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就到了感恩節。

美國的感恩節定於十一月的第四個星期四，第二天開始則是黑色星期五——聖誕節前的商場大促銷。從感恩節起直至十二月底，雖然人們也日常工作學習，但已經進入了身心放松的狀態，幾乎整整一個月都能算是全美的冬季狂歡。

學校從節日的前一天下午開始便停課了。

宋軒在周四的早上難得睡了個懶覺，醒來時已是早上十點。

即便身處中心花園腹地，宋軒在房間時也能聽到街道上傳來的鳴樂喧鬧之聲，可見戶外的熱鬧，音樂持續不斷地往宋軒耳裏飄，他在床上躺了會兒就起來了。

走出房門，陳奧文如過去的幾天一樣正坐在沙發上等宋軒，電視上放著新聞當背景音，陳奧文聽到開門聲擡頭說道：“起了？”

“嗯。”宋軒迷迷糊糊地抓了抓頭發。

陳奧文：“昨天很晚睡嗎？我看到你房間的燈一直亮著。”

“還好吧……在寫作業，不想拖到假期之後。”宋軒打了個哈欠，十分自然地說道，“你等我一下，我收拾了再一起出門。”

陳奧文點頭：“好。”

共用鑰匙的這兩周，宋軒已經習慣並默認了兩人一起走。

等宋軒簡單吃過早午餐，換了衣服，兩人把房子的大門上鎖後走出居住的區域，入目即是成群結隊的化裝游行，一派盛景沿街連綿，仿佛沒有盡頭。

沒有使用代步工具，他們第一次選擇並肩步行前往學校。邊看景邊散步，他們走得很慢，枯黃的落葉在腳下發出清脆的擠壓聲，“吱嘎”一路滿是秋意。

等兩人慢悠悠到達西校區時，下午的時光已經過半。

這裏的人群往來湧動，已漸有小型集市的規模，也許是占了西校區盡是玩樂設施的便利，再加上前期宣傳到位，譚敏所在的小組周邊人流量不少，甚至有大半都是西方面孔，走近一看才發現他們支了個臨時攤位。

前段時間在他們樂隊練習的間隙，譚敏和江兮清經常聊起這次活動，所以宋軒對她們的準備全過程還算了解。

感恩節的重頭戲其實在於晚上豐盛的晚宴，不過譚敏和江兮清頭腦靈活，估測了翻桌率和時長後就清楚地知道，如果光憑晚間的時間段，她們根本無法和其他組拉開差距，於是就把下午的這段時間也利用起來了。

看見了攤位，宋軒伸手拽了一下身邊陳奧文的手臂，用手指了指說：“那邊。”

擠做一堆的人不少，宋軒放眼望去滿是黑壓壓的頭頂，在這種情景下，宋軒的右手一直拉著陳奧文的衣袖沒有松手，走在前面充當引路人。

而陳奧文走在後面，不看腳下也不看四周，註意力全程放在宋軒的指尖。

攤位上賣的都是國內最常見的街邊小吃，既能解饞又不容易吃飽，宋軒站在人流的外圍粗略一掃，三排貨架上擺著是奶茶和碗裝小甜點，攤位後不見譚敏或江兮清，只有羅子陽和另兩個同學在關東煮機器旁站著崗。

“羅子陽？”宋軒問道，“你在這裏幹嘛？你又不是旅管的。譚敏和江兮清呢？”

“她們兩個去排練室拿東西，我閑著沒事過來看看。”羅子陽邊和宋軒說話邊招呼人，倒是十分游刃有餘，他輕聲嘟囔道，“譚敏說我話多，適合站這兒拉客。”

宋軒點頭：“她說的沒錯。”

羅子陽：“……”

說話間，一波客流正好過去，攤位前有空隙留出，宋軒松開手，陳奧文眸光一凝，隨之移開。

宋軒沒留意身後，自顧自上前，側身靠近攤位邊抓起一杯奶茶，被封住的塑料杯內倒滿了淺紫色的奶茶，杯底裝著椰果，宋軒晃了晃問道：“這奶茶顏色是怎麽做的？飽和度挺高。”

羅子陽：“這個是沖劑沖出來的，嚴格來說不算奶茶，真要泡了茶再倒牛奶混合調味的話太費時，成本也高。”

宋軒問：“沖出來的？味道好喝嗎？這杯又是誰的怎麽放在這裏？”

“這個我給譚敏留的，最後一杯香芋味了你別動！”急吼吼說完，羅子陽才描述味道，“嘗起來……就和我們以前高中旁邊開的那種小作坊奶茶店的味道差不多，你要嘗嘗嗎？這裏正好有一包哈密瓜味的，你是喜歡哈密瓜吧？”

