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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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說話奶聲奶氣,語調雖柔但聲音清亮、中氣十足,宋軒聽到了,他敢說陳奧文也聽到了,但陳奧文不做任何反應,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那副姿態表情就像是在默認。

宋軒咬了一口面,緩慢嚼了兩下,也不說話。

這女孩看著不過四五歲,俗話都說童言無忌,小孩子的話沒有人會太當真。再者說,一個小屁孩,說不定連約會的定義都沒弄清楚,宋軒作為快二十歲的成年人何必非要糾正。

更重要的是,宋軒也不知道他剛才在慌張掩蓋些什麽,那一瞬間,他的心口有很多覆雜的情緒齊齊湧上來,但其中並沒有排斥,“約會”這個詞被說出口,就好像只是在他心裏扔下一顆橘子夾心軟糖而已。

他突然有點弄不明白自己的想法。

隔壁桌的父母聽到他們女兒的話後只是相視笑了笑,這種話題屬於個人隱私,國外的人對此往往不多側目也不做置喙。

於是場面就這麽靜默了下來,只剩相對而坐的兩人各懷心事。

吃完飯離開超市,去店裏取了做完定制圖案的寶藍色貝斯,陳奧文捎人帶物驅車回家,一路上他們十分默契地選擇沈默看風景,沒人提剛才飯店裏的事情,封閉的空間內只有車載廣播正在播放的音樂。

回到家把購物袋裏的東西全都放進廚房歸置好,宋軒坐在沙發上,隨手撥了撥擱在地上的貝斯琴弦。

宋軒問:“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合奏試試?順便聽聽這把貝斯的音色和我的琴融不融。”

陳奧文說:“現在就可以。”

宋軒站起身說:“那我們去房間裏,我的琴不方便搬出來。”

陳奧文點頭,從宋軒手裏接過貝斯,他們的指尖短暫相觸後又分開,宋軒收回手,下意識搓了搓接觸的那塊肌膚。

進屋後,宋軒坐在擺了電子鍵盤那一側的床沿邊,陳奧文則抱著貝斯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宋軒身旁。

他們坐下的位置一前一後,宋軒盯著他們緊密挨著的地方,突然想到陳奧文之前所說的,這張床他們一人占一半。

樂譜擱在宋軒的琴鍵邊,陳奧文邊彈邊時不時掃視一眼。

貝斯在樂隊中主低音,並不需要演奏完整的曲子,樂譜相對簡單,陳奧文練過幾次後已經差不多能把譜子從頭到尾背下來。

兩人將第一首歌從頭到尾彈完一遍後,宋軒收回了按在琴鍵上的手指:“這把貝斯好像比江兮清的那把要低沈悅耳很多。”

陳奧文:“對,這個牌子的琴弦會更粗重一些。”

邊說邊動手翻了翻面前的樂譜,翻到第三首歌的歌詞頁時,陳奧文多停留了片刻,輕聲念出了歌名:“My  only  one……”

他側目去看宋軒,語氣隨意道:“怎麽會選了這首歌?你們一起選的?”

宋軒搖頭:“歌都是兩個女生選的,我和羅子陽從來不參與選曲。”

陳奧文“嗯”了聲,目光掃視一行行歌詞,輕聲哼唱。

宋軒默默聽著。

陳奧文的聲音很好聽,低且沈,像是站在空曠的大劇院裏四面回蕩的大提琴聲。

唱到一半,陳奧文戛然而止,手指著其中一行問道:“這是……西語?”

宋軒:“嗯,西語。”

這句歌詞旁邊寫下的名字原本是宋軒,後來劃掉改成了譚敏。

陳奧文問:“原本這句是讓你唱的,怎麽換了?”

宋軒說:“當初選這首歌時,譚敏沒在意這句西語,以為我多學幾遍就可以,可後來練了幾次我都唱不順,就換給她了。”

頓了頓,宋軒又說:“其實當時我有提出另一個方案,就是我吹口哨吹完這六句,不過譚敏有些完美主義,主張保留西語,而且她去專門學了發音,所以這個方案就廢了。”

“嗯,口哨。”陳奧文說,“那我可以聽一聽你的版本嗎?”

宋軒笑了一下:“當然可以。”

