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軒回了個“微笑”表情，然後利落地動了動手指，把羅子陽設置成消息免打擾，直接退出了對話框。

他的房間的門半掩著，屋外的聲響通過走廊傳到房內，在靜謐的秋夜裏被無限放大，抽走了宋軒的大半神思。

他聽到一墻之隔的陳奧文挪動椅子站起身、拉開衣櫃門幾秒後又合上，然後腳步聲出現在走廊裏，緊接著是浴室門關上的聲音。

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時，宋軒維持著單手握住手機的姿勢一動未動，等浴室內響起一陣陣沖刷著白瓷地磚的“嘩啦”水聲，宋軒的註意力才重新回到他自己的臥室。

右手握著的手機已經黑屏，光滑透亮的屏幕清晰地照出了宋軒的臉，他察覺到自己的屏息、看見了自己眼中的困惑、也後知後覺自己方才片刻的游離，他垂眸註視許久，只覺得自己的這副神情在過去的歲月裏不曾出現過，讓他有些陌生。

脖子上掛著浴巾，有水珠從鬢邊滴落，宋軒抓起毛巾的一角擦了擦，重新點亮了手機屏。

雖然羅子陽這個人總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但他說的最後那兩句話還是對宋軒產生了一定的沖擊和思考。

是啊，為什麽呢？

是因為他們只是普通的室友，並不是多麽親近的朋友嗎？

可是高中軍訓的時候，宋軒頭頂烈日站上一天的軍姿，到了晚上，軍訓基地裏只有大澡堂，他也就和剛認識的同學一起沖洗，從沒覺得有什麽問題。

都是男人，陳奧文和他從前的同學又有什麽不一樣？

宋軒並不把羅子陽說的那句“親出感情”放在心上，但又確實給了他一些提示，他開始思考是不是真有一部分原因在於萬聖夜。

就算這件事兩人都沒有主動提過，但那晚蹭到卻是事實，這件事太不尋常，因此若有若無的尷尬始終藏在宋軒心底，隨時會在他們相處的日常中鉆出來。

還未再多想，宋軒的手機突然振動，伴隨著系統的默認鈴聲跳出了一條視頻電話。

抓著手機的雙手抖了抖，看清視頻來電是他媽媽發來的，宋軒才呼了口氣按下接通。

美國這裏是黑夜，國內卻是早上，算算時間剛過早上八點，視頻剛接通時畫面有一些卡頓，但能看出那邊晨曦初露，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在等待信號反應的那幾秒裏，宋軒對著鏡頭撥了撥頭頂淩亂潮濕的頭發，淡淡的薰衣草味從發絲纏繞到指尖，宋軒輕輕一嗅不禁嘆了口氣。

剛嘆完，手機上的畫面就變得流暢起來，宋軒媽媽徐林婕的臉出現在屏幕中.央。

“怎麽了兒子？嘆什麽氣啊？”

宋軒：“……沒事，你人怎麽在外面？我爸呢？”

視頻有些輕微抖動，徐林婕身後的風景在不斷往後退，顯然是在戶外走路。

徐林婕：“你爸還在睡覺，我在小區裏散步，現在打算回去，你洗完澡了？在房間裏幹嗎呢？”

宋軒拿著手機對準桌面上的教輔資料：“沒幹嘛，就看書。”

“怎麽每次打電話你都是待在房間裏看書？不出去約同學見見面聊聊天？”

“媽……”宋軒很無奈，“要和你視頻的時候我當然在房間裏，我要是在外面和同學一起還能有空和你打電話？”

“噢也是。”徐林婕繼續問道，“那你最近出去玩了嗎？快年底了，美國那邊節日很多是不是？我看到美國電視劇裏很多派對，你有沒有去玩，認識認識女同學？”

宋軒：“……”

徐林婕女士相當開明，不像其他父母會要求孩子在讀書時不準談戀愛，因為宋軒樣貌出眾，她從宋軒上高中時就一直旁敲側擊詢問有沒有心儀的女生，然而這麽多年，徐林婕一直走在失望的路上

宋軒直接避開媽媽的問題轉移話題道：“最近節日是很多，下周有個感恩節，我有同學組織了活動，到時候拍點照片給你看。”

