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班回來後已經是月上中天了，為了不讓秦雲錦看笑話葉語點上了臺燈準備夜戰。可無論怎麽也看不懂那些奇形怪狀的符號，到頭來還弄得心煩氣躁，恨不得把書撕個稀爛，然後一口涎水吐在上面再狠狠的跺上幾腳。

費了不少時間卻毫無斬獲，葉語只得作罷。想到掛科後果的嚴重，她接連搖頭嘆氣，看來明天還得看他的臉色。雖然聽他講葉語也學不了多少，但總歸比一點都不懂要好。筆胡亂的扔在了一邊，正準備休息的時候又看見了桌上擺的整齊的英語書，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許秋。最後苦笑了著安慰自己，“秦雲錦都來了，許秋還會遠嗎？”

“或許很遠。”她自言自語著這句話，不過這個想法只是白馬過隙般閃現了一下就被拋在了腦後。過去的不好說，未來的說不好，順其自然一切都好。

終究葉語還是沒能力挽狂瀾，廢了最多的心思又是學分最重的高數和英語雙雙掛了。這一刻她才終於明白那句“大學裏面有棵樹叫‘高樹’，上面掛著很多人”不單單只是一句玩味的話，而是心酸和悲楚。辛苦了一學期好不容易有了點的積蓄就要打水漂了，所有的努力到最後都付之東流。

假期已經來了，過年的時間已是翹首可待。不少人都收拾東西離開了，葉語卻因為工作還有幾天才到一個月於是只得留下來。也好，那樣好等著葉言一塊兒走，他們放得更晚一些。

寢室裏面如今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伶仃孤苦。葉語也開始想念安昌了，此時臘腸應該掛滿了大街小巷的每一個窗戶了吧！

年輕的時候每個人都是夢想家，當夢不再了就只剩下想家。

葉語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於是便給葉言撥了一個電話過去，想要問一下回去訂票的事情，剛上春運那段時間可就麻煩了。

“哥，聽說你們下個星期就考完了？”

“嗯。”

“那你什麽時候回紹興？”

“能走了就走。”

“那我就先把票給定下來，我先說好了是火車票，機票我可買不起。”

“隨你。”

“嫂子呢？你不帶嫂子回去見見伯父伯母。”

葉語正在想他會怎麽回答，迫不及待想要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可等來的卻是一陣忙音。他掛斷了電話。收線後葉語仔細琢磨著他的話，愈發覺得奇怪，好像很不耐煩的樣子，而掛斷電話更是頭次。以前無論兩個鬧得多麽不愉快他都會安靜的聽她講完，可今天這是怎麽了？越想越奇怪，於是又撥通了蘇曉的電話想去探一下究竟。

“蘇曉姐。”

“小語什麽事？”

“你知不知道我哥究竟怎麽了，今天我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感覺怪怪的。”

“你哥是誰？”

“我哥——”話還沒有說完又是忙音，蘇曉也掛了電話。葉語傻了好一會兒，很自然的就想到了他們兩個是不是鬧了矛盾，或者說分手了。想到後者，她急忙用手拍了拍額頭，不讓自己再亂想下去。要是他們都分手了，她再也就不相信愛情了。

還是想要弄個明白，於是又給葉言打了過去。

“還有什麽事？”

“你出來一下，我有事找你。”

“沒空。”

“上次你找我的那家茶館，腿在你身上來不來由你，我會一直等。”沒有等他回話她就匆匆掛斷，很多時候多說無益。

冬天已經到了，臨街的梧桐樹也都已經快落光了，看上去甚是蕭瑟、起風的時候還能搖落一兩片枯黃得已經發卷的葉子，搖曳幾下然後輕輕落在了地上，風再一吹便跟著起旋。外邊的江水也逐漸平緩，潺潺水聲縈繞在耳邊。不遠處的桌上子幾個婦人在搓麻將，嬉笑怒罵的聲音一並傳來，聽著心裏就有些煩躁了。桌上一杯上好的竹葉青茶沖了幾次後已經茶湯的味道已經越來越淡，而給他準備的那一杯已經不知道涼了多久。百無聊賴中葉語便起身去了前面的一座看兩個老者下棋。棋盤上楚河漢界分天下，兩邊激戰正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遺憾的是出棋並不快，似乎每一步都經過了深思熟慮。葉語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最後兩個老者大度的一次換子，於是誰也沒了贏得的可能。開懷一笑，和棋。到最後雖說仍是旗鼓相當，可也都是損兵折將。

葉語也舒了一口氣，看也能看得提心吊膽。擡起頭就看見了站在旁邊的他，輕輕笑了笑，然後坐回了原來的位置又重新點了兩杯清茶。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葉語把茶杯握在手裏，借著茶湯的溫度來暖手。

“什麽事？”葉言看上去頭發很亂，下顎也長出了淺淺的胡子茬。似乎沒有怎麽打理就出來了，這可不是他一貫的作風。

“我和蘇曉姐通了電話。”

“哦。”

“你們究竟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葉語忽然笑了笑，“我和她一直很好，對了這些天票可不好買，如果——”

“哥。”葉語打斷了故意想要撇開話題的他，“我來這裏人生不熟的，一直都是靠著你和蘇曉姐的幫助。蘇曉姐她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我不希望你們兩個有什麽不愉快的事情。就算有什麽矛盾也都是可以解決的，如果你有什麽話不好說，我可以幫你說。”

“沒你的事。”

