關系遠沒有想的那麽簡單。相識是在她剛上高一的時候,那個時候秦雲錦也在紹興的學校。因為好些個意外,兩人相識、相知,到最後如火如荼的相戀。後來秦雲錦轉學去了杭州,於是葉語便和他約定書信來往,可她寫了不知道多少,卻沒有等來一封的回信。有時候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還在堅持的究竟是什麽?

在秦雲錦要離開紹興的之前兩人便說好了大學報考蘇大,哪個時候以前母親是教師的秦雲錦成績很優異,這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麽難事。可對葉語來說就不是那麽回事了,這對那個時候一門心思放在怎麽糟蹋時間上的她來說太過於遙遠。於是葉語便開始收了心,加上她本來就天資聰穎,所以學習很快就攆了上去。但總有一些意外的事發生,高考的那天她的親生父母卻找了上來。本來也是好意給她楊威助陣,可葉語卻並不認他們,一度還把關系鬧得很僵,到最後不歡而散。也就是因為這個事情弄得她心煩氣躁,所以那次考的一塌糊塗。

“等等。”蘇曉摁住了葉言準備翻頁的手問:“什麽親生父母,你的意思是?”

葉言想把頭探了出去,確定沒有人了才說:“聽我爸媽說是在秋分那天,那個時候叔叔下班騎車回去,走過小巷的時候聽見有嬰兒的哭聲。起初他也沒有在意,以為是哪家的嬰兒在哭。又騎了幾步路,是覺得聲音有些不對,於是又急忙轉頭順著聲音的方向尋去。便在巷口看見了用包布裹著的一個嬰兒,巧的是她看見了叔叔一下子就不哭了。於是我叔叔就把她帶回了家裏,也就是葉語。而那次葉語的親生父母把她放在那裏後也並沒有離開,而是一直看著叔叔把她帶回了家裏。二娘也很喜歡她,於是就把她當親閨女一樣對待,而且再也沒有要過孩子。後來她親身父母發跡後幾次來找過她,不過她一直都不認。”

“那叔叔呢?”

“去世了。”葉言皺了一下眉頭,“小語小的時候比男孩還貪玩,一次不小心失火把屋子給點了起來。叔叔沖進去救她,出來的時候橫梁被燒斷落下來正好砸在了他的脊椎上。後來小語沒事,叔叔卻沒有搶救過來。可能也就是這件事被她心裏蒙上了不小的陰影,從那次之後好些年她都變得十分的文靜,什麽都害怕去做。沒事的時候寧肯一個人坐著,也不去和別人玩。”

“可現在她不是這個樣子啊?”

“或許這個可以解釋。”葉言拿起筆記本晃了晃,上面用的筆調就可以看出她的變化。最開始的時候如同梅雨時節一樣晦暗,到後來逐漸變得成草長鶯飛二月天一樣歡脫。可往後翻的時候卻又是蕭索的秋,常常郁郁寡歡。

“秦雲錦改變了她,或者說因為秦雲錦她改變了自己。”

葉言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看下去。後來補習的那一年她依舊很勤奮,學校的老師說她上浙大都綽綽有餘。那天乘公交去學校參加高考的時候,她聽見旁邊站著的一個人在抱怨校長規定的早戀一律處分,害得她好端端的一個高中生活就白白的浪費了。葉語笑了笑這個沒有絲毫約束力的規定,這個時候又聽見另一個人半開玩笑的說:“他也就只知道說,我還記得我們學校高一的時候有一個帥哥,她媽以前就是教師。後來他轉到了杭州去讀書,聽我在那裏的朋友說他女朋友都不知道換了多少……”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可第一直覺告訴她那個人就是秦雲錦。這些年一直不忘的念想轟然決堤,曾經的那麽熟悉的他忽然變得那麽的陌生,陌生得她認不出來。心煩意亂的她再也沒有辦法靜下來,於是再次考的一塌糊塗。這次她沒有什麽好悲哀的,她要離他遠遠的,所以隨便報了一個學校,也就是現在的這個學校。

沒有想到的是在這裏來的第一天竟然就看了他,只是他不是她認得的樣子。本來想彼此不相認,可他卻又念起了她。

加上本來葉語就放不下秦雲錦,被他這麽一來二去的折騰,她怕她又會沈淪。於是她便到想移情別戀,一來是她真的受夠了,二來也好讓他死了心。可許秋就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碰巧她又是一個不願半途而廢的人,依舊不屈不撓。俗話說日久生情,到後來她才突然發現她竟然真的喜歡上了許秋。可秦雲錦又半路殺了出來,過去的情愫為之撩動。事情由此變得越來越覆雜,弄得她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筆記本沒用多少時間就翻到了最後一頁,這一頁寫下的內容出奇的少,“真心話大冒險我輸了,我還是輸給了他。”最後的落款日期就是那次同學會的時候。

“我早就說過秦雲錦不是什麽好東西。”蘇曉替她憤憤不平。

“她從來都沒有給我說過這些,從來都沒有。”葉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發晚了,額,不小心把存稿箱的日期設定成了19日,沒臉見人的,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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