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奧文直接在微信上回絕了學弟，告知那間房前兩天不巧已經被租出，學弟知道後便知趣地說了聲“打擾”不再詢問。

吃完晚飯，從自助餐廳離開學校的這條路上，宋軒覺得陳奧文有些沈默，雖然他以往話就不算多，但與在冰球場時高漲的興致相比，情緒明顯有所低落。

不太明白原因，再加上宋軒滑冰有些累了，便也安靜地不出聲，和陳奧文並肩走了一路。

回到家後，宋軒先去了浴室洗澡。

拿了睡衣甩在肩上，宋軒註意力依舊不集中，經過陳奧文對門的那間緊鎖的房間時，他還楞楞地多停留了幾秒，思維無限向遠方延伸，宋軒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總之思緒發散且縹緲，齊齊湧上來的念頭很多，可就是不落到實處上。

從臥室裏沿著走廊走入浴室再關上門，宋軒整個人一直是放空的狀態，以至於等他脫了外套和襯衣，站在溫熱的水下把頭發沖得濕漉漉的，才驚覺自己的洗發水上次就已經用完，剛才忘記拿新的。

猶豫了片刻還是想要洗頭，宋軒關掉水龍開關，打算簡單擦了身上的水珠後裹件衣服出門去拿，然而拉開浴簾後他才發現自己忘記的不止是洗發水。

還有浴巾。

宋軒：“……”

宋軒僵立在浴室裏，秋季的涼風順著浴室上方的窗縫漏進屋內，發出“嗚嗚”的風聲，宋軒被吹得冷不丁渾身抖了抖，一時之間進退不得。

洗發水沒有最多就是不洗頭，但是浴巾沒拿……

宋軒低頭，甩了甩手臂上的水珠。

天氣這麽冷，他總不能指望這些水珠會自己蒸發。

無奈，宋軒揉了把臉，深吸了口氣，只能選擇呼喚陳奧文。

宋軒第一遍喊陳奧文的名字時，陳奧文正在自己的房間裏看書，他房間的縱深不算淺，平時客廳裏的聲音就不易傳到屋內，更何況宋軒在用的浴室與陳奧文的房間位於對角。

起初陳奧文還以為是自己產生幻覺聽錯了，直到第二次聽到更響亮更清晰的聲音後，陳奧文才敢確定確實是宋軒在找自己。

捧著書的手一頓，折了個角後陳奧文把書合上，起身往浴室緩步走去。

這棟房子只有一間浴室，平時洗漱兩人誰先誰後總是有商有量著來。而在一方洗澡時，另一方多半都待在自己的房間做自己的事，這還是宋軒第一次在這種時候叫陳奧文。

浴室門上，磨砂玻璃的後方沒有人影，浴室裏開著燈，燈光亮堂堂的。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陳奧文靠近浴室時手已經搭上了門把，然而垂眸盯了自己的手背片刻，卻始終沒有按下，他吸了口氣問道：“宋軒，你叫我？”

宋軒：“對對，你可算聽到了。”

浴室內圍出了一個封閉的狹小空間，宋軒的聲音平時就很好聽，如今隔門聽來更是顯得空靈悠遠，卻又像羽毛的尾尖一樣一下下抓撓著陳奧文的心臟。

陳奧文緊了緊喉嚨，問道：“有什麽事嗎？”

宋軒說：“我的洗發水用完了，但是剛才忘記拿新的，能不能拜托你幫我拿一下？就在我房間床底下的那個箱子裏，不用你幫我拆封，你拿來我自己拆。”

還要拆封，聽上去很麻煩，陳奧文便說道：“我那裏有沒用完的，你不介意的話可以用我的。”

“等等！”宋軒忙打斷他，艱澀道，“還有……還要麻煩你幫我拿浴巾。”

陳奧文：“……”

隔著門，宋軒的語氣聽上去“視死如歸”一般。

“我浴巾忘拿了，這個是主要的……洗發水是順帶。”

陳奧文松開門把，笑意從嘴角爬上了眼角眉梢。

“好。”陳奧文說道，“我幫你去拿。”

宋軒：“……謝謝。”

宋軒的浴巾就掛在他的電腦椅背上，一條深藍色的長方巾，天鵝絨的材質，摸上去又松又軟，陳奧文把它抓在左手，屈膝蹲下半邊身，用右手去夠床底下的箱子。

箱子是常見的塑料收納箱，配色是藍白相間，但並不會顯得太呆板，因為蓋子的一角印著一只藍胖子哆唻A夢。

宋軒的微信頭像也是一只藍胖子，他們加了好友後的一年多都沒更改過，應該是從很久就開始用了。

多留意了兩眼，陳奧文才掀開蓋子。

塑料箱內的生活用品不少，肥皂、洗衣液、備用毛巾全在這裏，陳奧文伸手往裏面撥弄了兩下才找到一瓶洗發水，瓶身上註明是薰衣草香的，他拿在手裏單手撕開外包裝，丟了垃圾後又把箱子蓋上推回床底，轉過身往宋軒那邊走去。