說著，羅子陽擡起頭，目光落到宋軒身上的同時還看到了緊跟在他身後的陳奧文。

陳奧文此時也在看羅子陽，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眼神漠然，仿佛在審視自己一般，眼裏淬著寒冰，羅子陽錯覺陳奧文似乎對自己散發出了一股若有若無的不善，就好像他剛才無意間誤入了狼王的領地，但仔細想想，羅子陽又覺得是自己的錯覺，因為陳奧文的表情似乎一貫如此。

剛才他一直在忙，並沒有註意到陳奧文，現在既然看到了，再加上他顯然是和宋軒一起來的，羅子陽便善意地笑了笑驅散自己腦中有關敵意的想法，轉頭對宋軒說：“你室友也來了啊？”

宋軒還沒答，陳奧文已率先一步道：“嗯，我們是一起來的。”

羅子陽：“……哦哦。”

而宋軒那方看了沖劑包後略有些嫌棄，拒絕道：“不喝了，我午飯剛吃完不餓，等晚上吃正餐吧。”

羅子陽便在陳奧文的目光中默默把東西放回了下方的櫃子裏。

站在門口沒什麽忙能幫，反而會影響其他人過來，宋軒便和陳奧文先進了室內，打算先坐下等待。

宋軒選了一張靠前的四人小方桌，拉開椅子坐下後，陳奧文猶豫了一陣，最終選擇坐到宋軒的身邊，而宋軒緊接著放了瓶水到對面算是占座。

看到宋軒所有動作的陳奧文問道：“等會兒還有誰要來？”

宋軒：“羅子陽唄，他不是這門課的學生，肯定不會跟譚敏全程，我先給他占個座，省得他等會兒沒有座位餓死。”

陳奧文“嗯”了一聲：“你和他關系很好？”

宋軒隨口說道：“還行吧，我和他高中就是同學，那會兒他性格就不錯，說話直來直去不計較，後來一起準備出國前的語言考試，又很巧合地申到同一所大學，現在還組了樂隊，多少有點交情在。”

陳奧文默默聽著不出聲，宋軒便問道：“怎麽了問這個問題？”

“沒什麽。”陳奧文淡淡道，“就是有點羨慕，你和他認識這麽久，又什麽都和他說，關系真好。”

宋軒：“……”

陳奧文的這番話語氣怪異，宋軒辨不出其中的情緒，只依稀覺得他似乎是在計較，計較的並不是“宋軒和羅子陽從高中就開始認識”這件事，而是“他們關系很好，宋軒什麽都和羅子陽說”。

可是……

宋軒和羅子陽說什麽了？

又或者說，陳奧文知道宋軒和羅子陽說過什麽？

宋軒回憶了一下他剛才與羅子陽的談話，毫無頭緒，而平時上課期間，他們兩個不是同專業，所以一直都是線上打字，而且最近都沒有私聊消息，全是樂隊四人的群聊。宋軒緊了緊手裏的手機，想要當場翻翻和羅子陽的聊天記錄，但又覺得誇張了。

陳奧文怎麽可能會看到他和羅子陽發的消息。

宋軒神思飄渺，陳奧文也坐在他身邊沒有再說話，不過沈默的氛圍沒有維持多久，譚敏和江兮清分別手提音響和貝斯從外面回來了。

她們一進門就看到了並肩坐著的宋軒和陳奧文，打招呼道：“你們來了？”

第三第四人的存在能適當緩解氣氛，宋軒忙“嗯”了聲站起來，走到她們旁邊問：“羅子陽說你們去排練室拿東西，原來是去拿這個？”

譚敏：“對啊，吃飯的時候有現場演奏能吸引人來。”

譚敏的這節課名叫“餐飲管理”，落點並不在於“餐飲”，而在於“管理”，烹飪只是餐飲管理這門課當中極小的一部分，成本控制、客流管理、菜單設計以及宣傳推廣，這一整套的流程都是他們管理學專業的學生需要掌握的。

陳奧文也站到了音響旁邊，垂眸看了眼江兮清手裏的樂器問道：“怎麽不拿吉他，反而拿貝斯？”

江兮清聞言一楞：“你認得出這是貝斯？”

對於外行人來說，貝斯和吉他在他們眼裏似乎沒有區別，江兮清不止一次被問過她的“吉他”為什麽是四根弦的，以及同樣是“吉他”，她和譚敏在樂隊中的作用有什麽區別。

陳奧文點頭：“認得出，我也會彈貝斯。”

宋軒很意外。

會彈貝斯的人很少，他學樂器這麽多年只認識一個江兮清。

宋軒便問道：“你也會貝斯？那等會兒能不能彈一首？我還從來沒聽過貝斯的solo。”

陳奧文點頭：“好。”

江兮清聽到這話卻突然想起了什麽，對宋軒說：“不是……上次萬聖節的時候，廣場上放完煙花我就在庭院中.央彈過solo，你沒來嗎？不過那天我好像確實沒見著你，你在哪裏和誰一起看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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