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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水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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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軒剛說完,在他面前盯了這張臉更久的譚敏瞬間疑惑地歪了一下頭。

“?”

站在一旁的陳奧文楞了楞,隨即笑道:“好,那我接下來不看了?”

宋軒扯了下嘴角:“……可是已經上好妝了。”

譚敏方才已然收回了手直起身來,她靠在桌邊,聽著兩人的所有對話,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宋軒和陳奧文之間來回轉悠,就差手裏捧著瓜啃。

陳奧文說:“那怎麽辦?要不我讓你看回來?”

宋軒:“……”

譚敏聽到這句憋笑般努力地抿了抿嘴角,轉著手裏的小瓶粉底液往宋軒坐的位子示意道:“那接下來陳奧文來?”

陳奧文點頭,宋軒站了起來把位子空出。

把粉底擠在手背上,譚敏用指尖蘸了點,剛往陳奧文臉上抹了幾處,還沒撲開,羅子陽正好從外面推門進來。

剛才宋軒上妝時,羅子陽閑著無聊選擇先去換上臺的衣服,出門前還特地嚎了一聲“下個給我弄”,結果一進門意外發現譚敏的面前已經從宋軒換成了陳奧文,頓時整個人楞住,一時不察,手指差點被闔上的門夾住。

羅子陽:“不是說好了下個是我嗎?”

譚敏:“誰和你說好了?我剛才又沒回答你,來晚了,邊上排隊等著吧。”

羅子陽:“?”

三步並作兩步,羅子陽快步走到譚敏身邊,虛握住了她拿著化妝刷的手腕,動作有些霸道但是沒有用力,意味不明地迅速瞥了眼坐著的陳奧文,語氣有些委屈:“先給我化嘛。”

“你……”譚敏本來想甩手,但一擡頭看到羅子陽那張平時又酷又拽的臉竟然少見地露出了狗狗眼,一時之間又說不出重話,“……那陳奧文怎麽辦?”

粉底液都已經抹到臉上了,現在不塗開,等會兒就會風幹。

羅子陽這會兒倒是反應迅速,把化妝刷立刻從譚敏手裏抽出,塞到了宋軒手裏,說道:“好辦,讓宋軒來。”

宋軒看著突然從天而降到他手裏的化妝刷:“?”

還沒等宋軒說“好”還是“不好”,羅子陽徹底堵死他拒絕的退路,補充道:“去年那次你記得吧?也在後臺化妝,宋軒就是像陳奧文現在這樣,臉上都是綠豆點大小的粉底液,然後他自己動手塗開的,我都看到了,他是會的!”

譚敏“噢”了一聲:“行啊。”

然後又從包裏掏出了一片水鉆貼甩到了宋軒手上:“那去吧宋軒,順便把鉆也一起貼了,正好給你個機會把剛剛陳奧文看你的都給看回來。”

宋軒:“……”

陳奧文早已站起,他走到靠近宋軒的一張椅子坐下,擡頭看著宋軒喚道:“過來吧。”

三方都如此說道,宋軒便握緊了手裏的刷子,拖了把椅子到陳奧文對面。

兩人是促膝而坐的姿勢。

剛坐下,陳奧文便閉上了雙眼,一副任由宋軒擺布的模樣。

宋軒自顧自地捏了下手指關節才伸出手,左手輕輕擡了擡陳奧文的下巴,右手持握著化妝刷,在他臉上細細刷過。

一直以來宋軒都知道陳奧文樣貌俊逸,也很熟悉對方的五官輪廓,但像現在這樣近距離由著他一寸寸觀察還是第一次。

陳奧文是屬於在東西方審美下都很英俊的那類長相。

他濃眉闊目、骨相立體、有棱有角,卻又中和了幾分東方的柔和,因而完全不會顯得粗糙。他的睫毛長且密,因雙目緊閉而悉數蓋在眼下,隨著刷子刷過臉頰而有些細微的抖動。

宋軒的目光從他精致的眉骨劃過挺翹的鼻梁,最後落到了柔軟殷紅的嘴唇上,突然想起這裏他曾經親過。

而此刻,陳奧文閉著眼睛微微擡頭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在索吻。

他們之間也在無形中貼得無比近,呼吸可聞。

宋軒看著看著,心裏猛地跳出一個惡作劇般的念頭,他想知道如果自己認認真真親一次這裏,會是什麽感覺。

是如看上去那樣柔軟嗎?

上一次萬聖夜撞到,他感覺到的只有一個“亂”字,四周的人潮雜亂,他覺得自己闖了大禍,心也慌亂,完全忘記了嘴上的觸感。

但是這個念頭一出,便被宋軒迅速掐滅在腦海裏,他托著陳奧文的左手猛地一撤,驚異於自己內心的惡魔。

他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尤其是在陳奧文可能喜歡他的情況下。

宋軒的右手也慢了下來,陳奧文感受到後喉間發出一聲低哼:“宋軒,你可以用點力,現在這樣有點癢。”

宋軒回過神:“……嗯。”

把臉上的粉底都抹開抹勻,宋軒稍稍往後退開了點說:“好了,你還是把眼睛睜開吧。”

陳奧文沒有立刻睜眼,而是先問:“我睜眼看著你的話,你不會緊張嗎?”

