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最後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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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最後的對峙
其實晏溫什麽都沒想。
或者說，他的大腦如同停機一般空白，甚至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呼吸，忘記了曾經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只是專註地看著精密儀器上跳動的波形圖。
唯獨能感覺到的是身上的疼痛，疼到麻木，麻木到肅穆，達到一定程度之後感覺有一小部分的魂魄也跟著埋入土、沈進河，再無見天之日。
就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這一切，難過、憤怒、懊悔、負罪，這些理應出現的情緒波動，此時此刻好像隨著匆匆來去的夜雨，蒸發得一點不剩。
來救他們的人很多，很及時，所以晏溫昏迷的時間不算很長，但是他還是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了被大雨困在原地的自己，在閃爍的紅燈警示之下，他還是義無反顧地邁出了一步，霎時間眼前炸開刺眼的車燈，尖叫聲與風聲並行。
他第一次對死亡有了實感。
但是他知道這是夢。作為造夢者他一直很清醒，也知道自己的結局，這才是最痛苦的。
他不願醒來也不敢醒來，就像小時候他躲在房間裏，即使是堵上耳朵還是能夠聽見女人痛苦哀求的聲音。他無法替母親、替自己、替任何人伸冤。這就是所謂命運的結果。
晏溫緩緩張開手，那些細小的傷口還在，聽醫生說他被晏穹宇綁架之後遭受了很多非人道的對待，之後又從三樓跳下來，因為被人緊緊保護在懷裏的，索性才沒有什麽大的外傷。做筆錄的時候警察又追問了許多細節，他腦子裏依舊昏昏沈沈的，什麽也想不起來，好像確實有一個人從後面拉住他，將他從死亡的邊緣線拽回來。
他苦笑著將目光收回，如今再糾結夢境和現實已然沒了意義。
越是安靜，耳朵裏密密麻麻的聲音越多，像是無數根鈍針紮進身體，不至於流血，但是很疼——他在重啟，無法阻止大腦將各種零散的畫面重新排列、組合，時間回溯，如同電擊，炸開無數分支的火花相互連接，逐漸織成一張大而密的網。
耳鳴、心臟絞痛，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堵塞感一股腦兒湧上來。晏溫忽然撲向面前那扇透明到無物的玻璃窗，對面躺著的是他所有痛苦的源頭，原來並不是他感受不到，而是……
“先把鞋子穿上。”
全寧提醒道。
晏溫咬緊嘴唇，下意識躲開了他的手，眼神像一只離群的小狼，滿是戒備。
“我……”
全寧一時語塞知道此時此刻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打擾，但今年倒春寒來得迅猛，很多傳染病都將會在今年春天開始流行起來，他希望能夠及時止損。
“吃點東西吧，光是營養針肯定不行的，你需要的是體力……”
“晏溫，在這裏等是沒有用的，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
“是不是必須把醫生和警察叫來你才會聽話……”
等了很久，晏溫才張開幹澀的嘴唇，啞啞地問道：“他會不會……怪我……”
“誰？”
全寧心直口快，話都說出口了才意識到那個答案其實他們都心知肚明。那三個字晦澀難讀，晏溫用了幾乎能把嘴唇咬破出血的力氣才忍住了眼淚，說道：“他不該來。”
“為什麽？”
“他不該出現在那個地方……救我……不值得的……”
“你說什麽？”全寧冷笑了一聲，“你是說，宋明棲做的這一切都是他自願的？”
全寧想說“自負盈虧”，這是個冷酷到沒什麽感情的詞語，他不想將宋明棲的付出變成一場利益交易。晏溫張開嘴卻是沈默，半會兒才搖了搖頭，說：“要是他早些意識到我是什麽人就好了……”
話音剛落，一雙手強而有力地將他整個人按在墻壁上。全寧極力壓抑自己心中的憤怒，那雙藍如海水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一種難以捉摸的幽深，“現在還活著的人可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我一直在騙他。”晏溫幹咳了幾聲，眼角暈出微微的紅色，“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麽，怕他知道我是個騙子，做過很多壞事，還是個不敢反抗的懦夫。我還……還怕我自己是真的喜歡他，一直以來我都在拒絕我喜歡的東西，被牽絆，被想念，這是唯一一種讓我不知道怎麽回應的感情。”
“你跟我說過，從小晏穹宇就會有意訓練你拒絕這類感情的產生，你沒能阻止溫夢澤的慘劇這不怪你。”全寧慢慢松開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感受那一絲微不足道的顫抖，“但是你不是機器人。只要是人，就會被牽絆、被想念，以及……被愛。”
“我騙了他，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說的算。”
這樣的結局很嘲諷，像他們這樣的人本應該再轟轟烈烈一些，未達目的不罷休，將每一步棋都擺出趕盡殺絕的姿態，而不是現在這樣迎來了一個糊裏糊塗的結局。
隔著玻璃窗，全寧默默註視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想到宋明棲去赴約前的最後一句話。
——“我相信他。”
真是個瘋子。
“他拼了一條命保護你不是為了看你在這裏自我譴責的。”全寧邊搖頭邊嘆氣，“如果你對他感覺到抱歉和內疚的話，應該早些主動承擔起這些爛攤子，而不是……”
對於成語的運用，全寧還不是很熟，憋了半天才想起來，“而不是在這裏自怨自艾（ai）。”