重新回到浴室門口，陳奧文不自覺滾了滾喉結，彎曲指節先往門扉上敲了兩下才問道：“宋軒，我進門了？”

宋軒：“嗯嗯，進來吧。”

把門推開一條縫，有水汽從門縫間往外逸出，浴室內的水霧懸浮半空，宋軒整個身體站在浴簾的後方，只偏頭露出了一個腦袋，臉頰微微泛紅，額前的碎發被打濕，乖順地貼在額頭。

有浴簾在，陳奧文暗自呼了口氣，故作淡然地踏入浴室：“東西放哪裏？”

“旁邊的這個櫃子上就行。”宋軒伸手指了指墻角，“謝謝！”

“不客氣。”陳奧文把東西放下又問，“還有別的要幫忙嗎？”

宋軒擺手：“不用不用了。”

陳奧文眼睛往地面的瓷磚縫掃視了一圈：“嗯，那我出去了。”

門被關上後，宋軒才發現自己的心跳竟然有些加速的跡象。

暗自驅散這股來得莫名其妙的緊張感，宋軒伸手去拿架子上的那瓶洗發水，看到香型後卻撇了撇嘴。

他平時不用這種花香型，用的是海洋清爽型的，而這個洗發水會出現在他的收納箱裏，因為這是他媽媽幫他放的。

宋軒小時候長得唇紅齒白，一雙鹿眼滴溜溜圓，眼珠又黑又大，走到哪兒都很招人喜歡。

因此，雖然他自小一看就能看出是個男孩子，但他媽媽還是很喜歡幫他打扮。不能像留長發的女孩子那樣在頭發上綁蝴蝶結，就只能在味道上動手腳，花香和奶香是他媽媽最喜歡往宋軒頭上和臉上抹的兩種味道。

這樣的審美壟斷一直到宋軒上初中以後才中止，由著他自己的喜好選了清爽的味道。

這個薰衣草味的洗發水是去年冬天，他家裏人附在換季衣服的包裹裏一起寄來的，宋軒拿到手後一直把它壓在箱底沒有用過。

不過宋軒印象裏，洗發水的確沒有了，而且剛才他對陳奧文說也是“隨便拿”，因此也不好挑剔什麽，只能先湊合著用。

倒了點洗發液在手心抹出泡沫，宋軒把頭發快速洗完後又沖了一遍，然後拿浴巾把身上的水吸幹，換上睡衣擦著頭發走出浴室，陳奧文已經回到了房間，正坐在桌前繼續看書。

宋軒經過房門時張望了一眼，只見陳奧文攤開的書頁一角有個折角，而陳奧文盯著那處折起的三角半晌未動，不將它折開也不翻頁。

宋軒發出了點聲音，陳奧文才如夢初醒般拿起桌上的水筆，在書上圈了一條公式出來。

不知道剛剛在想什麽……

宋軒敲了一下他的門，提醒道：“我洗好了，你可以用了。”

陳奧文點頭：“嗯，知道了。”

回到房間，宋軒拉出床底的收納箱翻了翻，發現確實沒有新的洗發水了，另外其他的日用品庫存也不太夠，他便打算過兩天等黑色星期五促銷的時候去市中心的亞洲超市一趟。

坐到桌前，桌上的手機正好亮起，宋軒解鎖一看是羅子陽——

【羅子陽：剛看到你的消息，我和學弟說了，他說他已經聯系過陳奧文了。這回你們的新室友又是哪國人？】

【宋軒：不是哪國人，第三間房的房租我和陳奧文一起付了，所以現在相當於是只有我們兩個合租。】

【羅子陽：哇靠，那間房多少租金？】

【宋軒：1500刀吧。】

【羅子陽：[大拇指]】

【羅子陽：闊少，你倆真是有錢人，羨慕。】

羅子陽住的是校舍，雖然也是獨立房間，但面積小，而且要和另外四人共用浴室、廚房和客廳，所以他很羨慕宋軒。

【羅子陽：那這麽說的話，那間大house就只有你們兩個住了？沒別人了？】

【宋軒：嗯。】

【羅子陽：哇爽的，人少，清凈。】

【宋軒：別提了，剛才尷尬爆了。】

【羅子陽：怎麽了？】

【宋軒：我在洗澡，洗到一半發現自己浴巾沒拿，沒辦法只能讓陳奧文幫我拿。】

發完消息後，他們的聊天界面足有五分鐘沒新消息彈出，五分鐘後——

【羅子陽：？】

【羅子陽：發完了？就這？】

【宋軒：發完了，就這件事。】

【羅子陽：啊這……尷尬在哪？】

【宋軒：我在洗澡！光著！這不尷尬？】

【羅子陽：？？？】

【羅子陽：不懂。】

【羅子陽：都是男的，我們高中軍訓的時候一群哥兒們不還在大澡堂裏一起搓澡？尷尬？】

【羅子陽：怎麽？還是說你和陳奧文親了一下親出感情來了？】

宋軒：“……”

他就不該和羅子陽說。

作者有話要說：

羅子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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