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這件事的原因，鬧得她的心情一直都很不好，就連在上班的時候也是魂不守舍。唐歌看見她那個樣子都不敢讓她收銀，於是只好把她和另一個人的班臨時換了。

秦雲錦還是準時出現在了咖啡店，當他在吧臺上看見收銀的是另外一個人的時候詫異了一下，不過看見一旁的葉語便放心下來。他還是那個臨窗的位置，那裏是寧靜與喧嘩的分界點。就像他和她兩個人一樣，總在中間那條不溫不火的線上。

她端起現磨的咖啡便給他送了過去，腦子裏面卻還在想著薇子的話，如今真的到了該快擇的時候了，秦雲錦和許秋她究竟該選擇誰。想的太多便沒有註意到腳下，一不小心便被椅子給絆了一下。她急忙扶住了桌子才站穩，可咖啡卻飛出了手，不偏不倚的落向了秦雲錦。閃躲不及的他被砸中了，白色的襯衣一下便被染成了醒目的咖啡色。

葉語卻呆呆的站在那裏，局促而不安，可她卻又不願意道歉。那神情沒有一絲的懊悔，反而覺得這樣讓她輕松了不少。秦雲錦擡起頭看著就在面前站著的她，而她的眼神裏有幾分憤恨，嘴角也輕微的翹起。從神色看來與其說這是一個意外，不如說更像是故意。

兩個人都彼此望著，僵持著。她是如此的反常，使得秦雲錦不知道她究竟怎麽了，而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明知道錯了，卻還不思悔改不計後果的將錯就錯。

多餘的咖啡順著他的衣角流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臟了好大一團。

“這位先生實在是不好意思，這位waiter還不太熟悉這裏，我代她向您道歉。”唐歌趕了過來：“我們馬上給您換一杯咖啡，至於您的衣服我們也將全額補償幹洗的費用。”

葉語蠻橫而不屑的白了一眼，轉身便走了。至於後來唐歌又給她說了什麽，她也根本沒有心思去聽，只是唯唯諾諾的點頭。

心裏堵得慌，又無處發洩。她覺得真的需要一個快擇了，就像薇子說的那樣，再糾纏不清的鬧下去對誰都不是好事。可她卻做不出這個決定，想得越多就越猶豫。她開始懊悔，為什麽要認識他們，如果只認識一個多好。不相識便可不相知由此不相愛。

以往每每遇見什麽難決定的事情她就會掏出手機來看一下時間的末位數，奇數是一個選擇，偶數便是另一個選擇，如此決定。可現在才覺得怎麽也行不通，選擇秦雲錦卻又念及他的過去和許秋的好，選擇許秋卻又是毫無把握的一場賭註。

她犯難了。

坐在空曠的公交車上回去的時候葉語又想到了隨遇而安，不知不覺他已然成了唯一一個傾聽她心情的人。

花開難覓：“夾在他們兩個人中真的好累，我覺得是時候放棄一部分了，可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隨遇而安：“呵呵，這種事情還得你自己決定。”

花開難覓：“如果是乙呢？”

隨遇而安：“嗯，與其求得不到的，不如抓住眼前的。”

花開難覓：“一直都覺得甲挺好的，可是他很遙遠。如果選擇他……”

隨遇而安：“也好。年輕的時間不多，就該去追求你認為最好的。”

花開難覓：“啊！原來你是墻頭草，兩邊倒。”

花開難覓：“不過說的也有道理，年輕的時候就該大膽一些，賭一把青春。”

隨遇而安：“你看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隨遇而安：“有時候你需要的僅僅是一種勇氣。”

葉語收了手機望著窗外轉瞬即逝的街景，反覆咀嚼著他最後說的那句話。沒錯，她也覺得有時候她需要一種勇氣，僅此而已。

幸好暑假的到來解救了她，這次不幸中的萬幸是她沒有掛科，雖然大都是低空飛過。

不過這次她卻並沒有回去的打算，一來路費並不簡單，二來還有秦雲錦的原因，以及一些林林總總錯綜覆雜的因素，她總能找到讓她心安理得的借口。工作還是咖啡店裏的那份工作，只不過由兼職轉成了全職，但工作量卻並沒有增加什麽。

工作日的時候咖啡店的白天有些冷清，閑來無事她便會雙手放在櫃臺上撐住下顎去想一些事情。然後給唐歌和小倩牽線搭橋，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做起了紅娘，不過那著實是一件讓她覺得愉快的事情。

假期的那段時間恰好是一年中最熱的時間，正午的日光烤在外面的街道上就差點冒煙了，而屋子裏面空調的徐徐吹著倒也怡然自得。只是在一些時候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會去想到一些人，一些事。

彈指一揮間假期便匆匆過去了，回到學校的時候所有關於她的事情便都被時間洗的消失匿跡。新的一學期，那些無聊的人又會去找一些新的樂子，下一個倒黴不知道是誰，她一點也不在乎，只要不再是她就行了。