“是自怨自艾（yi）。”糾正他蹩腳中文之餘，晏溫慢慢撐起身體站起來，“你什麽意思，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謝天謝地，原來的那個晏溫可算回來了。全寧心中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沈了下來，狠狠揉了他腦袋一下，“確實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們不能讓宋律師的‘勞動成果’功虧一簣，而且這件事必須你來收尾。
“可是，晏穹宇綁架我來別墅之前就已經將所有上傳到終端的資料全都刪除了，恐怕……”
“我問過宋律師的那個警察朋友了，晏穹宇現在咬死不認賬，還可能有翻供的打算。物證只是其中一個環節，我們還有大招沒使出來呢。”
隨著全寧的目光所向，盡頭是另一間被保護嚴密的病房。
“我沒有時間陪你了，警察根據線索也找到了老洪，他的情況很不好，萬一……”全寧頓了頓，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我是說萬一老洪死了，現在唯一能夠作為證人出席的就只有，你的母親，溫夢澤。”
21 ：54
番外-中秋給大家表演個倒立喝水（1）
聽說過餃子裏放硬幣的，可從沒聽過月餅裏有簽語。
準確來說，一盒十二塊月餅中有四塊是有任務的，幸運中將的人要嚴格執行，不然的話……
魏舜撓了撓頭，小小一張賀卡上已經寫不下那麽多的規則。
難得的中秋節，大哥魏堯和自己的小秘書男友去過二人世界，魏家爹媽訂了飛海南的機票度假，剩的他一個人也不好意思去誰家蹭飯，只能想出這個破招讓宋明茗在開心之餘還能想到這麽一個悲催的人。任務執不執行也無所謂，闔家歡樂的節日，最多是把月餅吃完，對於宋明茗來說這種懲罰簡直就像是喝水一樣簡單。
任務各樣各樣，比如倒立喝水、用鼻子吹泡泡，等等，看似無厘頭，但很有節目效果。類似的其他任務他準備了很多，一些是準備下次元旦再用，還有就是以防自己忍不住會劇透，幹脆胡亂抓一把，盲選出四個任務來。
不知道宋明茗會不會喜歡這種驚喜，魏舜臉紅心跳地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一開口就磕磕巴巴的，“餵……明、明茗，嗯，是我，中秋節快到了，我爸媽讓我給你送盒月餅……”
“月餅？”
“提前祝你中秋快樂。”
“你能不能送點別的。”宋明茗的聲音聽上去像是一朵松軟的雲朵，大概是剛起床不久，“我哥辦公室有一大堆客戶送的禮盒，家裏都快擺不下了。”
“這是我大哥專門托人定制的，好吃的不得了！”
“剛剛不是說是你爸媽那邊的月餅嗎，怎麽又成你大哥送的了。”
“我、我的意思是，是我哥托人定制送我爸媽的，他們都出門度假了，我一個人吃不了那麽多，我想著要不就送你一些……”
魏舜的聲音越來越小，宋明茗也逐漸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笑了笑，“哦，你說你家裏沒人啊。”
“其、其實你不用擔心我！三天假期而已，打打游戲就這麽過去了！”
“放假在家就光打游戲？”
“不然……”
“不然你來我家吧，我哥加班，我家也沒人。”
魏舜被突然而來的驚喜砸得暈頭轉向，早知道這樣，當初還費什麽勁包裝月餅，恨不得現在就插上一雙翅膀飛過去。
隔天早八點，魏舜開車將自己爹媽送去機場後就拐彎進了機場高速直奔市中心。一般情況下宋明茗都是中午才醒，假期更甚，有時為了睡覺連飯都不吃，回回餓到胃疼，半夜急診吊水。
為避免這種事情再次發生，魏舜打包了三份她最愛吃的腸粉和醬鴨，還有一大包新鮮水果地蔬菜。當然還有那盒“特意”準備的節日禮物。為此魏舜連夜趕制，四個任務裏有三個是私心，他也是個再正常不過的男人，沒有什麽“歹念”都是騙人的。
但是，事情好像也沒有這麽簡單。
魏舜一顆小心臟砰砰砰打著鼓，期待見到睡眼惺忪、穿著可愛睡衣來迎接他的宋明茗，結果一開門卻是熟悉的雞飛狗跳。
小點吐著舌頭滿地打轉，自從被寄養在寵物店後，它就像個寄宿回家的孩子興奮不已，時不時發出撒嬌的叫聲。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麽理解的，就算是體長不過手臂長的小狗，在某些人眼裏也是猛獸一般的存在。
“早。”晏溫打了個懶散的哈欠，估計是才起床不久，“你怎麽過來了？”
魏舜沒好氣地說道：“倒是你，為什麽在這裏？律所的事情處理完了？”
“加班取消了，節假日要付三倍工資，某人思來想去不如放假劃算。”
晏溫口中的“那個人”正霸占著沙發不肯下來，臉上的驚恐和地上那個毛絨絨形成鮮明對比。
魏舜撓撓頭，“我大哥出門約會了，爸媽去度假，我一個人沒地方去，所以就……”
“就來女朋友家裏過節？買這麽多東西要過夜吧，要是你大哥知道了肯定得罵死你。”
“我大哥才沒時間管我，忙著談戀愛呢。再說了，你還好意思說我，工作吃飯睡覺，整天膩在一塊也不嫌煩。”
晏溫笑了笑，調侃道：“怎麽，羨慕啊。你也可以問問宋明茗你想跟她住在一起，看她會不會把你手指掰折。”
“滾啊！煩人！”
“又買這麽東西，我吃不完。”
“那就慢慢吃，這些都是你喜歡吃的。”
“魏舜，你是不是錢多燒的？東西壞了就要扔，太浪費了。”
“那就今天多吃點，我來做飯，你別管了。”
宋明茗的話不無道理，魏舜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了，每回過來看她都忍不住多買很多吃的。按照宋明茗一周五天都泡在圖書館的作息，這些東西又得爛在冰箱裏，變成下回垃圾分類的主要產物。
魏舜嘆了口氣，擼起袖子先從小點的狗窩開始收拾起。魏家男人天生就是操心的命，他爸在沒結婚之前也曾叱咤黑白兩道，結了婚之後煎炸炒煮樣樣精通；他大哥魏堯，耙耳朵一個，遇上個金融系秘書男友，上趕著送錢就算了，隔三岔五就跑到人家家裏搞什麽裝修，要知道平時魏舜叫他倒個水都困難。
之後他又把這個家的裏裏外外打掃了一番，該扔掉的過期零食、不用的快遞盒子、還有一些考研用的草稿紙，等等。
十二月的研究生考試，說不上十拿九穩，本校的保研宋明茗已經預定了，只是現在還沒定好專業。讀了整整四年的哲學後，宋明茗突發奇想想要去學物理，要研究宇宙、黑洞、時間和空間，這些她都沒和魏舜商量過，但是魏舜想，只要她開心，他就百分百支持。