他伸出手,修長纖細的手指在琴鍵上按下一個音,悠揚清脆的旋律從他口中飄出,如林中百靈。

陳奧文靜靜坐在宋軒身邊,他的眼睛註視著,灰藍色的眸子亮晶晶,就像海面之上的夜幕裏閃爍著耀眼的星。

宋軒回以對視,敲擊琴鍵的手指突然慢了下來,有一股他很陌生的,不同尋常的氣氛正在這間屋裏蔓延。

異常而旖旎,這是一種脫離了宋軒掌控的感覺。

眼看著氣氛就要水漲船高,恰在此時,他們放在一邊的手機同時亮起,宋軒匆忙移開視線低下頭,是樂隊五人群裏發來了群聊消息——

【譚敏:重大消息!】

【譚敏:我聽說期末的狂歡日Show-K也要上臺。】

【譚敏:我說呢,前兩天他們的鼓手突然搭訕我,還假惺惺地來問我江江的手恢覆得怎麽樣。】

Show-K和他們一樣,也是一支業餘樂隊,只不過核心成員是此次和他們結了梁子的韓國人。

上個學期期末的時候,他們原本也想參加狂歡日,但報名遲了,沒有被納入最終的表演名單裏。

說起來,上個學期投票結束後,他們還曾經話裏話外嘲諷過譚敏五人只拿了第二名,揚言如果是他們,絕對是斷層第一的存在。

江兮清的手受傷本就和他們有關,結果現在還敢舞到譚敏面前故意問傷勢,沒有一點內疚之情,這個行為簡直算是在下戰書。

這回算是新仇舊恨撞一起了。

【譚敏:朋友們,形勢很嚴峻了,這次我們必須贏!現在已經不光是為了幾張小小的迷你吧免費券,更重要的是我們要給江江報斷指之仇!!!】

【江兮清:……?】

【江兮清:姐姐誒,你不要說得好像我已經殘廢了好不好?】

【譚敏:不要在意這種細節,你懂我意思就行。重點是,接下來兩周雖然我們不能線下練習,但所有人在宿舍裏也要記得每天練習知道嗎?!】

【譚敏:@宋軒,@陳奧文,你們住一起,還能一起練習,正好磨合磨合。】

距離期末考試只有兩周。

江兮清受傷的時間點實在太緊張,這個節骨眼上,期末季所有考試都紮堆,一個接一個輪番上場抽著陀螺。

他們四人在一起對過一次考試時間表,確認直到考試結束後才能再聚首排練,因此現在只能分開各自練習曲目。

宋軒隨手拍了一張陳奧文抱著新貝斯的照片發到群裏。

【宋軒:知道了,現在就在練。給你們看!新貝斯!】

照片把江兮清炸了出來,緊接著她和譚敏嘰嘰喳喳在群裏就地聊起了上次去逛街的事情。

陳奧文全程借著宋軒的手機看聊天內容,看到韓國樂隊時突然想起什麽,說道:“排練室的門,平時會上鎖嗎?”

宋軒:“不怎麽上鎖,因為鑰匙只在譚敏身邊,但並不是每次都是她第一個到排練室。”

陳奧文沈思道:“我覺得最好上鎖,或者把裏面的樂器都搬出來。根據我從前在冰球隊的經驗……”

“我不看好韓國人在賽前的品性。”

宋軒懂了陳奧文的意思,他懷疑Show-K的人可能會進排練室對樂器動手腳,以他們敢動江兮清的行為倒推,動樂器不是沒有可能。

於是宋軒便把陳奧文的建議發在群聊裏。

【譚敏:有道理。說起來我吉他還放在排練室裏呢,我現在就去鎖門。】

【羅子陽:你在哪,我陪你去吧。】

宋軒看到這裏便放下手機,不再管群裏的消息,因為他此刻更想知道另一件事,他轉頭問陳奧文:“上次在冰球場見到的那個人,他對你耍過陰招嗎?”

沒想到宋軒會從他說的話裏捕捉到這點,陳奧文楞了一下才說道:“差一點,他對我的冰刀做了點手腳。”

陳奧文的語氣平淡,可宋軒卻皺起了眉:“冰刀?這麽危險?那你有沒有受傷?”

站在冰面上,或是要滑行,都需要借助鋒利的冰刃,如果冰刀被動了手腳,摔跤的風險會大大地增加。

“沒有,我提前發現了。”陳奧文轉過頭,淡淡的喜悅寫在眼睛裏,他一時沒忍住,伸手摸了一下宋軒柔軟的頭發,“別擔心我。”

宋軒頓了頓,下意識想否認,可短暫審視自己之後,他發現自己剛才確實在擔心。

奇怪。

多年的朋友江兮清右手真實地受了傷,宋軒沒有太過擔心,卻在關心陳奧文曾經可能會扭傷?

宋軒突然覺得有些看不明白自己。

他隨意地“嗯”了一聲,手指在琴鍵上亂按,試圖整理思緒,然而這份茫然一直縈繞著直到考試結束。

期末的狂歡日就安排在最後一場考試結束兩天後。

節目單是提前一天在學校官網上被掛出的,宋軒拉出列表翻看過,他們樂隊的排序比較靠前,在Show-K之前出場。

狂歡日當天下午,所有表演者聚到校園最中心的廣場,在臨時搭建的舞臺上進行彩排。

彩排很順利,他們上午到得早,甚至有時間打磨了三次走位,後臺Show-K的幾個成員和他們打過幾次照面,不過後臺人頭攢動,彼此之間的距離很遠,所以沒有任何交流。

江兮清坐在舞臺對面的聲控室裏,她的手已經拆了紗布,雖然還不能提重物,但操作控制臺上的按鈕根本不在話下,有她控音,音響內傳出的聲效簡直絕佳。

順利又順暢地排練過三次後,譚敏回到後臺的休息室,熟練地從包裏拿出了一套化妝品,舉著刷子準備給三個男生上妝。

在燈光絢麗的舞臺上表演,自然是要化稍重且誇張一些的妝的,否則不夠打眼,經歷過兩次的宋軒已經習慣,坐在椅子上十分配合,讓譚敏給他打底。

而在譚敏給宋軒進行最後一步貼眼角水鉆的時候,原本只是站在宋軒身後的陳奧文一步上前湊了過來,站在宋軒旁邊近看。

持續而灼熱的目光落在宋軒精巧的五官上,一瞬不移。

感受到陳奧文視線的宋軒有些坐立不安,他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後沒有忍住開口喚道:“陳奧文。”

陳奧文低低的嗓音有些沙啞:“嗯?”

宋軒吞咽了一下口水:“你……能別看了嗎?你這樣盯著我,我緊張。”

作者有話要說:

譚敏:我好大一個電燈泡.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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