葉語把許秋約了出來。再見到他時候葉語的第一感覺就是他比以前瘦了些，輪廓更加分明。

“怎麽會選在這裏？”許秋看了一圈周遭，然後又擡頭註視著寺廟的牌匾。

“佛門之地，清凈。”葉語笑了笑，“聽朋友說這裏不錯，於是就來看看，一個人太無聊了所以就把你也叫上了，沒耽誤你什麽吧？感覺你有時候挺忙的。”

“那裏，只是瞎忙。”他笑的有點尷尬，“我也聽說過這裏，來這邊這麽久了，這個寺廟離學校又那麽近可我卻還沒來過。今天也算是了卻了一個遺憾。走吧，進去走走！”

和大都數寺廟一樣，這裏的布局也是千篇一律。不過唯一的好處就是清靜，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再無其它。大殿並沒有什麽香火，紅蠟已經燃盡，油燈也是幾盞燃著幾盞滅。檀香的味道縈繞伴著外面桂花的香味，給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忽然想起了一個人。”葉語擡頭望了望金光熠熠的彌勒佛，輕輕的說：“萬法皆生，皆系緣份，偶然的相遇，暮然的回首，註定彼此的一生，只為眼光交匯的剎那。”

“倉央嘉措。”

“我問佛。”葉語兩手作揖，閉上雙眼說：“如果遇到了可以愛的人，卻又怕不能把握該怎麽辦？佛曰：留人間多少愛，迎浮世千重變。和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劫是緣。”葉語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輕輕的問：“許秋，你知道嗎？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便是我最快樂的時候，不管是劫還是緣。默然、相愛，寂靜、歡喜。”

沈默，預料之中的沈默。過了很久才聽見他悠遠的聲音：“小語，恐怕我做不到。”接著他也做了一個揖，臉上的表情虔誠而坦然，又說：“我不夠優秀，秦雲錦或許更適合你。”

“是因為放不下她嗎？”葉語不敢看他，擡頭仰望著佛祖的面龐，“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勘破、放下、自在。”

“心不動，萬物皆不動，心不變，萬物皆不變。”他也閉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回憶中，良久才聽見他的聲音說：“我放不下，哪怕只有飄渺的一絲可能。”

“那我呢？”葉語的話裏略帶哭腔，“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啊，不為修來生，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他轉過了身，兩個人便背對著背，似乎都在逃避。

“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她低下頭，然後又俯下身拜佛，“緣起即滅，緣生已空。”

“抱歉。”他綿長的出了一口氣，然後自顧自的先走了。避免了兩人再面對面的尷尬。

丟魂落魄的回了寢室，心情壞到了極點。雖然之前也想到了會是這樣的結局，可當真發生的時候還是難以接受。一個人窩在被子裏面哭了好一會兒，直到眼淚都幹涸了。再拿鏡子一照，已經腫的不像樣了。看了看時間快要到上班的時候了，於是還是打起了精神出門。

墻上的掛鐘已經到了九點，而那個靠窗的座位還是空空的。葉語未免有些失落，秦雲錦一直都很守時，就連上次冷場之後也沒有遲到過，似乎成了他的一個習慣。咖啡店裏所有工作的人都知道他不是為了咖啡，而是為了她。只不過打那次以後葉語和他就達成了一種難得的默契，你不理我，我不理你。

馬上就要下班了，還是沒有看見他的影子。雖然他在的時候巴不得他不來，永遠都不要看見他才好。可當真不在的時候卻開始想念，於是這才發現潛移默化中已經把他當成了她的一個習慣。

下班的時候終於看見了他，就在咖啡店的外面，不知道什麽原因他沒有進去。而他也看見了葉語，手中燃到一半的煙頭默無聲息的碾滅在垃圾桶上的煙灰缸裏。葉語楞了一下，然後裝作不認識的人一樣走過去。擦肩而過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酒味，不過這次她是鐵了心不會再像上次那樣豁出去來照顧他。

“小語。”秦雲錦拉住了她的手。

“有什麽事嗎？你有五分鐘的時間，有什麽話快說，我還要坐車回去。”葉語看了一下手機上面的時間，說的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而晦暗的光線又恰好暗淡了她的容顏，讓他看不清那雙哭紅了的雙眸。

“我們不要再這樣耗下去了行不？”秦雲錦抓住她冰冷的雙手，“我輸了，承認我輸了。求你不要再這樣了行不？”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葉語不安的看著手機上的時間。

“你心裏比誰都清楚。”

“或許吧！”

“還記得我們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嗎？現在我多想回到過去，那年小小的我們。”

“對不起，我累了。”葉語心情不好，並不想再多說下去，不然她怕她會控制不住情緒歇斯底裏的遷怒與他。

這個時候一輛開著強光燈的小車從他們面前駛過，一下子把昏暗的街道上這一隅照的雪亮。葉語急忙扭過了頭，可還是被秦雲錦看見了，他一下子捧住葉語的臉，“你哭了。”

“沒有。”答得很簡單，擡眼看見公交車緩緩駛來，於是平靜的說了一句：“車來了。”

望著她的背影，秦雲錦一直看了很久，心裏思索著：她究竟怎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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