只是成人後的開心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代價伴隨犧牲，宋家兄妹幾乎天天吵架，宋明茗不肯低頭，他就得做出點乖順的表率，好讓表面的關系過得去。
這些天他一直搖擺不定，偶爾會出現勸解宋明茗的想法，可是在看到滿滿一沓子的試卷後更是懊悔和糾結。號稱是宋明茗頭號支持者的他，居然會有倒戈另一方的想法。
就像晏溫說的，他這種奉獻型人格真的很狡猾，因為世界上根本沒有兩全的好事。
另一邊，宋明棲還在氣頭上，再加上遇上了死對頭小點，更是捶胸頓足，故意拿魏舜出氣，根本就是說給宋明茗聽的，“有空多管管你女朋友！又是養狗，又要研究外太空！是不是哪天還要坐著掃帚去霍格沃茲報道？！把我氣死了對她沒有好處！”
這時，宋明茗從屋子裏沖出來，叉著腰一副要死磕到底的模樣，“小點招你惹你了？還不是因為你膽子小怕狗！還有我讀研是我的事情，別想著用什麽理由來綁架我！就算我去霍格沃茨你也管不著！”
“去去去！我看你就適合去阿茲卡班蹲著！這些年要不是我替你擔著那麽多事情，就謝銘那個性格，她能輕饒了你？！”
“銘姐心胸寬廣，才不會為難我！她還會給我買夜宵！你給我買過嗎？上回吃你一口布丁都跟我急！”
“你那麽喜歡她你去跟她過去！好像我多喜歡管你一樣！”
“過就過！中秋節她連休！我這就找她去！”
魏舜不得不跳出來拉架，“好啦，別吵啦，明茗，大哥，好好的中秋節開心一點不好嘛！”
“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宋明茗一臉訝異，“明明是他先找我的茬！每次你都是先勸我！怎麽不勸勸他？！”
“他是大哥啊……”
“比我早出生了十五年而已！有什麽了不起！”
晏溫向魏舜投來一個同情的眼神，聳聳肩，“你知道的，拿別人手軟吃別人嘴短，我是個拿錢做事的軟飯男，只能在精神上支持你一下。”
晏穹宇下臺後，飛雁科技垮了一半，晏溫幹脆將父母股份全都平均攤給小股東們，倒是收獲了一眾信徒，在股東大會上混得風生水起。現在他還有了自己的游戲工作室，平時沾點宋大律師的光，接一些法律咨詢的外快。說他是軟飯男，那全天下的小白臉都得哭死。
魏舜白了他一眼，這倆人從來都是這麽一唱一和的，葫蘆娃都沒這麽心連心，心眼真是大大的壞。
兩人唇槍舌劍，誰也不讓誰，好好的一個中秋節過得像是世界末日。魏舜鉆回廚房，手裏的刀不聽使喚，差點拉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他不是沒努力過，沒事在宋明茗耳邊吹吹風，又跑去宋明棲那裏拉拉架，可是這個家裏好像沒人懂得他的良苦用心，非但不領情，還時不時中傷。
宋明茗從來不會說什麽好話，雖然魏舜不會特地將她和別人比較，但偶爾看到同齡的男生和女朋友你儂我儂的還是會羨慕。如果哪天他也能聽宋明茗對他細聲慢語，就算是裝出來的他也認了，而不是好心當作驢肝肺，到頭來這個家裏只有他像個傻子一樣試圖彌補上這個窟窿。
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難過，有一瞬間他甚至在懷疑自己三年暗戀加四年戀愛到底是為了什麽。
21 ：57
番外-中秋給大家表演個倒立喝水（2）
中場休息，宋明棲吵得口幹舌燥，接過晏溫遞來的水就是一大口，怎麽也想不通溫良賢淑的宋家人怎麽會出了這麽蠻橫不講理的主。
等宋明茗恐龍過境般的腳步聲離開後，他才敢出聲吐槽，“她這麽倔，將來要是在魏家父母那裏吃虧，別怪我沒提醒她……”
“這個不需要擔心，魏家是散養的，魏舜他爸媽見過大風大浪，才懶得管小輩的閑事。何況你不了解魏堯？他還在作妖的時候可沒有宋明茗什麽事情。”
“那不一樣，不是所有人都像魏舜一樣有耐心、有愛心的……”
晏溫忽然擡頭往廚房的方向瞄了一眼，“奇怪，魏舜今天怎麽這麽安靜。”
宋明棲點頭，“以往他早就去安慰宋明茗了，難道說他倆鬧變扭了？”
“我看宋明茗自在的很啊。”
反觀一旁逗狗的宋明茗，魏舜不止是安靜，可以說是沈默，像是在廚房裏紮了根。
晏溫太了解自己這位從小聒噪長大的朋友了，走進廚房，剛想問點什麽，卻被他一臉的慘相弄得哭笑不得，“不是吧，剛哭過？”
魏舜抹了一下眼角，更加用力地刷起碗來，“沒有！”
“為什麽哭？”
“我不是說了我沒哭麽！”
“哦我知道了，你是覺得宋明茗不在乎你的感受所以哭的？”
“少說兩句吧你……”
“就是因為你老是順著宋明茗的臭脾氣，她才這麽無法無天的。”
這個家裏雖然沒有長幼有別的舊習，但不知道是不是魏舜的錯覺，他們三個明明一樣大，但晏溫已經把自己當作了同宋明棲一個輩分的人，說起話來派頭十足。
晏溫又說道：“別那麽卑微嘛，你們都在一起快四年了，怕什麽怕。”
魏舜嘆氣道：“當初是我死乞白賴地追著明茗不放，怕她不理我。”
“誰不是啊。”晏溫笑了笑，要說死纏爛打，他也算是一代梟雄，“信我的，宋家那倆笨蛋就吃這一套。”
“那你說怎麽辦。”
“當然是好好過中秋節了。”
過好中秋的第一個環節自然是吃月餅。
盡管宋明茗很不情願和她親哥坐在一張桌子上，但是只要是中國人就很難拒絕節日氣氛的渲染。剩下的兩個外姓人各嘆一口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解鈴還須系鈴人。
桌上包裝精美的月餅禮盒吸引了宋明茗的註意力，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外殼被設計成了雙開門的朱紅色宮門，裏面的分裝模仿了唐代的宮燈，可以單獨作為裝飾擺在家裏。月餅的口味也很豐富，除了流心蛋黃和蓮蓉外，還有什麽榛子拿鐵這類看了名字就覺得膩的內餡。
宋明茗心中狂喜，簡直就是甜食天堂。但是這幾個人光是看著，搞得她也不好意思上手，試探道：“……沒人吃的話我就直接拿走了啊。”
“這是魏舜帶來的月餅，吃不吃他說的算。”晏溫暗搓搓推了魏舜一下，“魏舜，你不是說要玩個什麽游戲麽？”
“游戲？什麽游戲？”
魏舜一時語塞，想解釋也來不及了，只好實話實說，“就是類似於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我們可以盲摸撲克牌，奇數要選擇說真話還是冒險。冒險的任務我已經放進了月餅裏。”末了，他又加上一句，“懲罰就是把月餅吃完，不夠吃的話我再拿點過來……”