“剛才那局棋你也看了。”葉語啜讓我一小口茶，“起初兩邊勢均力敵，到最後也是旗鼓相當，可彼此卻是損兵折將片體鱗傷。”

葉言沈默了好一會兒，手機在手中轉來轉去，最後笑了笑放了下然後說：“你想知道？”

“如果你願意說。”

“我和她吵架了，很嚴重的那種，就快到分手了。”葉言低下頭咬了咬嘴唇，嘆了口氣然後擡起頭又說：“其實現在想來這件事也不算什麽，都怪我太固執了……”

葉言一開口話就源源不斷，事情的起因是很久前的了。秦雲錦自從那次去咖啡店找葉語，最後兩個人不歡而散後心情大為不好。那天他在酒吧裏面喝得醉醺醺的，葉言電話打過去的時候他已經不省人事。幾次沒人接聽後便更加擔心起來，於是一個接一個的電話打過去，最後服務員替他接的電話讓葉言把雲錦接回去。扶他出來的時候雲錦不斷說著葉語的名字，然後說起了一些往事，瑣碎片面而模糊。不過葉言卻感覺到了這次他對葉語的感情是真的，這也改變了葉言對他的看法，於是便想到了幫他。後來葉語找葉言補高數的時候，他也就順水推舟把這個機會給了秦雲錦。至於蘇曉，一直都有心撮合許秋和葉語。一是因為許秋確實是一個十分優秀的人，二是兩人同窗多年關系也是很好的，所以蘇曉也就自然而然的找到了許秋去給葉語補習英語。

後面的事葉語也就不難猜到，她這兩科都掛了。於是幫秦雲錦的葉言責怪許秋耽誤了葉語，而蘇曉自然不樂意，在她看來是秦雲錦壞了葉語的學業。兩個人各執一見，本來是一個很小的爭鬥，到後來演變成了大吵大鬧就差動手然後分手。

葉語做夢也沒有想到整個事情竟然都是因為她而起，一時間只覺得無比的愧疚。低著頭板著手指，心裏很不是滋味。

“蘇曉姐不是容易動怒的人，你一定說了什麽不對的話。”

“嗯，現在想來確實不該說。”葉語皺了一下眉頭，“當時嘴賤沒有管好自己，要是那句話不說出口或許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當時我是怎麽了？怎麽就能把‘你這麽護著許秋，那你做許秋的女朋友好了，不要再來找我。’這種混賬話說出口。”

“你怎麽動怒的？”葉語覺得有些好奇，畢竟葉言在他眼裏一直都是一個脾氣十分好的人。

“也就是一句戲謔的話，當時她說‘既然你和秦雲錦關系那麽好，那你們搞基不是更好？’明明就是開玩笑的話，我怎麽會……唉！”

葉語聽到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的肚子都疼了，險些直不起腰。

“現在想來我也覺得好笑。”

“聽我的，給蘇曉姐道個歉，這個事情沒什麽的。”葉語坐正了說：“我也是女人，女人的心思我比你清楚。我看今天晚上我把蘇曉姐約到我上班的咖啡店，你自己好好把握，最好帶束花什麽的。說幾句好聽的，就沒什麽了。都快過年了，鬧著別扭多不好。還有就是你那個邊幅好好修一下，你不是搞藝術的，蘇曉姐也不是。”

“好。”葉語把手中的茶杯搓了幾圈，問：“這個就這樣吧，你呢？直到上次秦雲錦喝醉了我才知道你們以前就認識，其實他這個人各方面也都很優秀。雖然對待感情上不夠專一，但是他已經變了。至少對你是一心無二的。”

葉語看了看重新擺上一句的那兩個老者，徐徐說：“對弈浮生，我賭一場盛世荏苒煙火，幾經輾轉還是沒能逃出輸的一塌糊塗的命運。你說落子無悔，誰又能證明對否？”

蘇曉到得很準時，不過看見葉言的時候轉身就要走，幸好葉語眼急手快的攔了下來。兩個人坐下的時候葉言笑著，而蘇曉卻還是板著臉，把頭扭向一邊，似乎還在氣頭上。葉語端了兩杯咖啡走過去，又順帶將桌上的花瓶裏面插著的玉蘭花換成了一支開的正艷麗的玫瑰。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溫馨了不少，旁人投來的目光讓蘇曉不能再視而不見。

“想通就了分手。”蘇曉攪動著粘稠的咖啡，香味升騰起來聞著很舒服。故作正經的語氣卻讓人怎麽看都覺得口是心非。

“想通了。”葉言笑了笑，“這都快過年了，你一個人回去柳江多不好，我陪你。”

“要你陪。”蘇曉忍不住笑了出來，淺淺的幸福蕩漾在臉上，就連話說得都是欲推還就。

“你以為我要陪你，我只是想去轉轉，看看巴蜀的古鎮和安昌有什麽不同而已。”葉言嘴角輕揚，“當然如果你願意讓我去見見——”

“少來。”蘇曉臉上的笑意如同上好的咖啡一樣迷人。

兩人一同出了咖啡店，外面有些冷，葉言於是把外衣披在了穿的單薄的蘇曉身上。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

“小語的事是我們想多了。”

“是啊，還跟著瞎攙和。其實那家夥聰明著呢，她又她自己的選擇。”

“嗯，不過我還是覺得許秋好。”

“秦雲錦好一些。”

“你說什麽？再說一次？”

“我剛剛說了什麽嗎？哦，好像許秋是要好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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