徐林婕：“好。”

“對了。”宋軒翻了翻日歷說道，“今年寒假短，我想了半天，今年就不回國了，春節在這邊和同學一起過。”

在本學期初宋軒拿到課表的時候，他就和父母提過這個可能性。

去年的時候宋軒是回去的，但過年在家除了無聊還是無聊，而且面對串門時廢話太多的親戚，宋軒總是不自在。後來他聽譚敏說留在學校的中國學生不少，聚在一起準備年夜飯，氣氛融融不比國內差，而且還能放煙花，自在又熱鬧，宋軒聽著就很心動。

因為之前提起過這件事，打過預防針，徐林婕現在再聽到宋軒的決定便沒有太大的反應。

徐林婕說：“那你在國外好好照顧自己，我和你爸留在國內陪我們自己的爹媽。”

宋軒點頭：“知道了，除夕我再給外公外婆爺爺奶奶打電話拜年，紅包你幫我保管，我回來再給我，不要私吞。”

徐林婕佯怒道：“你個財迷，不回來倒還惦記紅包。”

屏幕兩端母子笑了陣，徐林婕才又問道：“在學校吃東西都吃得慣嗎？看著怎麽變瘦了？我給你寄點國內的東西來吧，再過個寒假餓死了怎麽辦？”

“學校食堂不會全關掉的。”不過宋軒還是問道，“打算寄點什麽，先說來聽聽？”

徐林婕說：“肉罐頭、熱一熱就能吃的熟食、火鍋底料，能給你寄什麽？你又不會做飯……這些主要是為了讓你除夕的時候在人群中不至於太垮，總不能老是你同學做飯，你就在旁邊幹看著，要不要？”

宋軒響應積極：“要！”

“有機會的話找會做飯的同學教一教。”徐林婕微微搖頭嘆了一聲：“飯都不會做，以後怎麽娶老婆……”

宋軒：“……”

他沒有接這句話，四周陡然安靜下來的時候，宋軒突然敏銳地察覺到自己背後有很細微的響動，他回過頭，看到陳奧文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洗完澡出來了，此刻正半倚在宋軒房間門口的沙發扶手上，低頭看手機。

沒有動作也沒有擡頭，不知有沒有聽到宋軒母子的對話，只是維持著這個姿勢。

手機裏，徐林婕繼續問：“除了吃的，還要別的嗎？反正要寄了，幹脆一起寄。”

“噢……”宋軒慢半拍回過頭說，“別的就不用了，這裏都能買到。”

徐林婕：“知道了，就吃的是吧。那我回去準備準備先掛了，你繼續看書吧，早點睡。”

宋軒：“嗯，拜拜~”

掛了電話，宋軒轉過身，陳奧文也恰好站起身往這裏走了兩步。

陳奧文晃了晃手機：“我剛才問了一下Andrew，他要等感恩節之後才會回來，所以到下周四之前，我依舊需要你，還有你的鑰匙。”

宋軒點頭：“這個沒有問題。”

剛和媽媽聊完春節的話題，宋軒想著即將寄來的火鍋底料，正在心裏規劃和幾個朋友一起吃，順口問陳奧文：“你寒假會回法國嗎？”

陳奧文原本想回房間，聞言一頓：“不回去，怎麽了？”

宋軒：“那你春節在學校裏有什麽安排？”

“沒有什麽安排。”陳奧文說，“可能就煮點餃子吧。”

說起餃子，宋軒又想到陳奧文之前做的那盤煎餃，向他提議道：“那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過？都是中國留學生，我聽說去年留在這裏過年的人就是這樣，每人做一兩盤菜拼出一桌一起吃，比一個人吃餃子要熱鬧得多。你來嗎？”

陳奧文看了宋軒片刻後點頭：“來。”

得到肯定的回答，宋軒高興之餘慚愧道：“不過我不會做飯，等到那天……”

我帶火鍋底料。

然而半句話還在嘴裏，陳奧文突然插話打斷道：“你不用學。”

宋軒：“？”

“……兩個人裏有一個會做飯就夠了。”陳奧文補充道，“你想吃什麽，我可以幫你做。”

作者有話要說：

陳奧文：娶什麽老婆，養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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