“游戲就是對食物的最大褻瀆！”宋明茗抗議道。
晏溫預測魏舜逆來順受的老毛病又要犯了，趕緊將月餅收攏在一起，“其實不敢玩也沒什麽，我理解的。”
激將法果然有效，宋明茗立刻跳起來，“玩就玩！”
規則並不難，月餅也足夠多，主要靠的是運氣問題。宋明茗擼起袖子，儼然一副投入戰鬥的模樣，手起刀落，一張紅桃ACE。
“我選真心話。”
按照順序應該由左邊的人提問，可是魏舜剛巧坐的是右邊的位置，眼巴巴地就這麽錯過了這給機會。不過他還有他的好兄弟，晏溫跟他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清了清嗓子，說：“真心話是吧，我想想……你喜歡魏舜什麽地方？”
“關你什麽事？！”
“玩游戲而已，答不上來可以選擇大冒險嘛。”
在魏舜隱晦又期待的目光中，宋明茗漲紅了臉，半天才憋出一句，“真誠、周到……”
“具體一點。”
“他、他很照顧我，也很耐心，會等我一起下課吃飯，我需要他的時候總是出現在我身邊……”
宋明茗越說越小聲，抱著小點一頓亂搓，狗毛炸得滿天飛。另一邊的魏舜也沒好到哪裏去，平時那股沖勁蕩然無存，英雄就義一般“嗷”得一聲向晏溫撲去。
洗牌自然是閑人來，宋明棲才明白他們在搞什麽鬼，敢情自己是主動當起了電燈泡，還是自己親妹妹的。看著以後可能會成為一家人的魏舜，他恨鐵不成鋼地將亂序的撲克牌一拍，“還沒完呢，繼續啊。魏舜該你了。”
可惜一張黑桃四，完美錯過。
晏溫一臉壞笑，舉起自己手裏的牌晃了晃，“方塊五，我選大冒險。”
他故意挑了宋明茗最喜歡的蓮蓉蛋黃，打開一看，任務要求是“牽手”。這狗爬字一看就是魏舜的私心，原來他的如意算盤全都打在這裏了。
“會不會太簡單了啊？”晏溫很自然地牽起宋明棲的手，十指相扣，特地舉高讓魏舜看個清楚，“我猜其他的任務應該也是這種類型吧，牽過手了，該擁抱了？我和明棲是無所謂啦，倒是有些人可能玩不起。”
宋明茗窘迫道：“我才沒有……”
“那就開心一點，別老是掛著一張臉。欠我三百塊沒還的人是你，我可不欠你的。”
“……”
宋明棲打了“暫停”的手勢，“都少說兩句吧。繼續。”翻開一看是黑桃三，在晏溫的暗示下，他勉為其難選了“真心話”。
“正好我也有問題想要問。”晏溫挑了挑眉，剛才牽住宋明棲的那只手突然用了些力氣，“這五年以來，有什麽想對我抱怨的嗎？無論什麽都可以。”
宋明棲飛去一個白眼，“當然有，先改改你說話的語氣，別老是把別人當傻子！還有就是多吃點蔬菜和水果，不要老是半夜玩手機，早上起不來就早點睡……還有就是洗澡太慢了，你知道每次我等得有多幸苦嗎？”
沒想到他能說得如此細致，晏溫尷尬地笑了笑，“知道了，這些事情等我們回去再說吧，宋律。”
宋明棲感覺耳邊撩過一陣冷風，才意識到此人後勁十足，幹脆地閉上了嘴巴。
接著是宋明茗抽中的黑桃九，或許是被氛圍所感染，她選了“真心話”，心虛地瞥了魏舜一眼，說：“有什麽話就直說吧，不用把晏溫當作擋箭牌。”
魏舜一驚，交往了這麽多年他還是沒能在宋明茗面前戰勝自己，下意識說了句“對不起”。
“我想聽的不是這個。”宋明茗按耐住急性子，慢慢說道，“你是不是也對我有什麽怨言想說？”
“我……”
“你說吧，我不生氣。”
“我希望你可以……多聽聽別人的意見，什麽的，別太鉆牛角尖了……大家都是為了你好。”
宋明棲見縫插針，附和道：“就是，趁早放棄你那個什麽宇宙夢，外太空的閑事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鉆牛角尖？我？”宋明茗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怎麽光說我一個人啊，怎麽不說宋明棲！每次要不是他找我吵架，我才懶得費口舌！”
“我可是你親哥，有你這麽直呼名字的嗎？”
宋明茗不理他，繼續說，情緒越發激動起來，“什麽嘛，就欺負我一個人，平時你發燒感冒不都是我帶你去醫院看病買藥！你大哥不管你，你爸媽更是不見人……還有，每年過節我叫你過來陪我就是怕你覺得無聊！從來都是悶在心裏不肯說出來！還有剛剛，我不想你在我和我哥中間為難才這麽說的，現在還怪我……”
魏舜最見不得她流眼淚了，心裏一陣酸酸脹脹的疼。旁邊晏溫還一個勁兒地催他繼續，他隨手一抓沒想到是奇數牌，再掰開一塊月餅，剛巧是“擁抱”任務卡，一氣呵成，時來運轉。
“好了好了，我的錯。”魏舜抱著她，像是哄小孩子一樣又是拍拍背又是摸摸頭，“我不該鬧變扭，明茗，我不知道你有這麽多委屈，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到位。”
宋明茗哭哭啼啼地問道：“那你為什麽不高興啊？”
魏舜一楞，說起來很幼稚，就是一些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感覺自己被冷落了，好心好意付出對方卻不買賬，到頭來都是誤會。
但是此時此刻魏舜想的完完全全的另外的事情。
怎麽辦，在他懷裏認真哭泣的宋明茗實在是太可愛了吧。比起這些，不開心又算得了什麽呢。
“游戲還沒結束呢。”晏溫出聲打斷兩人的溫情，“四個任務就剩兩個了，幹脆咱們一人一個，怎麽樣？”
“這不太好吧……”魏舜想到接下來會有二分之一的選擇是“親對方三下”，想到宋明茗揪他手指的痛感，理智告知他最好打住，別再賭下去了。
可是一切都晚了，沒等他回答，晏溫早就掰開了一塊，取出紙條，“‘對對方說三次我愛你’，你們要不要這個，不要的話我接著拆另一塊了。”
“要要要，要！就這個！”魏舜一下子搶過來，深吸一口氣，“我愛你！我愛你！我特別愛你！”
說完之後他才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勁，自己好像沒寫過這種任務。再一看，紙條上白紙黑字明明寫著“親對方三下”，而另一張是“倒立喝水”，原來這些都是晏溫玩的套路。
罪魁禍首笑得正開心，說：“繼續啊，不繼續的話就要開始懲罰了，罰你們把這盒月餅全部吃完，一個不剩！”
宋明茗自然又生氣又想笑，只是她現在抱著魏舜不撒手，只是語言上威脅了一下晏溫要他好看。看來今晚的滿月是會圓的，不必等到十六，只要他們還在一起，每一天都可以是月圓之夜。
