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收尾

關燈
第112章收尾

久違的安靜,謝銘還有些不太習慣。

要知道警局的日常工作氛圍堪比八個班的高中生坐在一起開聯歡晚會,沒去市局之前,謝銘負責的還是有關青少年的糾紛,相當於半個保姆加班主任,審訊對她來說就是和同事打配合唱紅白臉。

然而她現在面對的是一位身體和精神都還未完全康覆的成年女性,除了坐在這裏等她主動開口外,似乎沒有可解的方法。

整整四個小時,就像一尊生根的雕像,安靜得一言不發。

咚咚咚——

謝銘擡起疲憊不堪的眼睛,是專案組的同事來給她送檔案了。

“嘶——這房間可真冷啊,開冷氣了?”

“不開冷氣也有這個效果。”謝銘指了指坐在輪椅上的溫夢澤,接過同事遞來的溫水,“你熱可以多待會兒,我不介意。”

同事擺擺手,“不了,我事兒也挺多,還得回去做筆錄,包括飛雁科技所有的中層,要一一訊問。這些家夥口風緊得狠,不好啃啊。”

“幸苦。”

“彼此彼此。你呢,有進展嗎?”

兩人是同期,說話沒什麽分寸,明知道謝銘在這裏坐了半天還故意調侃這麽一句。

謝銘一聲嘆氣,“溫夢澤什麽都沒說,我在想要不和市局申請做一下腦部CT,估計是被晏穹宇軟禁太久,憋出問題了。”

同事搖頭,“我看不像。她嘴巴在動,好像在念叨什麽。”

一經提醒,某些細碎的聲音傳入謝銘的耳朵裏,看來憋出問題的人並不是溫夢澤。

“看來我真的是累了,好想下班去吃頓火鍋啊。”謝銘捏了捏發緊的鼻梁,自己當警察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體會到身心疲憊的滋味,“從我進門她就這樣了,一直看著窗外,真不懂她到底在想什麽。”

“所以這不是腦子壞了,是這裏,壞了。”同事指向心臟的位置,意思不言而喻。

搖曳的樹影在溫夢澤臉上如水波紋般蕩漾,看久了有些暈船的感覺。謝銘看著她的背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

或許她真的在看什麽。

可是那是一顆早就枯敗的百年藤樹,她臉上的光影正是那些在風中飛舞的樹葉。這棵樹很出名,是當年創立這家醫院的院長親手栽下的,十年前遭受過一次雷擊後便逐漸枯萎,直到今年春天才有了轉綠的跡象。

那些綠芽,小到忽略不計。

謝銘想到些什麽,“我記得……在我暈倒之前,好像有人開了槍?但是當時後援還沒有來,到底是誰……”

“是溫夢澤開的槍。”同事說,“這個已經查實過了,隊伍裏的配槍沒有使用過的痕跡,最後在現場的草叢裏發現了一把古董袖珍槍,要不是晏穹宇肩部中槍,誰都不敢相信那種老古董居然還能用。呵……自作自受吧,晏穹宇私藏了很多違法的槍支,光是這個就能判個無期了。”

“但是……”

謝銘有些猶豫,溫夢澤看著紙片一般單薄,怎麽會有如此的爆發力和準確度。

同事接著說道:“這一槍實在巧合,根據現場痕跡來看,溫夢澤射擊的方向對準的應該是別墅院內的老樹,但是那把槍的彈道有些問題,子彈射出之後拐彎打碎了三樓的玻璃,然後正好射穿了晏穹宇的肩膀。”

末了,他們相視一笑,謝銘搖著頭說:“該說是巧合,還是罪有應得呢。”

“你還是好好審審吧,她不開口我們很難定罪啊,鬼知道飛雁科技會請什麽樣難纏的律師。還有檢方,他們可是只認實打實的證據。謝教官,加油啊!”

“走走走!加什麽油!你們專案組不努力,光靠我一個少管所的教官有什麽用……”

氣氛稍顯活躍了一些後,同事指了指門外,“那正好,門口站了一孩子,你管不管?”

“孩子?誰?”

循聲去看,謝銘嚇了一跳,染了頭發的晏溫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乍看上去和她所裏那些乖張的臭小子們沒什麽兩樣。

晏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謝警官,你身上這些傷……”

“哦,小事。”謝銘咳了咳,“你還好吧?宋明棲還沒醒呢?”