“不會。”

比起被陳奧文閉眼的模樣催生出的小惡魔,宋軒寧願緊張。

陳奧文睜開眼,灰淺的虹膜映出宋軒的影子,像一面試圖照出他內心的鏡子。

宋軒左右看了看:“都刷開了,你要自己再看看嗎?”

“不用了,剛剛能感覺到。”陳奧文問道,“去年你是自己化的?”

“不是,不算是……”宋軒回憶道,“去年一開始是江兮清給我化的,但她沒帶化妝刷,手又太冷,我怕我的臉被她摸出凍瘡來,就幹脆自己塗了。”

說完,宋軒回頭看了眼另一邊打打鬧鬧的譚敏和羅子陽,拿出水鉆貼:“譚敏看來是真不打算管你了,那這個我也順便一起貼了吧。”

水鉆大多貼在眼周,能起到點亮眉目的作用。

陳奧文眉目很深,本就是不需要勾勒就足夠攝人的濃顏,貼上水鉆後更加襯得雙眸如星,宋軒盯著陳奧文的眼睛,註意到陳奧文也在看自己後找起了話題。

宋軒問:“你的眼睛是遺傳媽媽嗎?”

陳奧文:“對,不過顏色比她深一些。”

這瞳色實在特別,宋軒又問:“從小到大應該有很多人羨慕或者誇過你的眼睛吧?”

本以為理所應當會得到肯定的答案,陳奧文卻突然沈默了一下才回答:“不是。”

他註視著宋軒說:“你是第一個。”

長大成人後,“特別”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但對於孩子,“與眾不同”是一種負擔。

陳奧文因為混血,從小就和別人不太一樣,尤其是這雙眼睛。

哪怕他的面部輪廓和大致走向隨了父親,已經很大程度上東方化,但因為這雙眼睛,他每到一個新環境,見到新夥伴,都會被異樣的、好奇的目光打探。

“你的眼睛為什麽是這個顏色?好奇怪。”

這是陳奧文小時候聽到的最多的開場白。

而在童年時期,他和玩伴們做的每一場游戲,如果需要異族或是惡魔,陳奧文總是高票當選。

因為他和其他人長得不一樣。

是奇怪的嗎?是異類嗎?

陳奧文小時候,從來沒有喜歡過自己的這雙眼睛。

後來逐漸長大。

沒有同齡人再當面對他評價過眼睛的顏色,但是他們一眼就能看出陳奧文混血的洞悉同樣也在告訴陳奧文,因為眼睛的顏色,他和身邊的人永遠都不一樣。

陳奧文時常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裏,後來他媽媽因為工作要去法國,陳奧文心中想要換個環境,也跟著去了巴黎。

然而情況並沒有好轉。

巴黎終究不是他自小長大的地方,陳奧文在法國同樣是一眼就能被看出不同的“異端”。

沒有人再評價過他的眼睛,甚至沒有人再提起過陳奧文的瞳色,因為大家都懂得了分寸感。

但這並不是陳奧文想要的。

從來,只有父母在他成長的過程中一次又一次對他說,這雙眼睛是特別的、是漂亮的,但是沒有陌生人這樣說過。

直到陳奧文在美國見到宋軒。

他記得很清楚。

從機場坐車,載著行李來到中心花園的那天,氣溫火辣,蟬鳴陣陣,叫得陳奧文有些煩躁。

換過一個又一個城市的陳奧文對他在北卡州的求學生涯並沒有任何期待。

開學前一天下午才到了這裏,陳奧文全程神色淡漠,下了車去後備箱拿行李,掃視四周時看到了宋軒。

宋軒正拿著手機蹲在一片綠茵茵的草地中央,四周有蹦跳的小松鼠,他看著手機,滿身開朗又快樂的氣息。

陳奧文淡淡瞥過,不知道他在開心些什麽。

而在註意到有室友到來後,宋軒擡起頭迎著日光走來,熱情洋溢地與陳奧文打招呼。

走到兩人僅有一步之遙時。

宋軒突然擡手舉過頭頂,遮住陽光往陳奧文的方向細看了一下。

陳奧文漠然想:他註意到我的眼睛了,這個人接下來會故作客套地問我是不是混血兒。

哪想到,宋軒突然笑了起來,一雙鹿眼明亮又清澈,像穿行在山林間的一縷清風。

他對陳奧文說:“你的眼睛好漂亮。”

是陳奧文等了很久的,卻也幾乎不再期待的,來自陌生人初見時由衷的誇讚。

作者有話要說:

陳奧文視角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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