鬧也鬧完了，收拾殘局的宋明棲沖晏溫晃了晃最後一張紙條，“倒立喝水呢，你什麽時候表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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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晏溫什麽都沒想。
或者說，他的大腦如同停機一般空白，甚至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呼吸，忘記了曾經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只是專註地看著精密儀器上跳動的波形圖。
唯獨能感覺到的是身上的疼痛，疼到麻木，麻木到肅穆，達到一定程度之後感覺有一小部分的魂魄也跟著埋入土、沈進河，再無見天之日。
就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這一切，難過、憤怒、懊悔、負罪，這些理應出現的情緒波動，此時此刻好像隨著匆匆來去的夜雨，蒸發得一點不剩。
來救他們的人很多，很及時，所以晏溫昏迷的時間不算很長，但是他還是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了被大雨困在原地的自己，在閃爍的紅燈警示之下，他還是義無反顧地邁出了一步，霎時間眼前炸開刺眼的車燈，尖叫聲與風聲並行。
他第一次對死亡有了實感。
但是他知道這是夢。作為造夢者他一直很清醒，也知道自己的結局，這才是最痛苦的。
他不願醒來也不敢醒來，就像小時候他躲在房間裏，即使是堵上耳朵還是能夠聽見女人痛苦哀求的聲音。他無法替母親、替自己、替任何人伸冤。這就是所謂命運的結果。
晏溫緩緩張開手，那些細小的傷口還在，聽醫生說他被晏穹宇綁架之後遭受了很多非人道的對待，之後又從三樓跳下來，因為被人緊緊保護在懷裏的，索性才沒有什麽大的外傷。做筆錄的時候警察又追問了許多細節，他腦子裏依舊昏昏沈沈的，什麽也想不起來，好像確實有一個人從後面拉住他，將他從死亡的邊緣線拽回來。
他苦笑著將目光收回，如今再糾結夢境和現實已然沒了意義。
越是安靜，耳朵裏密密麻麻的聲音越多，像是無數根鈍針紮進身體，不至於流血，但是很疼——他在重啟，無法阻止大腦將各種零散的畫面重新排列、組合，時間回溯，如同電擊，炸開無數分支的火花相互連接，逐漸織成一張大而密的網。
耳鳴、心臟絞痛，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堵塞感一股腦兒湧上來。晏溫忽然撲向面前那扇透明到無物的玻璃窗，對面躺著的是他所有痛苦的源頭，原來並不是他感受不到，而是……
“先把鞋子穿上。”
全寧提醒道。
晏溫咬緊嘴唇，下意識躲開了他的手，眼神像一只離群的小狼，滿是戒備。
“我……”
全寧一時語塞知道此時此刻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打擾，但今年倒春寒來得迅猛，很多傳染病都將會在今年春天開始流行起來，他希望能夠及時止損。
“吃點東西吧，光是營養針肯定不行的，你需要的是體力……”
“晏溫，在這裏等是沒有用的，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
“是不是必須把醫生和警察叫來你才會聽話……”
等了很久，晏溫才張開幹澀的嘴唇，啞啞地問道：“他會不會……怪我……”
“誰？”
全寧心直口快，話都說出口了才意識到那個答案其實他們都心知肚明。那三個字晦澀難讀，晏溫用了幾乎能把嘴唇咬破出血的力氣才忍住了眼淚，說道：“他不該來。”
“為什麽？”
“他不該出現在那個地方……救我……不值得的……”
“你說什麽？”全寧冷笑了一聲，“你是說，宋明棲做的這一切都是他自願的？”
全寧想說“自負盈虧”，這是個冷酷到沒什麽感情的詞語，他不想將宋明棲的付出變成一場利益交易。晏溫張開嘴卻是沈默，半會兒才搖了搖頭，說：“要是他早些意識到我是什麽人就好了……”
話音剛落，一雙手強而有力地將他整個人按在墻壁上。全寧極力壓抑自己心中的憤怒，那雙藍如海水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一種難以捉摸的幽深，“現在還活著的人可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我一直在騙他。”晏溫幹咳了幾聲，眼角暈出微微的紅色，“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麽，怕他知道我是個騙子，做過很多壞事，還是個不敢反抗的懦夫。我還……還怕我自己是真的喜歡他，一直以來我都在拒絕我喜歡的東西，被牽絆，被想念，這是唯一一種讓我不知道怎麽回應的感情。”
“你跟我說過，從小晏穹宇就會有意訓練你拒絕這類感情的產生，你沒能阻止溫夢澤的慘劇這不怪你。”全寧慢慢松開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感受那一絲微不足道的顫抖，“但是你不是機器人。只要是人，就會被牽絆、被想念，以及……被愛。”
“我騙了他，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說的算。”
這樣的結局很嘲諷，像他們這樣的人本應該再轟轟烈烈一些，未達目的不罷休，將每一步棋都擺出趕盡殺絕的姿態，而不是現在這樣迎來了一個糊裏糊塗的結局。
隔著玻璃窗，全寧默默註視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想到宋明棲去赴約前的最後一句話。
——“我相信他。”
真是個瘋子。
“他拼了一條命保護你不是為了看你在這裏自我譴責的。”全寧邊搖頭邊嘆氣，“如果你對他感覺到抱歉和內疚的話，應該早些主動承擔起這些爛攤子，而不是……”
對於成語的運用，全寧還不是很熟，憋了半天才想起來，“而不是在這裏自怨自艾（ai）。”