“……嗯。”

看得出來他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謝銘作罷,讓他進屋。

破曉的晨光在霧中浮動,溫夢澤忽然有了反應,一直低垂的眼皮顫抖了幾下。謝銘見狀又拉著晏溫靠近了些,此時兩人距離僅僅隔著一張空置的病床。

謝銘輕輕提醒道:“晏溫,你怎麽了,不認識她了嗎?她是你媽媽啊。”

是啊,她是溫夢澤,是那個一直在夢中對他無聲嘶吼的女人。

嬰兒時期學會的第一句“媽媽”,現在居然成了最生澀的詞匯。晏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連最簡單的兩個字也變成一種怪異又晦澀的鼻音。

氣氛十分尷尬,謝銘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下去,“要不我先回避一下?你們慢慢聊?”

“別走。”晏溫拉住了她,往後退了一步,“謝警官,以現在這個情況來看,她更需要休息,我也可以作為證人出庭。”

“現在有一些關鍵信息沒有線索,證據鏈不完整,恐怕還是得當事人親自開口。”謝銘說,“我們警方和醫生溝通過了,溫夢澤沒有任何外傷,體能方面和正常人沒有區別。不說話是因為她不想說。”

“她不想說話?”

“對,準確來說,她只想和特定的人說話。找你來也是想試試看你是不是那個人。”

“我嗎?”晏溫一臉茫然,“為什麽……是我……”

“因為她是你媽媽啊。不會一直有人愛你,但有人一直愛你,而那個人一定是母親。”

謝銘感覺他不再那麽抗拒靠近溫夢澤,輕輕拉起他的手,再輕輕地放在溫夢澤的手上。

原來她是有溫度的。

晏溫一驚,下意識想要把手縮回去,卻一下子被握緊。

面前的這個女人,兩頰凹陷,顴骨如高山般聳立,眼睛深陷在兩個烏黑的骷髏洞中,但是看著晏溫的眼神卻溫柔得像窗邊的一抹晨光。

兩只手從生疏的觸摸,到猶豫的試探,再到確認後的緊緊相連。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一滴、兩滴、三滴,晏溫忽然感覺渾身上下都被燙過一樣,忍不住在嗚咽中低吟著,好疼,好疼。

好疼啊,媽媽,我好疼,真的快疼死了。

想到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換牙,第一次發燒打針,第一次獨自睡覺,明明還有很多溫夢澤都可以參與的,卻因為各種原因等到了現在。她顫抖著手,一一查看晏溫身上的傷,同樣也是泣不成聲。

氛圍之下,就連謝銘也忍不住偷偷抹去了眼角的淚水。她打開錄音筆,攤開筆錄本,在晏溫的陪同下開始了問詢。

過程很順利,雖然遭受了慘無人道的對待,但溫夢澤思路清晰,絲毫沒有猶豫,鎮靜自若的樣子好像是為了這一刻排演過很多遍。

到了最後,溫夢澤有些頭暈,要先休息。她把晏溫支出去,在謝銘整理筆錄的時候突然說道:“謝警官,現在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有些話我想問問你。”

“正好我也有個問題很好奇,”謝銘說,“在晏溫來之前,你好像一直在對窗邊的藤樹說什麽。”

溫夢澤的肩膀小幅度抖動了一下,“我在讀秒,為了保持清醒,這是我的一個習慣。”

“為什麽這麽做?”

“當你被一個人囚禁了這麽多年,多多少少都會變得有些奇怪的。那個房間裏什麽都沒有,只有窗外的一棵櫻桃樹,而且晏溫也能看到。我不想忘記他,也不想他忘記我。”

一想到這十年她都是這麽過來的,謝銘捏緊了手裏的筆,心中又憤怒又悲哀。

溫夢澤低頭沈默了一會兒,聲音有些哽咽,“我的孩子……這些年……他過得好嗎?”

“其實我們不是很熟,全都是因為一個叫做宋明棲的男人認識的。”

“這個人是誰?”

“他是個律師,摳門、品味差、吊兒郎當不靠譜的那種人。但這是我個人的想法,總體來說他是個很厲害的人,是他從晏穹宇的手中把晏溫救回來的。”

“那……他對晏溫好嗎?”

“一開始他們倆互相看對方不順眼,老是吵架,哦,我是說宋明棲單方面鬥嘴。後來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感覺他們倆相處得應該不錯,越來越有默契了。晏溫還住在他家裏呢,打掃、做飯、收拾屋子,真不知道誰才是少爺。”

溫夢澤欣慰地點點頭,“那就好,我還以為晏溫會討厭他,這孩子從小就很內向,不愛和陌生人待在一起。”

“這個不用擔心,我覺得……”謝銘捏著下巴,思考道,“我覺得他應該還挺喜歡宋明棲這個人的。”

“可以說說他們是怎麽認識的嗎?”

“這就說來話長了,他倆認識的時候差點打了一架,還好當時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