“是自怨自艾（yi）。”糾正他蹩腳中文之餘，晏溫慢慢撐起身體站起來，“你什麽意思，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謝天謝地，原來的那個晏溫可算回來了。全寧心中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沈了下來，狠狠揉了他腦袋一下，“確實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們不能讓宋律師的‘勞動成果’功虧一簣，而且這件事必須你來收尾。
“可是，晏穹宇綁架我來別墅之前就已經將所有上傳到終端的資料全都刪除了，恐怕……”
“我問過宋律師的那個警察朋友了，晏穹宇現在咬死不認賬，還可能有翻供的打算。物證只是其中一個環節，我們還有大招沒使出來呢。”
隨著全寧的目光所向，盡頭是另一間被保護嚴密的病房。
“我沒有時間陪你了，警察根據線索也找到了老洪，他的情況很不好，萬一……”全寧頓了頓，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我是說萬一老洪死了，現在唯一能夠作為證人出席的就只有，你的母親，溫夢澤。”
21 ：54
番外-中秋給大家表演個倒立喝水（1）
聽說過餃子裏放硬幣的，可從沒聽過月餅裏有簽語。
準確來說，一盒十二塊月餅中有四塊是有任務的，幸運中將的人要嚴格執行，不然的話……
魏舜撓了撓頭，小小一張賀卡上已經寫不下那麽多的規則。
難得的中秋節，大哥魏堯和自己的小秘書男友去過二人世界，魏家爹媽訂了飛海南的機票度假，剩的他一個人也不好意思去誰家蹭飯，只能想出這個破招讓宋明茗在開心之餘還能想到這麽一個悲催的人。任務執不執行也無所謂，闔家歡樂的節日，最多是把月餅吃完，對於宋明茗來說這種懲罰簡直就像是喝水一樣簡單。
任務各樣各樣，比如倒立喝水、用鼻子吹泡泡，等等，看似無厘頭，但很有節目效果。類似的其他任務他準備了很多，一些是準備下次元旦再用，還有就是以防自己忍不住會劇透，幹脆胡亂抓一把，盲選出四個任務來。
不知道宋明茗會不會喜歡這種驚喜，魏舜臉紅心跳地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一開口就磕磕巴巴的，“餵……明、明茗，嗯，是我，中秋節快到了，我爸媽讓我給你送盒月餅……”
“月餅？”
“提前祝你中秋快樂。”
“你能不能送點別的。”宋明茗的聲音聽上去像是一朵松軟的雲朵，大概是剛起床不久，“我哥辦公室有一大堆客戶送的禮盒，家裏都快擺不下了。”
“這是我大哥專門托人定制的，好吃的不得了！”
“剛剛不是說是你爸媽那邊的月餅嗎，怎麽又成你大哥送的了。”
“我、我的意思是，是我哥托人定制送我爸媽的，他們都出門度假了，我一個人吃不了那麽多，我想著要不就送你一些……”
魏舜的聲音越來越小，宋明茗也逐漸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笑了笑，“哦，你說你家裏沒人啊。”
“其、其實你不用擔心我！三天假期而已，打打游戲就這麽過去了！”
“放假在家就光打游戲？”
“不然……”
“不然你來我家吧，我哥加班，我家也沒人。”
魏舜被突然而來的驚喜砸得暈頭轉向，早知道這樣，當初還費什麽勁包裝月餅，恨不得現在就插上一雙翅膀飛過去。
隔天早八點，魏舜開車將自己爹媽送去機場後就拐彎進了機場高速直奔市中心。一般情況下宋明茗都是中午才醒，假期更甚，有時為了睡覺連飯都不吃，回回餓到胃疼，半夜急診吊水。
為避免這種事情再次發生，魏舜打包了三份她最愛吃的腸粉和醬鴨，還有一大包新鮮水果地蔬菜。當然還有那盒“特意”準備的節日禮物。為此魏舜連夜趕制，四個任務裏有三個是私心，他也是個再正常不過的男人，沒有什麽“歹念”都是騙人的。
但是，事情好像也沒有這麽簡單。
魏舜一顆小心臟砰砰砰打著鼓，期待見到睡眼惺忪、穿著可愛睡衣來迎接他的宋明茗，結果一開門卻是熟悉的雞飛狗跳。
小點吐著舌頭滿地打轉，自從被寄養在寵物店後，它就像個寄宿回家的孩子興奮不已，時不時發出撒嬌的叫聲。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麽理解的，就算是體長不過手臂長的小狗，在某些人眼裏也是猛獸一般的存在。
“早。”晏溫打了個懶散的哈欠，估計是才起床不久，“你怎麽過來了？”
魏舜沒好氣地說道：“倒是你，為什麽在這裏？律所的事情處理完了？”
“加班取消了，節假日要付三倍工資，某人思來想去不如放假劃算。”
晏溫口中的“那個人”正霸占著沙發不肯下來，臉上的驚恐和地上那個毛絨絨形成鮮明對比。
魏舜撓撓頭，“我大哥出門約會了，爸媽去度假，我一個人沒地方去，所以就……”
“就來女朋友家裏過節？買這麽多東西要過夜吧，要是你大哥知道了肯定得罵死你。”
“我大哥才沒時間管我，忙著談戀愛呢。再說了，你還好意思說我，工作吃飯睡覺，整天膩在一塊也不嫌煩。”
晏溫笑了笑，調侃道：“怎麽，羨慕啊。你也可以問問宋明茗你想跟她住在一起，看她會不會把你手指掰折。”
“滾啊！煩人！”
“又買這麽東西，我吃不完。”
“那就慢慢吃，這些都是你喜歡吃的。”
“魏舜，你是不是錢多燒的？東西壞了就要扔，太浪費了。”
“那就今天多吃點，我來做飯，你別管了。”
宋明茗的話不無道理，魏舜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了，每回過來看她都忍不住多買很多吃的。按照宋明茗一周五天都泡在圖書館的作息，這些東西又得爛在冰箱裏，變成下回垃圾分類的主要產物。
魏舜嘆了口氣，擼起袖子先從小點的狗窩開始收拾起。魏家男人天生就是操心的命，他爸在沒結婚之前也曾叱咤黑白兩道，結了婚之後煎炸炒煮樣樣精通；他大哥魏堯，耙耳朵一個，遇上個金融系秘書男友，上趕著送錢就算了，隔三岔五就跑到人家家裏搞什麽裝修，要知道平時魏舜叫他倒個水都困難。
之後他又把這個家的裏裏外外打掃了一番，該扔掉的過期零食、不用的快遞盒子、還有一些考研用的草稿紙，等等。
十二月的研究生考試，說不上十拿九穩，本校的保研宋明茗已經預定了，只是現在還沒定好專業。讀了整整四年的哲學後，宋明茗突發奇想想要去學物理，要研究宇宙、黑洞、時間和空間，這些她都沒和魏舜商量過，但是魏舜想，只要她開心，他就百分百支持。
只是成人後的開心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代價伴隨犧牲，宋家兄妹幾乎天天吵架，宋明茗不肯低頭，他就得做出點乖順的表率，好讓表面的關系過得去。
這些天他一直搖擺不定，偶爾會出現勸解宋明茗的想法，可是在看到滿滿一沓子的試卷後更是懊悔和糾結。號稱是宋明茗頭號支持者的他，居然會有倒戈另一方的想法。
就像晏溫說的，他這種奉獻型人格真的很狡猾，因為世界上根本沒有兩全的好事。
另一邊，宋明棲還在氣頭上，再加上遇上了死對頭小點，更是捶胸頓足，故意拿魏舜出氣，根本就是說給宋明茗聽的，“有空多管管你女朋友！又是養狗，又要研究外太空！是不是哪天還要坐著掃帚去霍格沃茲報道？！把我氣死了對她沒有好處！”
這時，宋明茗從屋子裏沖出來，叉著腰一副要死磕到底的模樣，“小點招你惹你了？還不是因為你膽子小怕狗！還有我讀研是我的事情，別想著用什麽理由來綁架我！就算我去霍格沃茨你也管不著！”
“去去去！我看你就適合去阿茲卡班蹲著！這些年要不是我替你擔著那麽多事情，就謝銘那個性格，她能輕饒了你？！”
“銘姐心胸寬廣，才不會為難我！她還會給我買夜宵！你給我買過嗎？上回吃你一口布丁都跟我急！”
“你那麽喜歡她你去跟她過去！好像我多喜歡管你一樣！”
“過就過！中秋節她連休！我這就找她去！”
魏舜不得不跳出來拉架，“好啦，別吵啦，明茗，大哥，好好的中秋節開心一點不好嘛！”
“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宋明茗一臉訝異，“明明是他先找我的茬！每次你都是先勸我！怎麽不勸勸他？！”
“他是大哥啊……”
“比我早出生了十五年而已！有什麽了不起！”
晏溫向魏舜投來一個同情的眼神，聳聳肩，“你知道的，拿別人手軟吃別人嘴短，我是個拿錢做事的軟飯男，只能在精神上支持你一下。”
晏穹宇下臺後，飛雁科技垮了一半，晏溫幹脆將父母股份全都平均攤給小股東們，倒是收獲了一眾信徒，在股東大會上混得風生水起。現在他還有了自己的游戲工作室，平時沾點宋大律師的光，接一些法律咨詢的外快。說他是軟飯男，那全天下的小白臉都得哭死。
魏舜白了他一眼，這倆人從來都是這麽一唱一和的，葫蘆娃都沒這麽心連心，心眼真是大大的壞。
兩人唇槍舌劍，誰也不讓誰，好好的一個中秋節過得像是世界末日。魏舜鉆回廚房，手裏的刀不聽使喚，差點拉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他不是沒努力過，沒事在宋明茗耳邊吹吹風，又跑去宋明棲那裏拉拉架，可是這個家裏好像沒人懂得他的良苦用心，非但不領情，還時不時中傷。
宋明茗從來不會說什麽好話，雖然魏舜不會特地將她和別人比較，但偶爾看到同齡的男生和女朋友你儂我儂的還是會羨慕。如果哪天他也能聽宋明茗對他細聲慢語，就算是裝出來的他也認了，而不是好心當作驢肝肺，到頭來這個家裏只有他像個傻子一樣試圖彌補上這個窟窿。
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難過，有一瞬間他甚至在懷疑自己三年暗戀加四年戀愛到底是為了什麽。
21 ：57
番外-中秋給大家表演個倒立喝水（2）
中場休息，宋明棲吵得口幹舌燥，接過晏溫遞來的水就是一大口，怎麽也想不通溫良賢淑的宋家人怎麽會出了這麽蠻橫不講理的主。
等宋明茗恐龍過境般的腳步聲離開後，他才敢出聲吐槽，“她這麽倔，將來要是在魏家父母那裏吃虧，別怪我沒提醒她……”
“這個不需要擔心，魏家是散養的，魏舜他爸媽見過大風大浪，才懶得管小輩的閑事。何況你不了解魏堯？他還在作妖的時候可沒有宋明茗什麽事情。”
“那不一樣，不是所有人都像魏舜一樣有耐心、有愛心的……”
晏溫忽然擡頭往廚房的方向瞄了一眼，“奇怪，魏舜今天怎麽這麽安靜。”
宋明棲點頭，“以往他早就去安慰宋明茗了，難道說他倆鬧變扭了？”
“我看宋明茗自在的很啊。”
反觀一旁逗狗的宋明茗，魏舜不止是安靜，可以說是沈默，像是在廚房裏紮了根。
晏溫太了解自己這位從小聒噪長大的朋友了，走進廚房，剛想問點什麽，卻被他一臉的慘相弄得哭笑不得，“不是吧，剛哭過？”
魏舜抹了一下眼角，更加用力地刷起碗來，“沒有！”
“為什麽哭？”
“我不是說了我沒哭麽！”
“哦我知道了，你是覺得宋明茗不在乎你的感受所以哭的？”
“少說兩句吧你……”
“就是因為你老是順著宋明茗的臭脾氣，她才這麽無法無天的。”
這個家裏雖然沒有長幼有別的舊習，但不知道是不是魏舜的錯覺，他們三個明明一樣大，但晏溫已經把自己當作了同宋明棲一個輩分的人，說起話來派頭十足。
晏溫又說道：“別那麽卑微嘛，你們都在一起快四年了，怕什麽怕。”
魏舜嘆氣道：“當初是我死乞白賴地追著明茗不放，怕她不理我。”
“誰不是啊。”晏溫笑了笑，要說死纏爛打，他也算是一代梟雄，“信我的，宋家那倆笨蛋就吃這一套。”
“那你說怎麽辦。”
“當然是好好過中秋節了。”
過好中秋的第一個環節自然是吃月餅。
盡管宋明茗很不情願和她親哥坐在一張桌子上，但是只要是中國人就很難拒絕節日氣氛的渲染。剩下的兩個外姓人各嘆一口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解鈴還須系鈴人。
桌上包裝精美的月餅禮盒吸引了宋明茗的註意力，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外殼被設計成了雙開門的朱紅色宮門，裏面的分裝模仿了唐代的宮燈，可以單獨作為裝飾擺在家裏。月餅的口味也很豐富，除了流心蛋黃和蓮蓉外，還有什麽榛子拿鐵這類看了名字就覺得膩的內餡。
宋明茗心中狂喜，簡直就是甜食天堂。但是這幾個人光是看著，搞得她也不好意思上手，試探道：“……沒人吃的話我就直接拿走了啊。”
“這是魏舜帶來的月餅，吃不吃他說的算。”晏溫暗搓搓推了魏舜一下，“魏舜，你不是說要玩個什麽游戲麽？”
“游戲？什麽游戲？”
魏舜一時語塞，想解釋也來不及了，只好實話實說，“就是類似於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我們可以盲摸撲克牌，奇數要選擇說真話還是冒險。冒險的任務我已經放進了月餅裏。”末了，他又加上一句，“懲罰就是把月餅吃完，不夠吃的話我再拿點過來……”
“游戲就是對食物的最大褻瀆！”宋明茗抗議道。
晏溫預測魏舜逆來順受的老毛病又要犯了，趕緊將月餅收攏在一起，“其實不敢玩也沒什麽，我理解的。”
激將法果然有效，宋明茗立刻跳起來，“玩就玩！”
規則並不難，月餅也足夠多，主要靠的是運氣問題。宋明茗擼起袖子，儼然一副投入戰鬥的模樣，手起刀落，一張紅桃ACE。
“我選真心話。”
按照順序應該由左邊的人提問，可是魏舜剛巧坐的是右邊的位置，眼巴巴地就這麽錯過了這給機會。不過他還有他的好兄弟，晏溫跟他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清了清嗓子，說：“真心話是吧，我想想……你喜歡魏舜什麽地方？”
“關你什麽事？！”
“玩游戲而已，答不上來可以選擇大冒險嘛。”
在魏舜隱晦又期待的目光中，宋明茗漲紅了臉，半天才憋出一句，“真誠、周到……”
“具體一點。”
“他、他很照顧我，也很耐心，會等我一起下課吃飯，我需要他的時候總是出現在我身邊……”
宋明茗越說越小聲，抱著小點一頓亂搓，狗毛炸得滿天飛。另一邊的魏舜也沒好到哪裏去，平時那股沖勁蕩然無存，英雄就義一般“嗷”得一聲向晏溫撲去。
洗牌自然是閑人來，宋明棲才明白他們在搞什麽鬼，敢情自己是主動當起了電燈泡，還是自己親妹妹的。看著以後可能會成為一家人的魏舜，他恨鐵不成鋼地將亂序的撲克牌一拍，“還沒完呢，繼續啊。魏舜該你了。”
可惜一張黑桃四，完美錯過。
晏溫一臉壞笑，舉起自己手裏的牌晃了晃，“方塊五，我選大冒險。”
他故意挑了宋明茗最喜歡的蓮蓉蛋黃，打開一看，任務要求是“牽手”。這狗爬字一看就是魏舜的私心，原來他的如意算盤全都打在這裏了。
“會不會太簡單了啊？”晏溫很自然地牽起宋明棲的手，十指相扣，特地舉高讓魏舜看個清楚，“我猜其他的任務應該也是這種類型吧，牽過手了，該擁抱了？我和明棲是無所謂啦，倒是有些人可能玩不起。”
宋明茗窘迫道：“我才沒有……”
“那就開心一點，別老是掛著一張臉。欠我三百塊沒還的人是你，我可不欠你的。”
“……”
宋明棲打了“暫停”的手勢，“都少說兩句吧。繼續。”翻開一看是黑桃三，在晏溫的暗示下，他勉為其難選了“真心話”。
“正好我也有問題想要問。”晏溫挑了挑眉，剛才牽住宋明棲的那只手突然用了些力氣，“這五年以來，有什麽想對我抱怨的嗎？無論什麽都可以。”
宋明棲飛去一個白眼，“當然有，先改改你說話的語氣，別老是把別人當傻子！還有就是多吃點蔬菜和水果，不要老是半夜玩手機，早上起不來就早點睡……還有就是洗澡太慢了，你知道每次我等得有多幸苦嗎？”
沒想到他能說得如此細致，晏溫尷尬地笑了笑，“知道了，這些事情等我們回去再說吧，宋律。”
宋明棲感覺耳邊撩過一陣冷風，才意識到此人後勁十足，幹脆地閉上了嘴巴。
接著是宋明茗抽中的黑桃九，或許是被氛圍所感染，她選了“真心話”，心虛地瞥了魏舜一眼，說：“有什麽話就直說吧，不用把晏溫當作擋箭牌。”
魏舜一驚，交往了這麽多年他還是沒能在宋明茗面前戰勝自己，下意識說了句“對不起”。
“我想聽的不是這個。”宋明茗按耐住急性子，慢慢說道，“你是不是也對我有什麽怨言想說？”
“我……”
“你說吧，我不生氣。”
“我希望你可以……多聽聽別人的意見，什麽的，別太鉆牛角尖了……大家都是為了你好。”
宋明棲見縫插針，附和道：“就是，趁早放棄你那個什麽宇宙夢，外太空的閑事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鉆牛角尖？我？”宋明茗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怎麽光說我一個人啊，怎麽不說宋明棲！每次要不是他找我吵架，我才懶得費口舌！”
“我可是你親哥，有你這麽直呼名字的嗎？”
宋明茗不理他，繼續說，情緒越發激動起來，“什麽嘛，就欺負我一個人，平時你發燒感冒不都是我帶你去醫院看病買藥！你大哥不管你，你爸媽更是不見人……還有，每年過節我叫你過來陪我就是怕你覺得無聊！從來都是悶在心裏不肯說出來！還有剛剛，我不想你在我和我哥中間為難才這麽說的，現在還怪我……”
魏舜最見不得她流眼淚了，心裏一陣酸酸脹脹的疼。旁邊晏溫還一個勁兒地催他繼續，他隨手一抓沒想到是奇數牌，再掰開一塊月餅，剛巧是“擁抱”任務卡，一氣呵成，時來運轉。
“好了好了，我的錯。”魏舜抱著她，像是哄小孩子一樣又是拍拍背又是摸摸頭，“我不該鬧變扭，明茗，我不知道你有這麽多委屈，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到位。”
宋明茗哭哭啼啼地問道：“那你為什麽不高興啊？”
魏舜一楞，說起來很幼稚，就是一些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感覺自己被冷落了，好心好意付出對方卻不買賬，到頭來都是誤會。
但是此時此刻魏舜想的完完全全的另外的事情。
怎麽辦，在他懷裏認真哭泣的宋明茗實在是太可愛了吧。比起這些，不開心又算得了什麽呢。
“游戲還沒結束呢。”晏溫出聲打斷兩人的溫情，“四個任務就剩兩個了，幹脆咱們一人一個，怎麽樣？”
“這不太好吧……”魏舜想到接下來會有二分之一的選擇是“親對方三下”，想到宋明茗揪他手指的痛感，理智告知他最好打住，別再賭下去了。
可是一切都晚了，沒等他回答，晏溫早就掰開了一塊，取出紙條，“‘對對方說三次我愛你’，你們要不要這個，不要的話我接著拆另一塊了。”
“要要要，要！就這個！”魏舜一下子搶過來，深吸一口氣，“我愛你！我愛你！我特別愛你！”
說完之後他才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勁，自己好像沒寫過這種任務。再一看，紙條上白紙黑字明明寫著“親對方三下”，而另一張是“倒立喝水”，原來這些都是晏溫玩的套路。
罪魁禍首笑得正開心，說：“繼續啊，不繼續的話就要開始懲罰了，罰你們把這盒月餅全部吃完，一個不剩！”
宋明茗自然又生氣又想笑，只是她現在抱著魏舜不撒手，只是語言上威脅了一下晏溫要他好看。看來今晚的滿月是會圓的，不必等到十六，只要他們還在一起，每一天都可以是月圓之夜。
鬧也鬧完了，收拾殘局的宋明棲沖晏溫晃了晃最後一張紙條，“倒立喝水呢，你什麽時候表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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